第58章
拿了一塊熱毛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方飲冰冷的雙手, 陸青折問:「怎麼不接電話?我找了你好久, 還去過你家。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方飲像是做錯事的小孩子, 垂著腦袋不吭聲, 等著對方訓自己。
陸青折隨手把毛巾擺在洗手池邊上, 垂著眼睫問:「是不小心的,還是發趙禾頤的脾氣,順帶牽連我?」
見方飲和啞巴了一樣,他道:「不是只有我了嗎?那應該什麼煩惱都要讓哥哥知道,那樣哥哥才能幫你。」
陸青折徹夜找人,快要把整個A市給翻個底朝天。他之前僅短暫地去過一次Coisini,今晚幾乎把所有夜店給見識了一遍,就是沒看到方飲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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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方飲就在自己面前, 他百感交集。
慶幸、生氣和患得患失糅合在一起,他此刻的心情沒比方飲好多少。陸青折覺得方飲可惡又可憐, 自己正在心疼他, 他卻叫自己猜謎語。
整個人暖和了一點,方飲的神色沒那麼僵了,坐到沙發上去。他道:「對不起。」
陸青折沒逼著他多說些什麼,投降般地輕輕嘆了一口氣, 起身去給他倒水, 再把水杯塞到他手裡。
方飲握著杯子喝了一口水,後知後覺地發覺,這時候陸青折還會注意要給自己倒溫水。剛抬起頭想說些什麼, 看到陸青折拿著手機在發消息。
又是手機。他敏感的那根弦被撥了下,讓他默默地抿了下嘴,重新把腦袋低回去了。
「為什麼打趙禾頤?」陸青折發完消息,問。
方飲道:「他先招惹我的,我根本不想搭理他。」
陸青折說:「說什麼了惹得你那麼生氣?」
方飲一言不發地捧著水杯,目光落在自己手背的傷痕上,疼里泛著點癢,思維發散地想著可能會留疤。
橫豎不配合陸青折,陸青折撇開頭,閉了閉眼睛,勉強按捺住情緒,再去翻家裡的醫藥箱。
他之前買了很多胃藥,以防不時之需,此刻看到那些外殼包裝,不禁嗤了一聲。
房間很靜,所以方飲能聽到這點細微的動靜,不明所以地轉去看陸青折。陸青折遞給他一管藥膏,沒幫他上藥,他接過東西擱在自己腿上,沒有動。
陸青折提醒他:「可能會留疤的。」
方飲賭氣道:「留就留啊。」
進門時氣氛還算溫馨,說了兩句又緊繃起來,講不清楚的微妙感橫在他們之間。進一步相依為命,退一步各奔前程。
他們大概是都覺得對方會主動示好,可惜遲遲沒有,又覺得對方會主動作對,然而也沒有。各自都在隱忍,不願意先起這個頭。
方飲蹙著眉頭,心態一變再變,聽到陸青折說:「用這個和你媽賣慘,她也不會可憐你。」
他答:「不用她可憐,反正我自己也不在意。」
他想被哄兩句,陸青折出乎意料地沒順他意:「你自己都不在意,那也不要為難別人去關心了。」
方飲自己態度奇怪,感覺陸青折也態度奇怪,於是更加嘴硬。他道:「哦,我沒有為難你吧?」
陸青折說:「既然什麼也聊不下去,那還不如早點休息。別的我們以後再說,好不好?」
一進門就是打聽那些糟心事,確實聊不下去。方飲默默地想著。
倒也恰合時宜,他再度記起趙禾頤的那些字句,越想越覺得對方說的全是大實話。自己如同被戳中痛處的小丑,把趙禾頤揍得再怎麼慘,最可笑的也是他自己。
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之前挑家具的時候,你和同學打了二十六通電話,掛完還繼續發文字,現在我們剛相處十分鐘就聊不下去了。」
他對那次失敗的約會耿耿於懷,連通話次數也記得很牢。
「你說的那些,我都不想聽。那我說的,你就想聽嗎?」方飲說,「我期待我們去看電影,難道我單純心心念念那部電影?我想和你什麼事也不用操心,輕鬆地待在一起。」
他道:「我比你還害怕你手機的來電顯示,今天,不,是昨天了,昨天看到那堆未接來電的時候,就突然覺得盼望了好久的事情落空了,很沒意思。」
客廳里沒開大燈,有幾盞小燈亮著。落地窗的窗簾被系在兩旁,外面沒有月光,已經凌晨五點半了,太陽卻也不露面,外面黑漆漆的,屋內這點光線根本不夠抵禦黑暗。
它只能略微照著方飲的臉。方飲臉色蒼白,道:「A大里最不稀奇的就是好學生,比你更忙的不在少數,為什麼他們照樣能好好談戀愛?」
陸青折知道方飲厭惡這狀態,自己也能保證以後不會再這樣了。他說:「是我做得不好。」
「我之前覺得你和我爸媽一樣。說喜歡,其實他們也是喜歡我的,不然我爸幹什麼陪我放爆竹,我媽何必慣著我揮霍,她掙錢也不容易。」方飲道,「他們只是不夠喜歡我。」
陸青折逐漸冷靜下來,便開始不由地後悔。他覺得自己剛才能克制一點就好了,別心急地去詢問究竟,場面也不至於變成現在這樣。
他略顯幼稚地反駁:「我和你爸媽不一樣。」
方飲說:「確實,我已經認識到這種想法有多離譜了,你怎麼會不夠喜歡我呢?喜歡得要命才對。」
他第一次這麼描述,像撒嬌,也像情話,按照平時和陸青折說話的腔調,簡直是在嘚瑟。
然而他此刻語氣平淡,要不是表情看起來認真,陸青折會以為他在故意說反話。
「可以睡覺了,等會天該亮了。」陸青折忍不住打斷,「你的手機呢?你好幾個朋友很擔心你,你記得給他們回一下消息。」
原先他四處尋不到方飲的蹤影,沒其餘辦法,只好問紀映要了方飲朋友們的電話。
朋友們對此毫不知情,有的人還會和陸青折油腔滑調兩句,說方飲在玩情調,要他別太當真。
那時候他的感覺如同嚴重暈車,既噁心又沒別的辦法,硬著頭皮繼續打聽方飲的下落。但凡能聯繫上的,他全聯繫了。
「應該有很多人問你,你發一條朋友圈報個平安也行。」陸青折道。
方飲事不關己般地回:「我把手機扔在了護城河裡。」
陸青折道:「我等下給你重新去買一部,唔,你不是前幾天剛說過想換手機?你睡醒以後,我們一起去看看新款吧,還要去補辦電話卡。」
「不用了。」方飲說,「喜歡是夠喜歡,不過有的時候光靠喜歡也沒用。感覺我們實在不合適,不如就這樣好了。」
他講得很快,像是稍有停頓,就會哽咽住。
陸青折道:「今天不是四月一號。」
「嗯,四月一號的時候,我摔跤摔到走路都走得彆扭,這時候還在疼。」方飲說。
陸青折自認為兩人的矛盾不至於走到這步,明明在半小時之前,方飲還失魂落魄地窩在自己的門口,說過他只有自己了。
覺得方飲在耍性子,陸青折耐心地問:「你待在我家門口,就是為了和我說這個的嗎?」
「那你找我找了一晚上,是為了和我說那些的?」方飲反問。
話音一落,陸青折的目光帶著不可思議,上下看了看方飲,確認說這句話的人沒被掉包,也不是開玩笑。
他好奇:「我知道你現在不順心,你不順心就要和我分手嗎?」
「你也在不順心,而且不順心很久了啊。」方飲抓狂,「所以要分手。」
幾乎是一瞬間,陸青折明白原因了。他不假思索道:「我不同意。」
他本來以為方飲依舊在計較之前被冷落的事,嫌自己做得不好,又或者自己這次和他談不攏,他對自己失望懊惱。
最根本的問題不出在他身上,方飲是感到了自我挫敗。
方飲犟起來愛鑽牛角尖,無奈:「連這件事都沒共同語言,我是真的不想說話了,反正我說的沒一句是你樂意聽的。」
「我感覺只有我掀傷疤的時候,你比較能提起興趣。」方飲道,「我為什麼打趙禾頤,以及趙禾頤說了我些什麼,這很重要?為什麼我走到你家門口,會讓你一上來問我這些東西?」
他非常疑惑,同時也給自己交了一份解答:「你是夠喜歡我了,問題出在我不夠好。我去反思一下,抽空寫檢討書給你。」
陸青折倍感莫名其妙:「誰要你的檢討書?有這工夫,去把手機卡給補辦一下。」
「我才不要用手機了,我對手機過敏!不要再說手機這兩個字了!」方飲道。
他把藥膏也放在茶几上,作勢要走。陸青折看他來真的,急忙攔住他:「這個時間點你要去哪裡?身上沒錢,也沒手機可以用,走來我家,又打算走去學校?」
方飲說:「我學校飯卡都在家裡,我當然要回家,我又不是孤兒!」
「你回家就是等著你媽收拾你。」陸青折勸他理智點。
方飲嘴硬:「收拾啊,我讓她收拾。她把我生下來,我給她罵幾句怎麼了?」
陸青折完全說不過方飲,握著他手腕的手鬆開了,可也沒轉身回房間,陪著他走到了家裡。
在門外,方飲瞪了他一眼:「幹什麼?你別害我出櫃。」
「去把檢討書寫完,出來交給我。」陸青折硬著頭皮扯藉口。
方飲沒等陸青折把話說完,直接快步回到家裡,逃跑似的重重地甩上了門。
事實上他是不打算回來的,可離開了陸青折那裡,他無處可去了。往樓梯那邊瞧了一眼,視線再往下移,他見到了熟悉的身影。
方母一夜沒睡,獨自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上。隨著關門聲,她瞥了方飲一眼,嚴厲的聲音里不乏疲憊:「揍完人再二話不說離家出走,你連媽都不要了?」
方飲起初被嚇得後退了半步,接著吸吸鼻子,開始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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