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送方飲回家以後,陸青折給其中一個同學回了電話。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同學急匆匆地說教授找他有事, 要他馬上來趟學校。
陸青折最開始很疑惑, 如果教授找他, 也該是直接找他, 怎麼會拜託那麼一圈同學轉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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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見他猶豫, 道:「上課的時候講過啊,你忘了嗎?教授說了一嘴,囑咐我們今天中午去他那裡。你室友應該也記得的,不信你問問他。」
如果是別人聽到這種解釋,可能直接跑去學校了。但陸青折不相信自己這麼粗心地出了疏漏,再去找室友確認了一遍。
室友一本正經地說:「對,我還納悶呢,全場就你沒來, 而且打電話還關機。」
陸青折這才匆匆折返,到了學校, 他一邊納悶, 一邊向教授再三道歉。
教授和藹地笑道:「你是真的忘了啊,現在也一丁點沒記起來?」
陸青折沒找藉口,應聲完,聽教授說:「我之前在下課前講了一句, 愚人節快到了, 大家可以挑個同學整蠱下,測測對方的記性好不好。」
陸青折:「……」
那時候,他聽到這麼一句話, 根本沒想到會輪到自己被惡搞,現在虛驚一場,不知道該哭該笑。
班裡同學聽說他上當了,紛紛表示驚訝。本來他們以為陸青折很難忽悠,八成要不了了之的。
「陸哥你不知道四月一號是什麼日子嗎?」有人感嘆,「之前沒被騙過嗎?怎麼那麼單純啊。」
陸青折知道今天是愚人節,早上還和某個摔了跤的迷糊蛋待在一起呢。可在之前的幾年裡,沒人會這麼和他開玩笑,突然來了這麼一出,他確實猝不及防。
這就像是自己早已習慣了被忽視,這種時候只在人群外遠遠地觀望,這次他突然被圍在中央,無措到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他彆扭地答:「你們演得太好了。」
大家在班級群里起鬨了一陣,親近地和陸青折打趣,接著各過各的周末生活。
陸青折想和方飲講這件事,可方飲一直沒回復他。起初,他以為方飲在午睡,沒太過擔心,留在校圖書館看了一會書。
他等到了下午六點鐘,方飲還沒有任何動靜,自己不禁開始著急。
告別時,方飲有些低落,可在下車時,他湊過來親了自己一下。以生氣程度來看,沒道理扭頭便開始翻臉。
而且,方飲以往不止一次說過:「我要是有哪裡做得不好,讓你心裡不舒服,你得和我講明白,不能打冷戰!」
既然方飲討厭被這麼對待,應該也不會用這種方式去對待別人。
陸青折這麼想著,猜測他是太累了以至於睡過了頭。直到八點鐘,他給方飲打了兩通電話,方飲處在關機狀態。
然後他去找了紀映,問方飲在哪裡。紀映在電話那端刷牙,一頭霧水地說:「不知道啊,剛才我邀請他打鬥地主,他沒回我,我還以為他和你在約會。」
陸青折道:「下午送他回家以後,我就聯繫不上他了。」
紀映很不解:「他怎麼回事啊……」
感覺紀映完全處在狀況外,他再去問了方飲的一圈同學,包括蘇未。蘇未道:「他晚上來過我打工的店裡,吃了一碗蓋澆飯,看上去沒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呀。」
「哦。」蘇未忽然想到了什麼,嘆氣,「他手背上有抓傷,我沒仔細看,以為是小動物撓的,問過他要不要上藥。」
「然後他沒讓上藥,說自己要去玩了。我不知道他具體去了哪裡,離開了將近有兩個小時。」他補充。
陸青折說:「店面在哪裡?」
「體育場路這一圈。」蘇未道。
那附近是各種各樣的娛樂場所,以夜店為主。陸青折頓了下,繼而說:「謝謝,我知道了。」
他知道以後想去找方飲,可他忍住了,這種舉動對方飲來說是礙事也不一定。
到了深夜,他依舊沒收到方飲的回話。看著聊天記錄里,滿屏幕全部是自己發過去的話,陸青折沉默了會,還是沒能徹底忍住。
他鮮少這麼心亂如麻,穿外套時因為過於急躁,沒能把拉鏈拉好,就這麼出門了。
近期晝夜溫差極大,白天暖和得和初夏無異,到了夜晚,可以冷得仿佛一下子回到冬日。
一陣風吹過來,陸青折被凍得手指有些僵,下意識想到方飲今天穿的是薄衣服,於是更加煩悶了。
他到方飲家門外,見方飲的房間是黑著的,沒作多想地摁了門鈴。
保姆沒有熱情地招待他進來,隔著一道鐵門,神色為難地瞧著他,潦草地說方飲出去了。可她剛剛說完,趙禾頤站在門外,隔著庭院和陸青折對望了一眼。
趙禾頤嘴上的擦傷太明顯了,說話牽動到傷口時,懨懨地蹙了下眉頭。他對保姆說:「為什麼不隨手關門?風吹進來,冷死了。」
保姆連忙道歉,衝著陸青折微微彎腰後,唉聲嘆氣地回到了屋子裡。門還沒碰上,緊接著又被推開了,趙禾頤快步走出來,順便反手甩上了門。
他和陸青折面對著面站著,挑了下眉梢。他道:「看見你男朋友的傑作了嗎?在你這裡裝乖裝老實,背地裡打起人來和發瘋一樣。」
他們三個人見過幾次面,甚至一起吃過飯,就在這棟看似溫暖的屋子裡。
那時候這對繼兄弟也是劍拔弩張的,互相存有敵意。方飲有幾次被趙禾頤諷刺了,明明可以伶牙俐齒地反駁,卻不吭聲,想想也知道是因為陸青折在看著,裝模作樣的。
陸青折說:「他手上的傷是你抓的嗎?」
趙禾頤不屑地嗤笑:「我要是不反抗,破相程度可不止這麼點了。你記得好好教育下……」
陸青折打斷他:「你要是打開這道門,破相程度也不止這麼點。」
不繼續浪費時間,陸青折大概能猜出方飲為什麼會消失這麼久了。方飲回到家以後撞上趙禾頤,兩人一來二去的吵出了火氣,本就不順心的方飲經不起挑釁,因此和趙禾頤動了手。
挑起事端的人肯定是趙禾頤,眼前舒舒服服窩在家裡的也是趙禾頤,嘴角的傷口被仔細地塗了藥膏。而方飲呢?
陸青折望了眼屋內,方母站在落地窗邊,和中年男人激烈地訴說著什麼,動作幅度很大。
話不投機半句多,趙禾頤轉頭就走。過了會,陸青折看到方母給趙禾頤倒了一杯水。
這舉動是不是心甘情願的暫且另提,至少這一刻,他覺得方飲什麼都沒有。
·
方飲奪門而出以後沒到半小時,已經後悔了。明明是趙禾頤先損自己的,怎麼是自己在外面吹冷風?
手機沒電以至於關機,他沒忙著開機,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等到兩腿發麻,他攔了輛計程車,在車上用了司機的充電寶。
司機抱歉地說:「充電寶也只有小半格的電了。」
用這點電量結了帳,迅速切換成飛行模式,再去蘇未待的地方吃了一碗蓋澆飯。在熱熱鬧鬧的大堂里,方飲整個人茫然了,事到如今沒特別憤怒,也沒任何好轉,麻木地吃了半碗飯,旁觀著蘇未忙裡忙外。
蘇未一時半會沒空陪他,等到店裡的客人少了些,在他邊上休息了會。
方飲手上的傷口沒再流血,可存在感很強。蘇未見著了,馬上握住他的手腕,有些擔憂地問:「怎麼回事?你的手要不要上藥?」
方飲不打算給人添堵,心情再差,也強行擠出了一個近乎完美的笑臉,假裝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他道:「不小心颳了下,沒事。」
接下來幾個小時的記憶,單調且朦朧。方飲坐在公園湖邊的長椅上,看上去仿佛在出神,實際上他什麼也沒想,也不願意處理任何事情,就是望著眼前的一幕幕。
看著不遠處的大屏GG,夜店亮起的招牌,還有商務樓通明的燈火,這麼多光照進他眼睛裡,可他覺得周圍好黑,是空空蕩蕩的那種黑。
最後一點電量是被方母耗光的。把飛行模式調為正常的半分鐘後,他正打算回復陸青折的留言,還沒發送,便跳出來媽媽的來電。
接通電話時,他對他媽媽已然不抱任何希望。果然,他媽媽永遠不會在這方面讓他吃驚。
說話的人是叔叔,可想而知,他媽媽情緒絕對十分強烈,打算把自己臭罵一頓。這男人怕她搞砸,不得不插手,權當兩人中間的緩衝劑。
方飲扔了一句話過去就掛斷了電話,時間掐得非常妙,說完立馬關機。
捏了捏拳,傷口疼得他倒吸涼氣,手機冰冷的輪廓也讓他手指發痛。他狠狠把手機扔向了河面,一如孩童時期往這裡扔石子。
他的青春期過得尋常,和其他人一樣喜歡玩鬧,談不上多聽話,也沒太傻逼。而在混沌的青春期結束後,他反而幹了件非常衝動的事。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陸青折的家門口,看著A市的夜間繁華慢慢平淡,最終街上安安靜靜,時不時有鳥鳴。
渾渾噩噩地邁上半山,再搖搖晃晃地停住,他敲了敲門,沒被放進去。
敲了大概有五分鐘,對門的爺爺被他折騰出來了。
老人道:「年輕人起那麼早?這才五點鐘,我剛在院裡打了套太極拳。」
方飲的嗓音有點顫,是被凍的。他說:「對不起,我吵著您了。」
「那倒沒有,找陸青折啊?他可能沒回來呢。」老人說,「給他打個電話問問。」
腿抖得站不住了,方飲靠在門上,點了點腦袋:「謝謝。」
他心想,也是,陸青折說不定回學校去了,在把自己送走前,那麼多同學呼叫他呢。陸青折不是獨屬於自己的私有物,相反的,他總會離自己很遠。
坐在台階上捏了下腿,他酸痛地咬住牙,繼而被車的前照燈給籠罩住。光線在晨間有些刺眼,方飲抬起胳膊擋住了眼睛。
陸青折下車來,一言不發地看著縮在自家門口的方飲。
方飲也沒開口講話,只是把胳膊撤了下來,雙手搭在自己的膝蓋上。
露水濃重,方飲的發梢和睫毛有些潮,穿著單薄的衣衫在一片竹林前坐著,肩膀和腿細微地發著抖。
陸青折什麼也沒問,過去把他拉起來。方飲站不太穩,用手揪著陸青折的袖子,看陸青折輸入指紋密碼,把他領進去。
被趙禾頤的三兩言語刺激到後,方飲竟覺得趙禾頤有句話沒什麼錯,他和陸青折沒什麼好說的。
生活習慣不同,個人愛好不同,有時候連最普通的交流,自己都難以理解對方。他聽陸青折和同學溝通,如同在聽另一個世界的語言。
雖然為此倍感煩惱,不過,他最希望能傳達到陸青折那邊的,並非這些瑣碎,是短短的五個字。
他喃喃:「我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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