②黑色詩歌2


  趁著難得的休息間隙, 蘇未偷偷去看過一場籃球賽。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來加油助威的同院同學早早到場,占了前排,氛圍十分熱鬧。之前聽到過的場外送水和啦啦隊的女生, 這次他也看見了。

  「集合了, 集合了——」場上有人喊道。

  蘇未新奇地左顧右盼完, 挑了個靠後的位置,藏在人群里。

  這次要是成功晉級, 接下來就是決賽。兩隊水平相差不大,拉不開比分。旁邊的同學嘀咕著這次比上次更吃力, 說:「陳從今發揮失常啊。」

  「被針對了, 哪能有個好狀態?」有人問。

  蘇未心想, 大家對陳從今抱有那麼大的希望, 他平時的形象一定很好,是個值得託付信任的人。

  觀眾的喊聲打斷了他的出神:「嘿,犯規啦!」

  周圍人起鬨:「犯規!犯規!」

  蘇未急忙看向場上, 兩支隊伍的人各自拉著臉, 有種不打球要打架的架勢。隨著裁判一聲吹哨,陳從今拍了下隊友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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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友蹲下身看了下他的腳踝, 又瞪了對方某個球員一眼。

  裁判判了那人犯規,繼而也指了指陳從今的腳, 意思是問他有沒有事。他神色溫和地搖搖頭,接過球開始投籃。

  「那人有意思沒啊?就盯著陳從今做小動作, 壓得陳從今施展不開動作就算了, 還故意踩人家的腳。」同學說,「我可都看見了。」

  「他喜歡的女生好像在追陳從今來著, 心裡憋著氣呢, 看著人家隊領先, 著急了。」

  蘇未沒看到最後,店裡出了點意外情況導致人手不夠,他被老闆一個電話叫去加班了。

  不過兜兜轉轉,他還是得知了結果。

  有一天,陳從今笑嘻嘻地送了他一張決賽的門票,邀請他去看。

  他在心跳聲中接過那張薄薄的紙片,小心仔細地收了起來,像是灰姑娘保存水晶鞋。

  蘇未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心跳會變得那麼快,或許是難得被這樣溫柔對待,搞得他手足無措。

  發現決賽和自己兼職撞了時間,他看到陳從今眼中黯淡了幾分光彩,自己鬼使神差地打算為了赴約而換班。

  答應過後,他轉而問:「腳還疼嗎?」

  陳從今愣了下,疑惑著這句話的含義,隨即驚訝了下,沒想到蘇未居然會知道這件事。

  他立即痛呼了一聲,道:「疼的,巨疼,最近走路一瘸一拐的。」

  蘇未笑了起來:「那男生有沒有再找你麻煩?」

  「再找就顯得傻了。」陳從今潦草地說。

  他不想和蘇未說自己被別人追求的事情,蘇未也沒問,心知那個女生也好,挑事的男生也好,按照陳從今的為人處世,並不會給予理睬。

  蘇未說:「那決賽的時候見。」

  ·

  「我這場比賽可要好好打。」陳從今說,「我喜歡的人會來看的,唉,後悔之前訓練量不夠大了,應該再刻苦點的。」

  「你上回說起那個人還是有好感呢,這回成喜歡了?」朋友稀奇道,「長什麼樣?」

  陳從今很難去描述蘇未,就覺得這個人的一言一行,都如同衝著自己心口輕輕吹氣,引來滋味微妙的悸動。

  他清楚自己的理想型是什麼樣子,該是清秀文靜的男生。

  而蘇未的出現,把他的理想型具象化了,不再是單純的幾個形容詞,而是豐富複雜的一個人,這個人處處討自己喜歡。

  朋友問:「有照片嗎?」

  陳從今遺憾地說:「沒拍,感覺偷拍會被他發現,怕他不樂意。」

  「你可真是……」朋友倒吸一口氣,「做得那麼含蓄,萬一他察覺不到怎麼辦?」

  「我感覺他是知道了,可我之前不敢問,怕把他嚇跑。到現在為止,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gay。」陳從今道,「他八成自己也不知道,這個人很純情的,沒考慮過這方面的問題。」

  吃完果盤手上沾了污漬,他去洗手間洗了手。有個打扮精緻的男生跟在他後面,吸了一口煙。

  男生有些不服氣地說:「你怎麼把他說得那麼好?真的需要你這樣子嗎?」

  陳從今道:「唔,需不需要?這是我自己想要這樣。」

  他閉了閉眼,似是認栽般地講:「見到他,像偶遇一隻停在花瓣上的蝴蝶,呼吸聲也要放輕,怕驚擾到他。」

  轉頭出了門,他就遇到了「那隻蝴蝶」,蝴蝶還架著一個醉鬼。

  蘇未見到陳從今從Coisini出來,整個人確定了什麼般僵了僵。如此,兩個人也不再遮遮掩掩,把話給攤開了說。

  在五彩斑斕的燈光下,蘇未看上去依舊很純,與燈紅酒綠的周邊環境格格不入。

  他難以直接回應陳從今的這份感情,說自己不習慣被喜歡。

  這話被蘇未說出來,是真心實意的,絕沒有吊人胃口的意思。陳從今相信他,沒有急著更近一步。

  這次臨別,陳從今說會教他去習慣,同樣不摻半點虛假。

  ·

  一向勤勉的蘇未第一次提出來與同事換班,被不假思索地同意了。決賽時場館裡座無虛席,他按著座位號,待在最前排。

  位置這麼好的門票只有參賽者能夠擁有,和他待在一排的有球員的戀人和好友,甚至有長輩。

  他坐下來時被不少視線所打量,搞得他有些害羞。

  「你是陳從今的朋友?」有個女生問。

  她是醫學院的,見蘇未眼生,好奇地打聽了一句:「是哪個院的?」

  蘇未說:「我是天文系的。」

  「這樣啊。」女生友好地說,「學物理的,很厲害。」

  距離開場還有一段時間,他們閒聊了幾句。女生講了些陳從今平時的趣事,大多是好的一面。

  她撓撓頭:「他好像沒做過壞事,丟臉的也沒有,想分享點勁爆的都不行。實在是個特別溫柔的人,簡直可以設想他工作時是什麼模樣了,肯定會溫聲細語地說醫囑。」

  倒不是所有事情都溫柔,打籃球時,陳從今就不怎麼會照顧對手,投球毫不手軟,搞得對方心態很崩。

  他這次狀態非常好,整場下來表現得極為出彩。再加上隊友間配合默契,他們就這麼拿下了冠軍。

  裁判一吹哨,結束了這場比賽。

  隊友說:「你可真投入,和贏了比賽能拿五百萬似的!」

  陳從今慢條斯理地取下腕帶:「贏了比賽,我可有比拿五百萬更想幹的事情。」

  與此同時,蘇未旁邊的女生衝到了欄杆旁,歡呼了一聲男朋友的名字。那個男生喜笑顏開,大膽地飛了個吻。

  不少人陸陸續續向獲勝的那隊祝賀,不乏有同學向陳從今搭話。陳從今禮貌地點頭,把腕帶握在手掌里捏了捏。

  他和前面飽含期待的人說了句:「大家麻煩讓讓,好不好?」

  在那些人散開後,他往前一拋,和投籃時一樣沉穩且命中率高。

  不絕於耳的祝賀聲微弱了些許,全場的視線隨著腕帶而動,在空中划過一道弧度,緊接著,那小東西被蘇未攏在手掌心裡。

  在別人的目光中,一隻眼睛被蒙住的瘦弱少年怔愣片刻,再站了起來,笑著朝陳從今用力地揮了揮手。

  在那以後,蘇未宿舍的裡層小抽屜不再空蕩蕩,除了被撕過一角的決賽門票,還有乾乾淨淨的散發著皂角香氣的腕帶。

  還有,他默默下了決心,哪怕成功率渺茫,自己也要盡一切努力把眼罩摘掉。

  他那隻幾乎失明的眼睛,也想看看如此耀眼的陳從今。

  ·

  大概是花了心思去琢磨眼睛的事情,他做了關於眼睛的夢。

  之前故意沒去記起,他很久沒回憶這段往事了。在睡夢中,他回到了大學以前的灰暗日子,那個只會喝醉打孩子的父親再次出現。

  因為學校沒有住宿條件,自己又沒錢租房,所以他每晚註定逃不過要回家。而回家象徵的是挨打,一周七天裡,至少有五天,他是處在這種折磨之中的。

  自己承受這種遭遇承受了太久,他都忘了這種事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生的。次數頻繁到他一度恍惚,覺得是年復一年,每時每刻。

  他爸威脅過他,不止一次。那個男人說,如果蘇未敢求助,那最好別讓他有重歸自由的一天,否則他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計一切代價找到蘇未,再把這兒子殺了。

  蘇未那時候心智不夠成熟,很容易被這種恐嚇掌控住。他當時只顧著遮掩深深淺淺的淤痕,沒有求助,甚至不敢和鄰居開口。

  他爸是個地痞流氓,誰扯上丁點關係,就等於惹上了頭疼的麻煩。他知道周圍人也恨著這個男人,對此討厭得避之不及,並且有些懼怕,所以他也不去給人添煩惱。

  後來,他沒說,也有人救他了。

  在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天,他爸很生氣,說他故意要逃到那麼遠的城市,還粗魯地奪過他的通知書,撒上了啤酒,作勢要撕掉。

  他把通知書搶回來了,一刻也待不下去,打開門要逃。然後他被推下了樓梯,在跌跌撞撞中磕傷了一隻眼睛。

  他在別人的尖叫聲中抬起手,想要捂住傷口,可是傷口太多,他不知道該捂哪個,才能讓自己不嚇人一點。

  之後鄰居報案,父親很快被抓走。蘇未做完調查,警察說那個男人再也不會出現在他身邊,如果以後有類似情況,一定要選擇相信他們。

  「你考上了那麼好的學校,未來一切都有希望。」警察送走他時,安慰道,「你的名字里不就帶著未來這個詞的其中之一嗎?要往前走,別被不好的事情纏住步伐。」

  蘇未感謝地點點頭,覺得是這樣的,自己已經遇到好人和好事了,一切都朝著希望的方向去,以後自己可能還會更加幸運。

  他在鬧鈴聲中醒了過來,深呼吸了幾口氣,一摸額頭,掌心裡是汗水。

  關掉了鬧鈴,對面的室友哼哼了兩聲,說:「早上好!又是滿課的一天!」

  「方飲……」蘇未怕眼前的才是夢,喊了一聲。

  室友充滿活力地爬下床,牛奶箱子裡還有最後兩盒,他乾脆分給蘇未一盒,然後把箱子拿去丟掉。

  他道:「做噩夢啦?」

  「也不是。」蘇未否認,徹頭徹尾的壞事才叫噩夢,他的該是反轉。

  自從那場決賽落幕,他和陳從今的關係漸漸明朗,沒再像以前那樣朦朧。陳從今非常耐心地靠近他,他也願意去深入了解對方。

  冬天來臨,他作為一個南方人,在這大雪紛飛的北方感到愜意。

  考完了最後一門考試,留在校內的同學稍作整理,閒來無聊紛紛去了操場,他也不例外。

  操場上已經有人了,差不多都是醫學院的。他們考試比較多,根本不急著離校,看見學校銀裝素裹,早早地在那裡打起了雪仗。

  蘇未找了下,看到了陳從今。陳從今穿了一身黑的,被砸了雪球以後格外明顯,白花花的一片。

  「考完了?十拿九穩可以得高分吧?」陳從今笑著問。

  蘇未的雙手背在身後,慢吞吞說:「不知道那門課可不可以有滿分。」

  「野心這麼大?」陳從今走到他身旁。

  等到兩人只有三步遠,蘇未忽地朝陳從今丟了個小雪球。握得太久,化得只有丁點大小,沒什麼攻擊力,倒是搞得自己手心冰涼一片。

  陳從今驚訝地頓住,然後說:「你學壞了。」

  蘇未看著陳從今身上有了自己留下的印記,笑著說:「你教的。」

  「行,我宣布你出師了。」陳從今佩服,「過來說話。」

  他走到陳從今身旁,陳從今拍了拍他的袖子,似乎是為了拂掉上面的雪花。然而下一秒鐘,陳從今稍加用力,蘇未就被扶著後背輕輕撂到了地上去。

  蘇未不甘示弱,圈住低頭彎腰的陳從今。他力氣挺大的,陳從今猝不及防,和他滾作一團。

  陳從今壓根沒和他認真,他輕快地制住了對方,動作利落地一個翻身,跪坐在陳從今的腰間。

  他說:「看來以後得我教你了。」

  陳從今晃了晃神,喃喃:「是啊。」

  蘇未看他這樣茫然,費解地歪了下腦袋。不遠處,有同學注意到了他們,衝著蘇未哈哈大笑,說了句:「哥們,打雪仗不至於姿勢那麼牛逼吧!」

  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些什麼,蘇未紅著臉站了起來,趕緊要去拉陳從今。陳從今卻軟綿綿地攤著,不肯配合。

  他害羞道:「你幹什麼呀!」

  陳從今無辜地說:「等著你教我下一步幹什麼。」

  蘇未一點也不反感他開這種玩笑,蹲在他旁邊:「餵你吃點雪。」

  「那麼殘忍的嗎?」陳從今狡黠地勾起嘴角。

  蘇未「嗯」了一聲,左顧右盼確認沒人旁觀,不好意思地握住了他的手腕,輕輕地搖了搖。

  陳從今的心也跟著搖了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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