②黑色詩歌5
這種情況不可以去醫務室, 校醫見了八成是要聯繫輔導員的。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蘇未二話不說要把陳從今帶到附近的醫院,去急診室清理傷口。
陳從今的嘴角破皮出血,他不在意地用手背擦了擦。聽蘇未說著, 記起來具體是哪家醫院離這裡最近, 頓時不太想去。
可他看著蘇未滿臉擔心, 幾乎要急哭了,硬著頭皮答應了下來。
蘇未把手搭在陳從今的衣袖上, 懊惱地垂著腦袋:「我連累你了。」
「有什麼連累不連累的。」陳從今無所謂地說,「我打得也挺爽, 出氣了。」
蘇未用一種不認可的眼神看著陳從今, 陳從今歪了下頭, 道:「不然以後想起來, 我肯定會很後悔。我現在就有點自責,剛才怎麼沒往他臉上多揍幾下呢?」
他笑了下,牽扯到傷口後, 壓著聲音「嘶」了一聲。
蘇未急忙打量著他, 再次上下看了遍,確認沒有大礙, 才繼續往前走。看這架勢,只要陳從今表現得有些嚴重, 他就會當即叫救護車。
急診室里的值班醫生看到兩人,像是沒見過傷員似的, 睜大了眼睛瞪著陳從今。陳從今的嘴唇動了動, 喊了聲「叔叔好」。
他爸是業內很有聲望的腫瘤學專家,操刀過許多難度極大的手術, 好巧不巧, 就職於這家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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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陳從今常被爸爸帶來食堂吃飯, 這批醫生差不多是看著他長大的。
醫生道:「和人打架呢?」
陳從今做了個「拜託」的動作:「別告訴我爸。」
「放心,放心。」醫生和藹地笑著,「誰年輕時沒衝動過一次。」
做了個檢查,別的沒問題,就是臉上掛了彩,比較有影響。好端端的一張臉破了相,任誰看到了都會心生疑惑。
醫生道:「你接下來一個月,估計在學校里回頭率蠻高的。」
陳從今說:「讓他們看吧,我這是英雄救美留下的光榮印記。」
「救的是哪位美呀?」醫生寫著病曆本,隨口打聽。
站在後面的蘇未暗暗地用腳踢了下陳從今的椅子,陳從今笑著擺擺手:「一個被傻逼纏上的小可憐。」
小可憐有些沮喪,直到跟著陳從今跟到了宿舍樓下,心情也沒好轉,抬起眼打量著陳從今臉上的幾處地方。
傷口做過消毒處理以後,被塗了消炎的藥物,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怎麼了?又在做檢討?」陳從今問。
蘇未眨了眨眼睛,應聲:「嗯。」
已經很晚了,宿舍區陷入安靜,偶爾會傳來細微的聲音,有時候是打電話,有時候是洗衣服。A大不設門禁,但有的院系會按時斷電,比如醫學院。
昏暗的光線讓蘇未覺得眼前的畫面猶如做夢,而在輕柔的夢裡,是什麼都能傾吐的。他說:「紀映都看出來我喜歡你了,我卻沒和你說過……」
蘇未頓了下,望著陳從今道:「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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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挨揍的那人理虧,也怕事情捅大,後來沒再出現過。陳從今對此一點都不慌,解釋著:「就是個欺軟怕硬的,不要太看得起他。」
他臉上的擦傷傷得不深,隨著春天將至,也就慢慢消退了。不過,他不太在意這些,最近自有其他苦惱的問題。
——男朋友太害羞,怎麼辦?
成長環境註定了蘇未是個內向靦腆的人,不僅如此,還容易緊張。陳從今作為一個有正常需求的男生,即便再怎麼順其自然,再怎麼心癢難耐,都不敢太主動。
這總歸是不能完全忍住的,陳從今看著蘇未吃蛋撻,鬼使神差地親了蘇未一下。
蘇未的反應和被雷劈了沒兩樣,詫異地看著他,臉上的暈紅從面頰延伸到耳根,一度連話都說不利索。
陳從今作為戀愛新手,對此同樣不知所措,下意識覺得蘇未的表現是在害怕,於是就蔫了。
蘇未道:「我、我沒怕。」
陳從今問:「那怎麼在發抖?」
「真沒怕。」蘇未茫然地喃喃著。
但他的確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心跳快得不正常,搞得他渾身僵硬到緊繃著,不免疑惑又彆扭。
被方飲稍加點撥以後,蘇未恍然大悟。離開了病房,他和陳從今在車上接吻。他這次放鬆了許多,之前被自己的身體反應蓋過的另外感受,因此變得明顯清晰。
陳從今柔軟的嘴唇,鬢間留有洗髮水的淡淡香氣,還有貼近時皮膚的細膩觸感……
他和陳從今說可以再近點,陳從今吻他的額頭,眉心,鼻樑,再到嘴唇,在間隙中詢問:「這樣也可以嗎?」
蘇未沒法說不可以,因為湧上來的情緒準確地告訴自己,全是可以的。
到後來,他幾乎沒意識到自己整個人被壓在了椅背上,只覺得陳從今吻得用力,也很深。不比自己一開始的輕啄,舌尖輕巧地伸了進來。
對於這種事情,陳從今好像能無師自通,感覺到蘇未喘不過氣來了,便暫時地放開對方。
他握起對方摁在椅墊上的手,擱在自己腿上,見蘇未緩和些了,比之前的攻勢更猛烈地湊上去。
上車半個多小時,沒有開走。車內空調溫度調得更低了,氛圍卻一直升溫。
蘇未沒被握住的手抵在陳從今身上,小聲道:「不要咬,我明天還要去迎新……」
可惜衣領能遮蓋的地方還是留下了好幾處吻痕,散落在肩頭。
萬一無意地露出來,被別人看到了,大家都會心知肚明,猜到他發生過怎樣一段不可言說的經歷。
陳從今的鼻尖蹭過他細長的脖頸,說:「真想留在這裡,讓別人都知道不能打你的主意。」
沒和蘇未相握的那隻手扶在蘇未纖細的腰間,貼合著蘇未呼吸間的起伏。蘇未被他弄得發癢,笑道:「不會有別人打我的主意。」
陳從今對他的說法表示不認同,他隨即補充:「反正我也只打你的主意呀。」
蟬鳴聲伴隨著新學期的開始,他們倆戀愛得非常融洽平靜。
蘇未依舊勤工儉學,而八年制的陳從今學業壓力漸大。他們有空時會一起看展覽聽音樂節,不忘把自己的生活與對方共享。
同樣是有明確目標的學霸,性格也有一種天然自帶的契合,有時候一個人只要說開頭一句,另一個人就能理解對方想要傳達的意思。
不過,各自也有裝作聽不懂的時候。
比如蘇未被某醫學生那雙能磨雞蛋殼的手,靈巧地解開襯衫扣子,他羞怯道:「陳從今!你這個人!」
陳從今就明知故問,貼在蘇未耳畔問:「我這個人怎麼了?你不是很喜歡嗎?」
再比如陳從今道:「我爸媽最近問我戀愛的事情來著,讓我給他們交代一下。」
蘇未假裝不知道這是要帶自己回家的意思,說:「叔叔阿姨最近身體好嗎?」
「好啊。」陳從今說,「要不是我跑得足夠快,他們就要一路追過來看你了!」
蘇未支支吾吾地「嗯」了一聲,滿腹心事。
他們的關係發展到可以見父母了,蘇未那邊沒有家人可見,但陳從今那邊並非是他一個人孤獨成長,有許多長輩陪伴著他這一路,推動著他慢慢變成現在的模樣。
在此之前,方飲跟著陸青折見過陳從今的父母,回來以後跟蘇未說過,兩位父母極為友善,尤其是陳母,做的飯菜好吃到方飲想要辦一張長期飯票。
不用方飲再做證明,蘇未也相信,陳從今周圍的親友一定是很好的人。不然陳從今不會這麼溫柔,且這份溫柔恰到好處,並不缺勇敢和信心。
「可是我……」蘇未為難地說,「我還沒做好準備,要是他們問我話,我可能答不上來。」
他的家境特殊,一直以來,他沒有媽媽撫養,爸爸又是個人渣。萬一被問起這方面的事情來,他難以啟齒。
陳從今的父母再怎麼思想開明,也會瞧瞧自己的條件。他們會不會接受他們的兒子和一個地痞流氓的兒子在一起?
就算不是自己的錯,這也是無法掩蓋的事實,長輩難免會擔憂。
「我來說,你只要顧著多吃一點飯就好了。」陳從今揉揉蘇未的頭髮,說,「我媽廚藝可好了。」
這是遲早要面對的事情,糾結歸糾結,確實不該躲避。蘇未點頭同意,道:「那你爸媽之前知道我的情況了嗎?」
陳從今無辜地回答:「豈止是知道我倆的戀愛以及你的情況,連我為你打架進醫院都一清二楚了。」
蘇未:「……」
此時距離那次打架已經過去了許久,對此毫不知情的蘇未簡直抓狂,不敢想像自己在陳家父母眼裡是什麼形象。
陳從今道:「那叔叔轉頭就告訴我爸了,我爸沒問過我,是昨天正正經經地聊起戀愛的事情來,才和我提的。」
「然後呢?」蘇未提心弔膽。
陳從今好笑地看著他,說:「他講,看來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總歸不是什麼棒打鴛鴦的話,蘇未鬆了一口氣,不過也沒因此懈怠。為了見陳父陳母,他找方飲做了好一番採訪。
方飲從「陳母喜歡聽戲」說到「陳父做手術的成功率巨牛逼」,蘇未一一記下,比期末考試還要認真仔細。
對於蘇未這種表現,方飲安慰他道:「他們見了我都覺得好,看到你肯定認為是個寶啦。」
如同方飲所說,陳家父母的確是兩個和藹的人。蘇未被領進了門,送了陳母兩張近期開場的戲票,接下來絲毫沒有尷尬的機會——因為對方太熱情了。
十年如一日的行醫經歷讓他們有溫和耐心的好脾氣,人世間的炎涼百態瞧多了,不會看人只看片面。蘇未那些容易被人有意遠離的過往,對他們而言,並不值得硌硬,反而更該包容。
橫豎是自己兒子喜歡,一個自小被評三好的乖學生,從不仗著高挑的身形橫行霸道,都被迷得願意動手給人出頭了。他們作為父母,除了最基本的人品把關,沒什麼好管的。
「聽從今說,你年年都拿全獎?」陳父找了個話題,「不容易啊。」
蘇未謙虛了幾句,再道:「如果您有空,過不久有一場特獎答辯,我請您和阿姨過來看。」
陳父答應了,琢磨著按照蘇未這麼優異的成績,是個做科研的好苗子。他打聽:「接下來升學打算去哪裡?」
「他打算去一家網際網路公司。」陳從今替他答道,「寒假裡已經在那裡實習過了,主管對他的評價很高,說過歡迎他之後正式加入團隊。」
蘇未點點頭:「我想去當工程師。」
「喲。」陳母打趣陳從今,「你男朋友要比你早一步賺錢,你正好和人家陸青折反著來。」
陳從今散漫地說:「我讀了四年就去工作,病人也不願意讓我操刀啊。」
陳家父母怕蘇未待在這裡彆扭,聊了一陣後,叫了陸青折和方飲來一起吃晚飯。六個人熱熱鬧鬧地在一屋,場面非常溫馨。
蘇未坐在陳母和陳從今中間,一會被陳從今夾了魚丸,一會被陳母挑了排骨,飯碗就沒有不滿滿當當的時候。
對面的方飲胃不好,食量能和貓有的一拼。吃了一會,他實在是撐不下了,趁著大家聊天時不注意,要往陸青折那邊添菜。
陸青折正在神色淡淡地給方飲剝蝦,見方飲這樣,乾脆偷偷和方飲互相調換了碗,再把蝦遞給方飲。
方飲就著這個姿勢,低頭把蝦給吃了,衝著陸青折笑。
飯局直到七點半才散場,除了方飲,其他人都喝了一點酒。方飲漫不經心地拋了拋手上的車鑰匙,繼而禮貌地與其他人道別後,帶著陸青折走了。
還沒等大門緊閉,他就微微踮腳,親了下陸青折的臉頰。因為其餘人全部坐到了沙發上去,所以沒人見到他這動作。
以及門一關上,醉得略微遲鈍的陸青折側過臉,低頭吻住了面前的愛人。
蘇未今天留宿在陳從今家,陳母提早準備好了客房,已經鋪好了剛在太陽下曬過的棉被。
由於陳母不確定蘇未的睡眠習慣,於是在床頭柜上擺了新的耳塞、蒸汽眼罩和香薰蠟燭,甚至放了只娃娃,隨便蘇未如何使用。
晚上盼望到父母那邊關燈睡覺,陳從今沒穿拖鞋,靜悄悄地打開蘇未的臥室門,看到蘇未捧著香薰蠟燭發呆。
蘇未沒有點燃燈芯,直愣愣地打量著眼前的東西。他感嘆:「我第一次看到這種小玩意,真的非常漂亮。」
蠟燭雕刻成了玫瑰的形狀,放在透明的玻璃盞上,並且配有鑲著細碎水晶的燈罩。他疼惜地摸了摸,原封不動地放回了床頭柜上。
「沒事,想玩玩就點起來。」陳從今道。
他抬手關掉燈,拿起旁邊的火柴,把香薰給用了起來,寧神舒緩的香氣逐漸瀰漫在屋子裡。
燭光搖曳下,穿著睡衣的兩個人對視一眼,相繼笑得彎起眼睫。
陳從今說:「我媽提醒我規矩點,別讓你到我房間裡睡。」
他是抱著枕頭過來的,不讓蘇未在他房間裡入眠,他可以在蘇未房間裡過夜。這樣不算是違背了他媽媽的意思,他倍感自己聰明。
不大的床鋪上,很快並排放了兩隻枕頭。蘇未睡在里側,一時半會沒有困意。這時候他也不看蠟燭了,開始望著陳從今。
陳從今見他遲遲沒睡,開玩笑道:「咦?你怎麼還沒被我迷倒呢?」
蘇未被逗得揚起了嘴角,捏著棉被的一角,往陳從今那邊靠近了點,隨即被陳從今摟住。
陳從今輕拍著他的背,手掌撫摸過他背後的蝴蝶骨。他調整了下睡姿,依偎得更愜意了點。
他在香氣和懷抱里墜入了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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