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64章


  大太太陳氏聽丫鬟報說忠順伯府來人,站起身,理一下頭髮,腳步匆忙往外走,傅府下人已經引著忠順伯夫人走到二門口,陳氏迎頭碰見,親熱上前見禮,「夫人親自到府上,有失遠迎,怠慢之處,夫人多包涵。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忠順伯夫人看見大太太陳氏瞬間臉色一僵,稍許尷尬,訕訕地賠笑道;「大夫人不必客氣,我今日是來提親,商議兒女婚事來的。」

  大太太陳氏一陣驚喜,心想,可終於盼來你了,遂把忠順伯夫人讓至花廳,二人推讓一番,大太太陳氏坐主位,忠順伯夫人坐客座。

  陳氏吩咐丫鬟倒茶。

  忠順伯夫人接過丫鬟捧上的茶盞,呷了一口,道;「自上次你我兩家見面,有五六日了,我早想過府商量兒女的親事,府里有點事情耽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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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氏聽了,心下歡喜,道;「常傅兩府結成兒女親家,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伯夫人剛想說話,三太太杜氏扶著傅老太太過來,彼此見面,說了幾句客套話,又推讓一番,傅老太太上座,伯夫人側座,大太太陳氏和三太太杜氏坐在下首相陪。

  杜氏先笑著道;「我那日看見常公子,一表人才,跟我二侄女兩個孩子般配,真是天賜的好姻緣。」

  忠順伯夫人笑笑,道;「我喜歡傅家的幾位姑娘,那個做我兒媳都是我的造化。」

  大太太陳氏聽忠順伯夫人的口風不對,只說喜歡傅府的姑娘,隻字未提二姑娘傅書毓。

  大太太陳氏想傅家的姑娘多,伯夫人想是忘了兒子跟那個姑娘結親,遂出言提點道;「我們二姑娘和令郎年貌相當,是一對良配」

  傅老太太聽出點門道,看著忠順伯夫人,若有所思,也沒接茬,聽她怎麼開口說。

  忠順伯夫人尷尬地笑笑,含糊地道;「貴府上的二姑娘和三姑娘跟我的犬子都年貌相當,不拘娶那個,都好,我都高興。」

  聽了這話,大太太陳氏笑容漸漸消失,忠順伯夫人話已經說出來,不拘娶那個,明明訂好的相看二姑娘,現在又提什麼三姑娘。

  傅老太太怕大媳婦莽撞,接話茬道;「夫人的意思,是沒相中我家二姑娘相中了三姑娘?」

  傅老太太終於把忠順伯夫人難以說出口的話替她問了出來,不用遮遮掩掩,話還是講在當面。

  忠順伯夫人有些難為情,道:「老太太,本來講好的二姑娘,上次春遊兩家相看,誰知犬子先看見三姑娘,中意三姑娘,先入為主,我是傅家的那個姑娘都喜歡,兒女婚姻大事,要他們自己喜歡的,將來過了門,夫妻和美,父母省心,都是傅家的姑娘,我想反正兩家是親家,娶傅家的那個姑娘都是一樣的……」

  大太太臉色越來越不好看,不等忠順伯夫人說完,截住話頭,道;「長幼有序,長姊未嫁,輪不到妹妹,夫人若說沒看好,我也無話可說,令公子看上了妹妹,等姐姐出嫁後,再行議妹妹的婚事。」

  大太太陳氏一句話長姊未嫁,妹妹不能先出閣,死死壓住了三姑娘傅書嵐,二姑娘這樁婚事吹了,等到猴年馬月找到合適的人,三姑娘跟伯府公子的婚事,就沒影的事了。

  忠順伯夫人是嫡妻,當然明白大太太的心裡,自己親生女未嫁,便宜了庶女,忠順伯夫人倒也理解,就是大太太說話太直白,忠順伯夫人聽著不順耳,淡笑著道:「要不說這事湊巧,不能怨誰,原本相看的是府上的二姑娘,犬子無緣先見二姑娘,倒先見到三姑娘,誤以為三姑娘就是二姑娘,以為相親的對象是三姑娘,你府上的三姑娘真是多才多藝,琴彈得好,犬子年輕,喜歡上也難免,大太太真是教女有方,把庶女都教養得這麼出色,陰錯陽差,都湊到一塊去了。」

  忠順伯夫人似乎話裡有話,語氣里有一絲輕蔑,似譏諷大太太,庶女教養得真好,竟敢截嫡女的胡,你們傅家還有家規嗎?過錯都算在伯府頭上,忠順伯夫人可不能擔著冤枉。

  大太太陳氏不聽則以,一聽怒火中燒,果然是小賤人從中作梗,破壞了姐姐的好事,受伯夫人挖苦,大太太更窩火,自家沒規矩,出去勾搭姐姐的夫婿,怨不得別人。

  傅老太太心裡恨三姑娘,做出這種沒廉恥的事,忠順伯夫人上門求娶三姑娘,占了理,是自家裡先亂了,打臉,讓人說嘴,能怪誰?

  傅老太太恨是恨,不能像大太太衝動,還要顧全大局,道;「夫人為令郎提親,我們家對令郎很滿意,就是長幼有序,待我考慮考慮,如何解決,給夫人個答覆。」

  忠順伯夫人本意想娶二姑娘傅書毓,傅書毓和傅書嵐比起來,姿色差一點,正妻重出身,伯府世子怎麼能娶庶女,說出去沒面子,奈何兒子堅持,不肯娶傅府嫡女,兩下里僵持,忠順伯夫人拗不過兒子,無奈,只好讓步。

  傅老太太沒把話說死,兩家還有可能成為親家,彼此客氣,大太太陳氏憋著一股氣,有老太太壓著,大太太不敢發作,況且當著外人,女兒這門親事不成,還要另覓夫婿,鬧開來,女兒名聲不雅。

  傅老太太剛送走忠順伯夫人,大太太一陣風似地走回房,厲聲命丫鬟,道;「把那個小賤人和朱姨娘找來。」

  傅書嵐聽說忠順伯府來提親,心裡既高興又害怕,聽丫鬟一疊連聲喚太太叫姑娘去上房,不由腿軟。

  傅書嵐磨磨蹭蹭地走到上房,站在上房門口,躊躇是不是進去,上房的大丫鬟出來,看見她,似笑非笑地大聲道;「三姑娘來了。」

  傅書嵐只得邁步進門,陳氏臉色陰沉,傅書嵐膽怯地看著嫡母,剛說了句,「母親找女兒何事?」

  陳氏眼睛裡似要冒出火,不由分說,上前就甩了她兩個大耳刮子,打的傅書嵐腳下踉蹌,身子退後,撞到身後桌子上,嘴角滲出血來。

  陳氏罵道:「小賤貨,太不要臉了,勾引男人,想男人你想瘋了,你想得美,想嫁進伯府,做伯夫人,做你的春秋大夢,我偏不讓你稱願,我就不答應這門親事,你想嫁人,等著吧!」

  傅書嵐捂住打腫了的臉,受此侮辱,直直地站著,不發一言,也不分辨,陳氏余怒未消,叉腰撒潑大罵,什麼賤人,狐狸精,下作東西,難聽的話什麼都罵得出口,屋裡的丫鬟婆子都不敢出聲,沒人敢求情。

  這時,朱姨娘撲進來,跪在陳氏跟前,「太太,太太要怪怪婢妾,是婢妾的主意,婢妾怕三姑娘年紀越來越大,不好找婆家,婢妾該死,太太要罰就罰婢妾,不怨姑娘,太太就饒了姑娘吧!」

  誰生養的誰心疼,三姑娘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被大太太沒鼻子帶臉的一頓痛罵,換成心窄的早就找根麻繩上吊了。

  陳氏氣得胸脯上下起伏,指著朱姨娘,「下賤坯子,你們母女通通給我滾,以後別出現在我面前。」

  大房還有別房的丫鬟媳婦都圍在門口看熱鬧,傅書嵐捂著臉,撞出門去,哭著跑了。

  朱姨娘跟在後面追了出去,怕她想不開,一路喊,「姑娘,等等我。」

  傅書嵐跑回房,趴在炕上哭了一場,朱姨娘隨後追過來。

  朱姨娘磨破嘴皮子,勸了半天,傅書嵐才不哭了,坐起來,丫鬟拿過銅鏡一照,半邊臉都腫了,唇角滲出血絲,朱姨娘忙命丫鬟取來冰塊,包上布,敷在她臉上消腫。

  朱姨娘心疼女兒,邊用冰袋給傅書嵐敷臉,邊道:「誰承想事情鬧成這樣,這回得罪了太太,伯府求婚,太太斷不會答應的,不如我求求你父親,求你父親給你做主,把你許嫁伯府公子。」

  傅大爺傅祥天晚從店鋪里回來,回到上房,大太太陳氏還坐在那裡生氣,傅祥納悶,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陳氏氣惱地把伯府來人,求娶三姑娘,前因後果,一五一十跟大老爺傅祥說了,傅祥著腦,道;「大房出了這等事,丟人現眼,親姊妹挖牆角,三丫頭這等心機,真是太可怕了,你也有錯,你平常疏於管教。」

  陳氏被丈夫埋怨,恨恨地道;「這都是朱姨娘教養出來的好女兒,這還沒出嫁,出嫁後還不六親不認,這哪裡是養女兒,是養個白眼狼,養個仇人。」

  傅瑞坐了一會,起身走出上房,往後面朱姨娘的屋裡去了。

  朱姨娘正想去求老爺,現在大太太恨她母女,將來還不拖著三姑娘的婚事,就算大太太礙著面子,堵住外頭人的嘴,把三姑娘勉強嫁了,三姑娘還能有什麼像樣的親事。

  朱姨娘看見大老爺傅祥進來,就像看見了救星,『咕咚』跪在大老爺傅祥面前,央求,「老爺救救三姑娘,三姑娘得罪了太太,以後還能嫁到好人家嗎?現在伯府求娶三姑娘,求老爺做主,答應了三姑娘的婚事。」

  傅祥沉臉道:「你母女幹的好事,嵐兒和毓兒是親姊妹,對親姊背後捅刀,嵐兒太讓我寒心了,她將來的婚事好與不好,都是她自己造成的,我不能答應她搶她姐姐的夫婿,那樣她變得更無情,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我不能助長她自私心裡,破壞姐姐的幸福,這是人做的事嗎?她做這樣的糊塗事,你不說勸,反而慫恿她,這幾個月你別去她屋裡,免得她讓你帶壞了。」

  說完,傅祥起身就走,朱姨娘朝著傅祥背影,叫了聲,「老爺,你不能這樣狠心,三姑娘也是你的女兒。」

  傅祥頭也不回地走了。

  傅書嵐用冰塊敷臉,臉上紅腫消退了不少,想起自己畫虎不成反類犬,長這麼大,沒挨過巴掌,今日被嫡母動手打罵,越想越委屈,趴在炕上又哭了一場。

  貼身大丫頭紅菱是個有心眼的,勸道;「姑娘別哭了,哭壞了身子,事已至此,姑娘吧眼睛哭壞了也沒用啊!大太太現在看姑娘烏眼雞似的,以後二姑娘也跟姑娘生分了,姑娘在這房裡可怎麼呆?姑娘唯一出路是嫁人,離了這裡。」

  傅書嵐抹著眼淚,」你以為我不想嫁?大太太恨不得生啖了我。」

  紅菱小聲道;「姑娘,傅家還是老太太說了算,姑娘不如去求求老太太,姑娘怎麼說跟二姑娘一樣也是老太太的孫女,老太太總不能偏著那個,向著那個,不管姑娘不是。」

  傅書嵐不哭了,這倒是一條路。

  傅書言知道大房的事,想二姐姐傅書毓定然難過,晚飯後,獨自一個人往大房方向走,最近姊妹們的婚事都不順暢,姐姐傅書琴這一樁事情懸著,二姐姐這廂又出了問題。

  二姑娘傅書毓屋裡靜悄悄的,傅書言邁進堂屋門檻,屋裡空無一人,西屋門帘放下,傅書言挑門帘進了西屋,看傅書毓一個人,手肘拄著炕桌坐著,想心事。

  傅書言故意咳嗽一聲,傅書毓回過神,看見她,無精打采地道;「你來了,聽說我們大房的笑話了吧?」

  傅書言跟她隔著炕桌坐下,手拄在炕桌上,托著腮,故意蹙眉望著她,「二姐姐,你是不是很傷心?」

  傅書毓朝地啐了一口,「我傷的什麼心?我是寒心,我們姊妹竟然因為一個男人鬧成這樣,三妹妹她想要,早跟我說,我讓給她,何必耍這個心眼,讓外人笑話我們姊妹爭夫。」

  傅書言笑嘻嘻地道;「我就說,我二姐姐是個大度的,不是心胸狹隘的人。」

  傅書言學著大人嘆了一口氣,「那現在二姐姐你還想嫁去伯府,嫁給常公子嗎?」

  傅書毓搖搖頭,情緒有點低落,「言兒,他喜歡三妹妹,我死乞白賴嫁給他,日後夫妻相處,他心裡那個人不是我,我怎麼做,他都會拿我跟他心裡的人比較,我要是永遠都得不到他的心,過得豈不是很累。」

  「二姐姐,他沒選你,是他沒眼光,是他的損失。」怎麼感覺這話這麼熟悉。

  傅書毓笑了,「就你會說話,不用安慰我,我嫁不出去,就留在家裡,看著你們一個個出嫁,等你們都走了,剩下我,當一輩子老姑婆。」

  傅書言真心地道;「似二姐姐這樣的人,上天一定能安排一個好姻緣。」

  傅老太太揉著太陽穴,真是沒一個省心的,聽見門外一個嬌柔的聲音,「我要見祖母,我跟祖母有話說。」

  門口丫頭道;「三姑娘,老太太今日不舒服,不叫人打擾,三姑娘先回去,改日再來。」

  「我有要緊事,一定要見祖母。」傅書嵐非要進屋,老太太的大丫頭攔住不放她進去。

  傅老太太疲憊地喊了聲,「誰呀!」

  門口丫頭道;「回老太太,是三姑娘要見老太太。」

  「讓她進來吧!」

  傅書嵐進門,跪在老太太膝前,「祖母,求祖母給孫女做主,祖母若不管孫女,這府里還有誰能幫孫女,孫女的死活全在祖母手裡。」

  傅老太太沒讓她起來,不疾不徐地道;「你說說,你做沒做錯?」

  傅書嵐咬唇,半晌,囁嚅道:「孫女做錯了,祖母原諒孫女吧!」

  傅老太太道;「你說說,你錯在哪?」

  傅書嵐低垂著頭,蚊細聲道:「孫女不該搶姐姐的婚事。」

  傅老太太沉吟半晌,「既然你知道錯了,找你二姐姐說,你不該搶她的夫婿,你願意退出來,成全你二姐姐和常公子嗎?」

  傅書嵐咬唇,垂著眼帘,良久,方小聲道;「孫女這就去跟二姐姐說。」

  傅老太太道;「你能做到,你的婚事包在我身上,祖母一定幫你找一個好人家嫁了。」

  傅書嵐從老太太屋裡出來,慢慢走回大房,老太太的話,她不敢不依,如果老太太都不管她,就沒人管她了。

  傅書嵐站在傅書毓房門口,猶豫半天,她覺得沒臉見二姐傅書毓,原想親事成了,離開國公府,以後見面少了,現在這種情形下,兩姊妹見面,傅書嵐抹不開面子。

  傅書嵐站了半天,想掉頭回去,實在沒有臉進去,這時,門帘從裡面掀開,七姑娘傅書言從裡面出來,叫了聲,「三姐。」

  傅書嵐不好走了,不自然就叫了聲,「七妹妹,你也在這裡。」

  傅書言看出她想進去,又礙著臉面不好意思進屋,道:「三姐姐進去吧!二姐姐在屋裡,我來了有一會了,先走了。」

  傅書嵐只得硬著頭皮進屋,二姑娘傅書毓正坐在那裡,往窗外看,看七妹妹,傅書嵐叫了一聲,「二姐。」眼神怯生生的,心虛底氣不足。

  傅書毓回過身來,似笑非笑看著她,「三妹妹怎麼今日有空到我屋裡來。」

  傅書毓也沒讓她坐,傅書嵐站著,一臉赧色,鼓起勇氣,小聲道;「二姐,是我錯了,不該跟你搶,破壞你的婚姻,是我太著急了,我對不起你,二姐,你罵我吧!」

  傅書毓看了她一眼,剛開始聽到這件事,恨她,恨她不顧姊妹之情,過後氣消了,想想還是算了,拉著她一同坐下,道;「你的心思我知道,我也常恨自己為什麼不能快點嫁出去,然後好輪到你挑婆家,其實妹妹要喜歡常家公子,儘管跟我說,姐姐拼著一輩子不嫁人,也成全妹妹,不就一個男人,算什麼?為他傷了姊妹倆的和氣,不值得!」

  傅書毓這番話,令傅書嵐羞愧難當,「是妹妹糊塗,為親事昏了頭了,妹妹該死。」說著,就要跪下,傅書毓一把拉住,道;「妹妹何必這樣?你我是姊妹,別人只不過是個外人,常家親事,妹妹若願意,我就讓給妹妹,咱們姊妹莫因為這種事生分了,讓外人看笑話。」

  傅書嵐既愧疚,又感動,姊妹倆聊到很晚,傅書毓送她出來,走到門口台階上,傅書毓握住傅書嵐的手,道;「放心吧!妹妹,常家我是死活不嫁的。」

  傅書嵐滿臉愧色,含淚叫了聲,「二姐。」語調哽咽。

  姊妹分別,傅書毓看著傅書嵐下了台階,頻頻回頭,丫鬟提著燈,直到燈光出了小院,看不見了。

  傅書毓對丫鬟道;「點燈,跟我去老太太屋裡。」

  丫鬟道;「姑娘,天晚了,老太太怕都歇下了,還是明兒再去吧!」

  「大房出了這種醜事,你以為老太太還能睡得著嗎?」

  丫鬟點上燈,前面提著照路,傅書毓走去老太太屋裡。

  進了老太太上院,果然,傅老太太屋裡還亮著燈,正房窗欞上映出丫鬟來回走動的身影。

  一個大丫鬟出門倒水,看見傅書毓走上台階,笑著道;「二姑娘來了。」

  屋裡,傅老太太聽見,朝門外道;「二丫頭來了,快進來吧!」

  傅書毓進門,怕老太太擔心,微笑行禮,「孫女給老太太請安!」

  「上炕上來坐。」

  傅書毓上炕,坐在傅老太太身旁,開口道;「三妹妹去我屋裡了,是老太太讓去的?」

  「是我讓去的,你們姊妹說開了。」傅老太太一直擔心,怕二孫女的脾氣剛硬,轉不過彎來。

  傅書毓偎依在老太太懷裡,「說開了,祖母放心吧!這門親事祖母別回了,還是讓三妹妹嫁過去吧!」

  傅老太太欣慰,道;「你能這樣,顧念姐妹之情,我很高興,不過那是給你定的親事,嫁也是該你嫁過去,何況你是姐姐,理應占先。」

  傅書毓道;「祖母,不必拘於形式,伯府我是不能嫁的,我明知道常家公子看上的是三妹妹,又怎能嫁給他,牛不喝水不能強按頭,強扭的婚姻也不幸福,既然三妹妹願意,就讓三妹妹嫁過去好了,說句不害臊的話,孫女自有好姻緣等著。」

  傅老太太感慨,「三丫頭要是有你這樣的心胸,就不能發生這樣的事了,你不後悔?」

  傅書毓堅定地搖搖頭,「不後悔,不是我的我不要。」

  傅老太太放心了,又心疼這個二孫女,嘴硬心軟,最是大氣,常家的公子真是沒眼光,三丫頭嫁過去,他就知道了好壞了。

  常家的親事,由傅老太太親自出頭,硬是壓著大太太陳氏定下了。

  三姑娘傅書嵐在大太太陳氏的房門前跪了兩個時辰。

  陳氏的氣也沒消,吩咐丫鬟道;「別讓她在我門口跪著,給我點眼,出去告訴她,就說婚事是她自己願意的,嫁妝我是一文錢沒有。」

  丫鬟傳話,傅書嵐磕了兩個頭,方在丫鬟紅菱攙扶下顫顫巍巍地起來,又去老太太屋裡,謝老太太。

  傅老太太看著跪在面前的孫女,面無表情地道;「這回是你二姐姐讓你,到了婆家,怕沒有人這麼讓著你,你出嫁後,過的好不好,都別回來說,這是你自己選的,你好自為之。」

  傅老太太原來打算每個孫女出嫁,都給一筆嫁妝,對三姑娘寒心,姊妹爭夫,是傅家的家醜,不是二姑娘大度,相讓,鬧的笑話大了。

  三姑娘傅書嵐的自私,遇到大事就顯露出來,同樣是孫女,嫁人理當高興,傅老太太卻高興不起來,表面上看這個三孫女樣貌出色,實質二孫女人品更出眾,伯府選了三孫女,看上她一副好皮囊,真正過日子就知道了。

  傅老太太這份嫁妝倒是省下了。

  傅老太太道;「既然婚事定下來,就儘早辦了,我跟常家商量商量,選個好日子,一切從簡。」

  傅書嵐心裡委屈,女兒家的終身大事,一輩子出嫁一次,老太太卻叫從簡,好不容易爭取到的親事,傅書嵐又不敢說別的,她巴不得早點離了國公府,傅府上下都知道她姊妹的事,傅書嵐做的事也不光彩,覺得沒臉再呆在傅家,恨不得明日就嫁了。

  傅老太太是有另一重考慮,大張旗鼓操辦婚事,不是往大太太心裡插刀嗎?令二姑娘顏面不好看,低調嫁了算了。

  大太太陳氏是不肯為庶女操辦婚事,傅老太太就委了寧氏操辦,從公中帳上出二千兩銀子置辦嫁妝,減了一千兩銀子,作為對她的懲罰。

  傅府的姊妹們礙於情面,多有賀禮,只不過比給大姑娘傅書韞的差遠了,都知道二姑娘和三姑娘的事,對二姐姐敬佩,對三姐姐不屑。

  看透一個人的人品,姊妹情分因這件事淡了,傅書言隨便送來一樣禮物過來。

  傅書言這段日子忙著複習,學裡季考,晚間看書到很晚才睡,杜氏派丫鬟來說了兩次,不讓她看書太晚,怕她累壞了身體。

  上午先生讓自由複習,公主們悶在屋裡看了一個時辰的書,就都出去玩。

  傅書言悶頭看書,把書上的幾道題又做了一遍,修寧公主過來,「傅書言,別看了,別人都出去玩了,走,我們也去御花園。」

  下堂課考試,傅書言便也想放鬆一下,隨著修寧公主去御花園。

  春季,御花園繁花似錦,百鳥和鳴,姑娘們都在太液池邊上玩,傅書言蹲在池水邊,撩水玩,池水清澈,清晰可見,水中自由暢快金魚,游來游去。

  傅書言估摸著快到下節課上課時辰,下節課考試,傅書言站起身,想早點回南書房去。

  傅書言剛一站起來,一回身,一個人撞過來,就聽『啊!』一聲尖叫,好像一個小東西掉到水裡,傅書言抬頭一看,撞到壽康公主身上,傅書言惹不起,趕緊蹲身,「公主饒恕,臣女不是故意的。」

  壽康公主厲聲道;「傅書言,你把我的金耳環撞掉水裡了。」

  尚書府的姑娘施玉嬌站在一旁幫腔道;「傅書言,你快下水去找啊!公主的金耳環可是皇帝賞賜的。」

  福昌縣主孫蕙扁嘴,挑撥離間,道;「傅書言,你撞掉公主的東西,還這麼不當回事嗎?」

  傅書言實在惹不起這個主,只好在水邊找尋。

  上課時辰到了,姑娘們三三兩兩回南書房,壽康公主對傅書言道;「你找不到耳環,就一直在這裡找,直到找到為止。」說吧,跟福昌縣主孫蕙揚長而去。

  傅書言看著水池,池底都是鵝卵石,壽康公主一個小耳環掉下去,如大海撈針。

  傅書言只能估摸方才耳環掉在水裡大致的方向找,岸邊水淺的地方找遍了,也沒找到,傅書言心裡著急,下節課已經上課了,誤了考試。

  傅書言撩起裙擺,想往水深一點地方找找,穿著繡鞋,怕弄濕了,就把鞋襪脫下來,放到岸邊上,站在水深到小腿的地方尋找。

  這時,御花園甬道上走來一個少年,正午的陽光照在他頎長的身上,清雋的面龐籠著一層淡金。

  突然,他剎住步子,往太液池看過去,一個小姑娘正貓腰在水裡找什麼,安小王爺笑了,傅書言在太液池裡找什麼寶貝。

  他調轉頭,朝太液池走去。

  傅書言聽見身後腳步聲,回過頭,高昀突然出現在身後,傅書言低頭看看自己赤足站在水裡,急忙放下裙擺,裙擺落入水裡,浸濕了。

  高昀忙道;「言妹妹快上來,水涼。」

  傅書言走出水面,低頭看裙擺濕了,不顧腳濕,急忙穿鞋襪。

  高昀問;「言妹妹找什麼?」

  傅書言不好意思提上繡鞋,低頭道:「我把壽康公主的耳環碰掉水裡了,找耳環。」

  高昀看看水底,太液池底鋪著一層鵝卵石,耳環掉到那個縫隙里根本看不見。

  傅書言焦急地道;「我這堂課考試,要遲到了。」

  高昀看看她,道;「言妹妹,你去考試,我幫你找,找到了我給你送去。」

  傅書言猶豫,高昀把袍角掖在玉帶里,挽起褲腿,看著她還沒動地方,催促道;「快去啊!你放心,我一定能找得到。」

  傅書言惦記考試的事,心急如焚,急忙轉身,疾走回南書房。

  進學堂時,大家都在悶頭答卷,先生坐在前面,看見她進來,不悅地道;「傅書言,你不知道這堂課考試嗎?怎麼考試還遲到?」

  傅書言規規矩矩地答道;「先生,學生不該遲到,學生有點事耽擱了。」

  先生看這個叫傅書言的學生一向學習用功,也沒過多責備,道;「坐回你的位置,答卷。」

  傅書言走回自己的座位,經過壽康公主身邊,壽康公主嚴厲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意思是我的耳環你找到了嗎?傅書言沒理會她,坐下答卷。

  其它的同學已經答了一小部分,傅書言抓緊時間,掃了一遍題,這回先生出了十二道算數題。

  傅書言看第一題,心裡立刻緊張起來。

  第一道題,今有五羊、四犬、三雞、二兔,直錢一千四百九十六;四羊、二犬、六雞、三兔直錢一千一百七十五;三羊、一犬、七雞、五兔,直錢九百五十八;二羊、三犬、五雞、一兔,直錢八百六十一,問羊、犬、雞、兔價各幾何

  這是一道四元一次方程題,題不難,有點複雜,耽誤時間,考試已經進行了半堂課。

  傅書言沉下心,按部就班,一絲不苟地做,沒有檢查卷子的時間,她要保證做一道題,對一道。

  解題,計算,傅書言很快算出結果。

  答曰:羊價一百七十七,犬價一百二十一,雞價二十三,兔價二十九。

  傅書言又抓緊時間接著算第二道題。

  第二題,貸人千錢,月息三十,今有貸人七百五十錢,九日歸之,問息幾何?

  這道題解讀出來,就是某人借款750文,約定9日歸還,以月利率,千文錢付息錢30文,來計算利息。問:歸還時應付利息多少?」

  傅書言很快算出結果,歸還時應付利息6.75錢。

  這道題不難,但回答按照古人算數題的規矩,傅書言學了一段時日,基本已掌握答題規則。

  答曰:六錢,四分錢之三。

  接下來的題都很簡單,算式麻煩點,傅書言抓緊答題,終於在先生要交卷時,落下最後一筆。

  學生們紛紛交卷,先生收卷後,散學了。

  傅書言整理書包,往外走,福昌縣主孫蕙攔住她去路,「哎!傅書言,公主的耳環你找到了嗎?」

  壽康公主走上來,看著她問;「傅書言,你沒找到是不是?你沒找到就來上課,你把本公主的話當成耳旁風?傅書言你好大的膽子!」

  傅書言恭敬地道;「公主,臣女一會去找,方才著急回來考試。」

  壽康公主厲聲道;「不行,本公主要回宮,沒空等你找,你現在就給我拿出來。」

  這明擺著強人所難,故意刁難傅書言,福昌公主孫蕙,尚書府的施玉嬌,誠意伯府的韓金秀,都圍過來給公主助威。

  「快拿出來,不拿出來,你別想走。」

  這怎麼打群架的架勢,仗著人多勢眾欺負人,這時,修寧公主已經先走了,沒人站出來幫傅書言。

  壽康公主嗓門提高了八度,「傅書言,你今日拿出來便罷,拿不出來別怪本公主無情。」

  壽康公主話音剛落,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公主的耳環在這裡。」

  眾人回頭,一個身姿挺拔,如玉樹臨風的少年,站在那裡,手裡舉著一枚赤金耳環,陽光照耀下,發出刺眼金光。

  高昀走上前,把手裡的耳環遞給壽康公主,「公主過目,看是不是這隻耳環。」

  壽康公主一臉疑惑,瞅瞅傅書言,又瞅瞅高昀,「高昀,誰要你多管閒事。」

  說著,瞪了一眼傅書言,從高昀手上奪過耳環,泱泱地帶著人走了,施玉嬌、孫蕙、韓金秀跟在身後,韓金秀回頭望了高昀好幾眼,戀戀不捨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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