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屍179
【末日喪屍游:卑微且卑鄙】
前面提到,偷偷潛入省基地的彥辰與聖仔羅,連同他們藏起來的兩隻原生傀儡一起,配合故意入獄的任獵飛,給省基地攪了個大麻煩。【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剛經歷了令他們措手不及的蟾蜍雨,又要緊接著忙於處理和控制一場精神瘟疫的傳播,想必省基地那些高層已經開始心力交瘁了。
但是,事情還不止這些。趁著他們忙於收拾各種爛攤子,挑戰者們還打算給他們加一把火。
這個「加一把火」的任務,就落在龐恪、崔鐵全、晴空和鄭棕邪,他們剩下的四個男人肩上。
算計著時間差不多了,龐恪看了眼手錶,又看了看太陽,確信道:「可以了,行動。」
「好!」其餘三人一齊附和,皆是滿腔熱血。
要說彥辰、聖仔羅、任獵飛和派洛楓先去干自己的活了,剩餘的挑戰者都躲在離省基地較近的郊區的一座民宅。任獵飛下午的時候就帶他們從竹林里出來,來到了這座民宅之中。這裡就是他們的休息驛站,不參與計劃的和出場晚的人都在這邊休息。
今早,龐恪他們四個也都走了,原本擁擠的住宅一下子變得空曠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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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里的四個女人——時貝兒、蕭玲玲、喬雪傲和吳太太,以及失去自理能力的、可憐的閃電,一共五人不參與任獵飛的計劃。他們就負責留在這裡。
他們能做的只有要麼靜待花開,要麼等待噩耗傳來。
蕭玲玲捧著那隻乾澀的、幾乎要癟下去的、放久了的蘋果,兀自坐在一把靠窗的搖椅上。旁邊的矮炕上,喬雪傲揉了把惺忪的雙眼,伸了個懶腰,似乎還沒睡夠。
昨夜蟾蜍雨席捲了整個燁隴市城區,坐落於郊區的他們卻絲毫未受影響,可能和昨夜的風向相關,就連雨都沒下多少。
「怎麼樣,昨晚到底沒睡?」
喬雪傲懶趴趴地問。
昨天晚上,彥辰他們出去了以後,蕭玲玲就一直睡不著,滿腦子都是同伴們現在可能經歷的狀況,張口閉口說的話里全是他們。
尤其是到了後半夜,她甚至已經開始對著窗戶祈禱了。
「睡了,頂多三個小時吧。」蕭玲玲的語氣里聽不出倦意,感覺仍活力滿滿。不同於睡了一夜還困的喬雪傲,她甚至還有功夫把凌亂的房間打掃了一遍。
見喬雪傲還懶洋洋的貪睡,蕭玲玲搖了搖頭:「起吧,都末世了還養懶習慣。」
「關你什麼事——你出去的時候把門關上。」
「這就趕我走啦?」蕭玲玲撇了撇嘴,「枉我還做了早飯,你就睡著吧。」
「早飯?熱乎的?」
聽見「早飯」一詞的喬雪傲如同被人往身體裡融了跟彈簧,身體一下子就彈起來了。
不止她,現今末世已有十日左右,從來都沒啥條件吃熟食,泡麵除外。
「起來你就知道了。」
此時此刻,早早起床的時貝兒踩著拖鞋走出臥室,一股香氣自廚房飄香而來,正勾引著她的鼻尖。
就連吳太太和閃電都醒了。閃電仍然張牙舞爪地傻笑著,動作幅度卻是小了些,整個人看起來也不是真正的開心,想必胃裡也餓了許久。
「時候差不多了。」
蕭玲玲小跑著去到廚房,打開鍋蓋,裡面的雞蛋羹頓時飄香四溢,連最遠的喬雪傲那個房間都聞得到。這種直擊靈魂的香氣,令所有人都把持不住。隨即便是一連串踩著拖鞋小跑的聲音,全部通往廚房的方向。
「什麼菜什麼菜?」
想不到第一個來的居然是喬雪傲。蕭玲玲和她面面相覷,手裡還拿著剛掀起來的鍋蓋還在滴著油。
雞蛋羹。昨天囚者領著他們轉移到這座房子的時候她就發現了半籃保存完好的雞蛋。
時貝兒也隨之來到廚房:「哇,雞蛋羹。」
是了,一道太平年間在平常不過的菜,此時此刻揮散出的香氣,卻能叩響在場所有人的靈魂,激起三尺垂涎。
連吳太太也跟著來了。見蕭玲玲做了熟食,眼裡滿是羨慕。她這些天也有感受,這幫挑戰者很會生活,很團結,也很排外。尤其是剛來的時候男生們也在,屋裡地方緊張,吳太太就只能坐在地上,給她吃的東西分得也少,睡床不可能,連睡袋都不給用。
這次的熟食大概率又沒她的份。
香歸香,羨慕又有什麼用。
「你們都別急。」
蕭玲玲攔著幾乎要直接拿勺子在鍋里開吃的喬雪傲,把炒菜鍋的那個蓋子也打開了。濃郁的土豆絲的香味噴薄而出,久違的熱氣蒸得窗戶上都凝結了水霧。
還有土豆絲?喬雪傲眼睛都直了。
時貝兒在灰裘也做過熟食,她記得自己當時下廚,好像做的還有冬瓜,不過她吃得很少,主要都給龐恪吃了。現在還能吃到熟食,還是別人做的,這簡直是不可一遇的福分,地獄裡的花園。
蕭玲玲把雞蛋羹和土豆絲分別倒在早準備好的飯盆和小盤子裡,然後招呼著喬雪傲和時貝兒:「行了。你們把菜端餐桌上吧,我刷鍋。」
兩個熱菜。真不知道她多早起來弄的。
餐桌上圍坐著只有三個人,吳太太自覺不招人待見,便自己抱著那隻抱了多日的果籃,裡面的很多水果都開始腐敗了。
雖然大家都迫不及待想要開吃,但還是得等廚師入座。蕭玲玲則從廚房捎帶著拿了個大勺,取了五隻小碗。
「來了來了,我來給大家盛。」
蕭玲玲笑盈盈地往上淋了一點香油。她也好久沒做出菜了,單是下廚的這一過程就足以令她欣喜。
她用勺子把雞蛋羹分成五份,先給口水流一地的喬雪傲盛了一碗,然後是時貝兒的。她轉身朝坐在遠處的吳太太道:「阿姨,你也來碗吧……」話說了一半,就被喬雪傲按住勺子,反對了好一陣。
「給她這個外人幹嘛,咱們還不夠吃。」喬雪傲有些委屈地說。
「……」
不知不覺間,喬雪傲的性格也在朝著團隊的方向發展。她說的是「咱們」而不是「我」,或許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別看只是一個用詞上的小轉變,在蕭玲玲聽來,比這幾道菜更令她高興。
吳太太希冀的目光投來,以為自己也有的吃,結果喬雪傲一句話又徹底讓她失去了希望。蕭玲玲嘆息一聲,拗不過喬雪傲的性子。
喬雪傲三下五除二就扒完了自己碗裡的雞蛋羹,見時貝兒細嚼慢咽地品著味道,蕭玲玲碗裡也是一點兒沒來得及動。她摸摸肚子,拽了拽蕭玲玲:「還有沒有,沒吃飽呢。」
「……罷了,我的給你。」
看她可憐巴巴地沒了先前的傲氣,蕭玲玲心裡莫名還有些酸楚,猶豫了一刻便把自己那碗讓給喬雪傲。
接過熱乎乎的雞蛋羹,再看一點兒都沒吃的蕭玲玲,就連喬雪傲都有點兒過意不去了。想到兩人在灰裘相見時,自己還嚷著要她睡堆滿紙箱子滿屋灰塵的倉房,心裡就更不是滋味。
這些天,一直都是蕭玲玲在照顧她。
若是沒她在隊伍里周轉著替她說話,默默幫她,在熊斬拓他們離隊之後,想必龐恪的耐心不足以留著她到今天。
要說二人在末世前有深厚交情的話做這些還說得過去,但實際上,兩人以前在班裡是互相看不順眼的關係。再加上初來灰裘的時候遭到喬雪傲冷眼對待,蕭玲玲只是苦笑著搖搖頭。
「剩下兩碗。吳阿姨,來吧。」
蕭玲玲端起其中一碗,沒等其他人說話就塞進吳太太手裡。隨後又拿著剩下一碗進了屋。
「進屋偷偷吃幹嘛,一起吃唄。」見她進屋,喬雪傲頓時有種奇怪的感覺湧上全身——好像是失了安全感一般。她本能地要把蕭玲玲叫回來,直到聽見屋裡閃電興奮的嚎叫聲。
「我在外面的話,誰給閃電餵吃的。」
蕭玲玲垂著眼,一勺一勺地把雞蛋羹送到閃電耳邊,每一勺她都會吹涼,像一位細心的母親。
一邊給閃電餵食,她還不忘對外面的喬雪傲、時貝兒和吳太太說:「只有雞蛋、土豆這種存放時間長的東西還能吃,主食都壞了。」
通常情況下新鮮雞蛋能存放半個月。蕭玲玲發現這些雞蛋還新鮮的時候驚喜了好一陣,可惜再過兩天就該變質了。她只能把它們全做成雞蛋羹,不然她真想留著炒幾天的菜。
閃電雖然平時不好控制,但吃飯的時候永遠最聽話。加上這些天基本都是蕭玲玲和時貝兒自告奮勇給閃電餵飯,即便是傻子也該有親疏。逐漸地,只要蕭玲玲和時貝兒靠近,閃電就會自然而然地靠過來,表現得極為溫順。
吳太太也感激地上桌吃飯,懷裡依舊抱著她那隻果籃。喬雪傲一臉嫌棄地盯著她,不屑地指著那隻果籃:「你那些破水果都壞了,留著幹嘛,扔了吧。」
畢竟也是放了十多天的水果了。吳太太一直想留給她的家人吃,卻總是沒機會去找他們。時貝兒也想到吳太太說過自己的打算,在旁詢問道:「阿姨,你家人住什麼地方呀?」
時貝兒也很好奇,這些天任獵飛帶他們來燁隴市郊區住, 而吳太太的家人——據她自己交代,正是在這燁隴市郊區。那她怎麼一點兒尋她家人的打算都沒有?
「……唉。」
吳太太說著,放下手中的雞蛋羹。
碗筷觸碰桌面的聲音不大,屋裡餵完飯的蕭玲玲剛好聽得到。她從兜里摸出那隻一直捨不得吃的蘋果——這是吳太太果籃里最紅、最完整的一隻蘋果,那天從吳太太手裡接過以後,她一直沒捨得吃。
此刻,她自是看出了吳太太的哀傷,便把那隻蘋果悄悄地推到吳太太面前:「阿姨,想家了?」
吳太太則一副蒼老模樣,嘴唇有些發灰發烏:「……你們看著都是些小年輕,果真是不想家。我就不行了。晚上熬不過去,天天哭……」
誰說我們不想家。只是想也沒有什麼用罷了。喬雪傲心裡暗諷。她實在是不喜歡這個矯情的老婦人。要是放在以往,按她的性格准得出言不遜地羞辱對方一番。
「好啦,謝謝你們。」
吳太太摸著臉,從果籃里挑出一隻相對完好的蘋果,顫巍巍地送到喬雪傲和時貝兒面前。果籃里還有些橘子已經腐敗了,流著綠色的水,已經開始散發惡臭了。蘋果能保存的時間長些,但受到同一籃子裡其他水果的影響,或多或少都沾染上了些惡氣。
喬雪傲見她推來這麼一個不知能吃不能吃、散發臭味的果子,直接板著臉把它抓著丟到了外面的地上。蘋果在地上磕出一道深深的口子,然後又在久日沒人打掃的地面上滾了一番,停下來的時候已經滿目瘡痍。
「喬雪傲你幹什麼。」蕭玲玲不可置信地瞪著她,隨即又看向吳太太。只見吳太太眼裡好似噴著火,嘴角卻掙扎了一番後選擇了頹然一笑,見蕭玲玲投來關心的眼神,她只是擺擺手說沒事。
磕壞的蘋果馬上引來了幾隻初春的螞蟻。時貝兒無可奈何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不得已只能她來打掃。蕭玲玲則氣呼呼地瞪著喬雪傲,踐踏別人的好意,還在緊衣縮食的末世里浪費食物——她身上由內而外的傲氣,看來還得要些時日褪去。
「阿姨,不好意思啊。」蕭玲玲說著,把吳太太給她的蘋果塞回她的籃子裡,「不要在意啊。」
「沒事沒事……」
吳太太心不在焉地把那隻蘋果又塞回蕭玲玲手裡,鬢角流下一滴汗,視線則始終落在打掃殘果的時貝兒身上。心細的蕭玲玲自然發現了她的關注點,以為她心疼陪伴自己多日的水果,想去安慰安慰她,便上前拍拍她的肩。
突然,時貝兒「啊——」的一聲驚呼起來,手裡的掃把和簸箕一併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也就在這個時候,蕭玲玲突然受驚跳彈開來,胸前一柄水果刀劃開衣服布料,還泛著耀眼的銀輝的刀子穩穩地握在吳太太手中。
這變數過於突然,以至於喬雪傲和時貝兒皆呆里在原處。屋內吃飽飯的閃電似乎認識到了外面有危險,嚎叫聲從裡屋傳來,刺耳的尖嘯伴著吳太太臉上的凶色一併迴蕩在房間裡。
見偷襲未成,吳太太暗叫不好,水果刀緊緊被她橫握在手。
「貝兒小心!」蕭玲玲眼疾手快,抄起板凳就朝吳太太丟了過去。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她甚至沒再猶豫片刻。吳太太正把身體對準時貝兒準備衝上去,梆硬的板凳冷不丁地擊中了她的腦袋,板凳邊緣銳利的稜角深深刻進她頭頂。顧及不得腦門上綻開的血花,她整個人直勾勾地朝後倒去,仰著頭,愣愣地張著嘴。
「這水果里有毒。」
蕭玲玲看明白了。她看向驚魂未定的時貝兒,後者哆嗦著點了點頭:「螞蟻……都死了。」
吳太太一定是發覺了時貝兒通過螞蟻吃了蘋果後的反應看出來情況,再加上剛才被喬雪傲攪翻了計劃,才選擇魚死網破。相處這麼些天,誰都沒真正檢查過她手裡那個果籃,裡頭那把鋥亮的水果刀被她嚴嚴實實捂了兩天。
——該死!離成功就差一步了啊……只要,只要她們吃了那蘋果, 我就能去張省長那兒邀功了……
帶著滿眼絕望與滿心不甘,吳太太的大腦連同她的表情一起宕在那裡。
該死!該死的喬雪傲……
她臨死的時候朝喬雪傲投來痛恨的眼神,把後者驚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
相顧無言。屋裡只剩下閃電時不時地哀嚎幾陣,沙啞的嗓音迴蕩在這兩個小房間裡。
片刻,幾人皆從驚魂中回過神。方才緊急之中掄起板凳砍倒吳太太的蕭玲玲,此時此刻已經脫力癱在椅子上面,腦海里不斷地重複剛剛的畫面。她胸前衣服上的一道劃痕正反覆提醒她,剛剛那死裡逃生的兇險經歷,確確實實發生在了她的身上。
誰能想到,這些天一直默默跟隨在他們身後,這個看起來有些呆板木訥的婦人,竟也是要來殺他們的「刺客」。同先前的土匪、山民一樣,多半又是受張連赫影響、被省里「賞金獵人」計劃許諾的獎勵蒙蔽雙眼的倖存者。
可她藏得實在是太深了,深得簡直像一條引獵物入洞的眼鏡蛇。
她甚至為這些水果編造了一個理由,把它說成是用來探親的東西。蕭玲玲記得當初崔鐵全對這些水果垂涎三尺,而這心機似海深的婦人,還耍了好一手欲擒故縱,故意護著它們,表現得楚楚可憐——其實如果她當時把這些水果都讓出來,反而會令大家覺得可疑,尤其是在剛經歷了一群山民追殺的情況下。現在她這一護著,誰還能想到這水果有問題,又有誰會搜一個可憐老婦人的果籃看有沒有水果刀呢?
尚憶昨日黎明,大家快從竹林走出來的時候,同伴們都在睡袋裡休息。疲憊且無所事事的蕭玲玲跟吳太太坐在一起,還收到了來自對方的「贈禮」——至少她當時以為是贈禮——一顆紅得發亮的蘋果。
她看著桌子上,吳太太推給自己的那隻蘋果。它是多麼光鮮亮麗,與別的快要腐壞的水果不同,它通體透紅,看不出一絲要腐敗的樣子,聞一口盈繞鼻尖的也滿是成熟水果的厚實的香。
她不知道自己這段時間是怎麼忍住不吃這顆蘋果的。
也許只是想留給別人吃;或者她長時間不吃水果,有些失去興趣了?……總之,她鄭重其事地盯著那隻蘋果,足有一分鐘之久。
像是在反思,又像驚魂未定。
看罷,她將這隻水果塞進那隻小果籃里,與其他有些腐壞的水果一起,一併埋在門外的土裡。這些有毒的東西未防被什麼人(尤其是閃電)誤食,所以不能簡單地丟在外面,必須埋掉。
看似是把這堆蘊含毒藥的水果掩埋,實則入土的還有她這些天的悵然,以及對吳太太這位看起來可憐又老實的婦人的,那份現在看來可笑至極的憐憫。
再看總算平復好心情的喬雪傲,那副傻愣的呆子模樣,想必還沒反應過來她自己情緒使然的霸道舉動救了同伴的性命。
時貝兒把地拖了一遍,蕭玲玲才從生與死的悵然中完全走出來。從鬼門關遊走了一圈回來,她得出一個結論:
人心,真的比外面的喪屍爪牙更可怕。
屋裡閃電也不鬧了,似也察覺了外面危險的消除。
回過神來的喬雪傲,望著悵然若失的蕭玲玲,來到她身後將她一把抱住。
一時間,彼此的溫暖流入雙方的臂膀,二人皆定在原處保持著這個動作。許是外面又開始降溫,但令她們更寒的東西,是地上那把還在閃爍著銀光,刃上掛著一小塊衣服布料的水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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