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3
宜陽的五月份不冷也不熱,天一放晴,很快就是夏天。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夏天主場到來的跡象便是多雨,淅淅瀝瀝的細雨如絲般蜿蜒曲折在玻璃邊緣。
每個有雨的清晨,顧然都會側趴在桌子上出神,他坐在倒數第一排的靠窗座,安靜的看著窗戶被密集而急促的雨滴掠過,滴答聲越來越清晰。
江知禾離開宜陽一中的第二個星期,一中已經結束了三模考試。
顧然的三模成績和二模差不多,總體來說比一模的時候進步了不少,正好壓在一本分數線上面兩分。
倒是同桌季林,成績起起伏伏,一模壓一本分數線不多不少剛剛好,二模的時候又突然降了下去,現在倒好,三模又給拉回來了。
原玖不在的這兩個星期里,季林宛如脫韁的野馬,肆意勾搭小姐姐,眼睛就沒有離開過手機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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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一條裙子,」季林指揮著劉小小,「或者換個別的顏色也行。」
「你閉嘴!」劉小小側開身體避開他:「什麼審美也敢來教我?」
「哈,我審美不行?」
季林邊玩吃雞邊懟她。
「如果我審美有問題,那你就是眼瞎。」
「季林!」
縐洽怒吼道:「你能不能先把對面的打倒再逼逼?」
「知道了知道了!」季林撇撇嘴,忙不迭低頭壓槍。
劉小小翻了個白眼,背對著他找唐潔尋求意見,「小潔,你看看,你喜歡什麼顏色的裙子?」
唐潔正埋在桌子上睡覺,聞言她轉過頭來,半闔著眼睛,好像沒睡醒。
劉小小被她萌得心一軟,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嗯,手感不錯。
「你說什麼?」唐潔半睡半醒地。
「哦!」
劉小小將手機遞過去給她看:「你喜歡什麼顏色的裙子?」
唐潔就著她的手瞥了一眼,沒什麼精神道:「就淡紫吧。」
「好的!」
轉眼劉小小就換上了橘紅色。
「哈,劉小小,」季林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湊過來了:「你不地道,唐潔不是說淡紫色嘛,你怎麼還反著來呢?」
「你懂個屁。」劉小小推開他:「麻煩你玩你自己的遊戲可以嗎?」
「可以啊。」季林齜牙一笑:「我這不是正玩著嘛。」
「好好好!」
「你別打我啊!」
季林嚷嚷著:「誰告訴你綠色配橘紅色的!」
「不用誰告訴!」劉小小又踢了他一腳:「我自個兒樂意就行。」
「嘶……」季林疼得抽泣,手上的遊戲也顧不得,趕忙蹲身捂腳。
「臥槽你大爺——」
隔壁處的縐洽暴跳如雷。
「我他媽被人打倒了你居然還有心情搭配什麼裙子!」
「趕快過來扶我!」
「不行啊,」季林一手捧手機,一手捂腳肚子:「我特麼疼啊!」
「你一個女孩子家家,下手太狠了!」
「活該。」
顧然被吵得腦仁疼,恨不得將他們幾個從窗戶扔出去。
「季林!!」
教室里充滿了咆哮。
「我以後再也不和你打遊戲了!咱兩絕交一個晚自習!」
「行唄。」
縐洽單方面提出了絕交,季林心情卻很好,他一屁股坐在顧然旁邊,結束了最後一場戰爭。
「豁——」
「勞資就是這麼牛!」
顧然沒眼看,抬手捂耳朵。
眼不見心不煩。
只要我捂住耳朵,什麼聲音都別想吵我。
「小然,小然。」
季林糾纏不休地湊過來:「你怎麼都不理人啊。」
「還有兩分鐘才上晚自習。」
「咱倆說會兒悄悄話唄。」
顧然置若罔聞,季林喋喋不休,顧然索性趴桌子上閉目養神。
「別這樣啊,」季林悄咪說:「江知禾走了那麼長時間,你不想他嗎?」
江知禾。
江知禾就是他的麟角,不易給任何人談天論地,也不易給任何人窺視。
「嗯?」顧然說:「怎麼了?」
「沒怎麼啊,」季林額頭抵在顧然肩膀上,喃喃自語道:「我想他了。」
顧然有一瞬間愣神。
他以為季林屬於沒心沒肺的那種,不會特意將感情投入太多。
是他想太多了。
「我知道,」顧然說:「我懂。」
我也想江知禾了。
「瞎——」季林苦中作樂:「你說學校搞什麼名堂啊,非得把優秀學生往別的學校送。」
「不是送,」顧然矯正他:「是去學習。」
「行,是去學習。」
「可這也去太久了吧?」
顧然終於捨得抬起頭來,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季林被盯得有點發毛,弱弱問道:「我臉上有花嗎?」
「沒有。」顧然錯開視線,漫不經心道:「我好像記得某人剛開始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樂瘋了呢。」
「是嘛,」季林裝失憶:「誰這麼缺德。」
顧然側目看他一眼,撐不住笑了起來。
「明天他們就回來了。」
「也是哈。」季林也跟著笑起來:「明天就回來了。」
對啊。
顧然垂眸看著桌面,心裡想江知禾想得心尖發疼。
發信息問候一下應該沒問題吧?
顧然用餘光掃了一下周圍,見大家都在忙自個兒的事,就連季林也沒怎麼關注他。
想什麼呢。
顧然拍了拍額頭,不就是發個信息嘛,搞得好像我在偷情似的。
趁著老師還沒來,顧然低頭抵著桌沿,摸出手機發信息。
刪刪減減編輯了好一段話,顧然猶豫兩秒又給全部刪除了。
廢話太多。
換一句簡單點的,通俗易懂的。
「我想你了。」
點擊右下角發送,顧然莫名臉頰一紅。
太久沒見江知禾了,導致他又變回純情少年的模樣。
最後一節晚自習還沒上完,窗外的細雨有越下越大的趨勢,風不停地扑打玻璃,發出連續「砰砰砰」地聲響。
顧然記筆記的手一頓,偏頭看向窗外。
他住的地方就在對面,此時被一團黑霧籠罩著,看不清虛真實。
班主任還在講等差數列,暴雨一下子劈頭蓋臉地澆下來,給原本就掛滿水珠的玻璃洗刷地一塵不染,煥然一新。
學生們都愛雨,聞言大家都探頭探腦朝窗外看去,班主任仍是一副不受影響的表情,一板一眼地講課。
顧然心思已經飄遠了。
臨江那裡有沒有下雨,江知禾帶傘了嗎?
應該帶了吧。
窗外閃過一條曲折的白電,駭得顧然下意識閉上眼。
還有五分鐘下課,台上的老師停住了課程,與同學們一起觀看雨幕。
台下的學生們已經躁動起來,同桌和後桌小聲竊竊私語,又有人撐住桌面往教室門看去。
「咳——」
班主任咳嗽了一聲,學生們立馬安靜下來。
「都帶了傘沒有?」班主任說。
學生們很激動:「都帶了!!」
「行。」
班主任溫和一笑,布置完作業擺手放行。
「都注意安全,有同路的可以結伴而行!」
同學們歡呼雀躍,邊收拾書包邊回答。
「好的老師!」
顧然沒動,安靜地注視著雨幕。
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下來,顧然一點都不著急。
他喜歡雨天,他能感覺雨也是有生命的,就和人一樣,有喜怒哀樂。
想著想著自己卻笑了起來,什麼啊。
雨怎麼會有生命,它們只會哭而已。
「小然,你不走嗎?」
季林單肩挎包,側頭看顧然。
「我等會走,你先回去。」
顧然慢吞吞收拾課本,頭也不抬地說。
「行吧,」季林看了他好一會兒,這才走出座位:「那你也早點回去啊,一個人別在外面逗留。」
「知道啦。」顧然說:「坐兩分鐘就走。」
季林背著書包走了,教室里同學們也走得差不多。
之前還很喧譁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顧然提起書包站起身,給窗戶打開一條縫隙,讓涼爽的風灌進來,裡面裹挾著細雨。
你好,夏天。
顧然沒有告訴季林自己沒帶傘這個事,他仿佛不受暴雨影響,正悠哉游哉下樓,轉彎就到了教學樓門口。
同學們三三兩兩共用一把傘,相互扶持著走出學校。
雨滴不停歇地擊打地面,濺起深淺不一的水窩,顧然仰頭望天,漆黑一片,看不見底。
緘默片刻,他將手伸出去,接了漫天起舞的雨點,很涼,入手即化成水灘。
濕氣瀰漫整個學校,空曠寂靜的學校里只能聽清雨滴落在地面發出的聲音。
有腳步聲漸行漸近地靠近,顧然收回手,目光投向不遠處。
一個身形頎長的少年,單手持黑傘,一身潔白的襯衫貼身與少年身上,下身搭配了一條淺色牛仔褲。傘下的主人被遮住了整張臉,只有那不急不慢的腳步正朝顧然靠近。
顧然怔忡在原地,盯著雨幕里朝他走來的少年。
少年持傘的腕骨上繫著一條紅繩,珊瑚珠輕輕觸碰著骨骼,與他那加速跳動的心臟融為一體。
是江知禾。
顧然看著越走越近的少年,忍不住衝出雨幕跑了過去。
那一刻顧然覺得自己和豆大的雨點是一樣的,它們沒有歸宿,他也沒有。可他們又是不一樣的,他有人來接,他有歸屬。
江知禾抬高雨傘,露出一雙冷淡的眉梢,黑髮黑眼,側臉和下頜線的線條漂亮地近乎鋒利,眉眼的輪廓熟悉又陌生。
他們太久沒見了。
顧然衝過來的瞬間,江知禾單手接住了他,手臂使力,將顧然桎梏在自己懷裡,不留一絲縫隙。
「你怎麼回來了?」顧然壓抑住激動不已的心情,仰起眉眼帶笑:「好像做夢啊!」
「不是做夢。」江知禾斂下冷淡,眉眼溫和:「我來接你回家。」
「好。」顧然說:「我們回家。」
他們擁護在狹小的空間裡,雨傘替他們遮擋住潮湧的雨水,打量的目光。
自學校出來至單元樓門口,顧然身上沒濕半點,被江知禾護得好好的。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空氣溫暖又乾燥。
顧然手指攥著江知禾衣?,聲音軟軟的:「你怎麼回來了?結束了是嗎?」
「還有,你怎麼……」
「怎麼什麼?」江知禾俯首低眉:「怎麼穿襯衫?」
「嗯,」顧然眨動被水霧侵染濕潤的眼睛,語氣是近乎的委屈:「很帥,我第一眼就一見鍾情了。」
「我好想你。」
江知禾眼眸裡帶著點薄薄的笑意,他垂下眼帘,用冰涼的吻代替了心裡的想念。
他們交換了一個溫情的吻,淺嘗輒止,馥郁生香。像春夜裡盈滿的渠塘倒影,風一吹,漾起漣漪。
這個吻訴說了心裡止不住的思念與妄想,顧然感覺江知禾像是釋放自己壓抑不住的愛意,將他壓在電梯裡吻地輕聲嗚咽。
沒有人按電梯,電梯停留在一樓等候他們接吻完畢。
顧然又一次身體發軟,鼻息濕潤相纏,任由江知禾攬住腰身接吻。
「可……」顧然溢出求饒:「可以了,哥……」
真要命,顧然雙手掛在江知禾脖頸上,頭抵著他的肩窩喘氣。
「回去。」
顧然尾音發顫:「回去洗澡後……隨便你。」
江知禾呼吸微沉,手臂緊緊環住顧然,聞言低頭吻了下他的發旋:「好。」
冷寂了兩個星期的小窩,等來了另一個主人的回來,清冷安靜的室內,瞬間多了些許溫馨感。
顧然被江知禾推進浴室洗澡去了,江知禾在廚房燒熱水。
他洗澡很快,頭髮還在滴水就趔趄著跑出浴室,見江知禾正在客廳收拾東西,心裡那不上不下的情緒這才真正穩定下來。
「哥,我洗好了。」
顧然穿著一身短袖短褲站在臥室門口,毫無保留地看著江知禾。
江知禾眉心輕擰。放下手中的抱枕朝顧然走過來。
顧然吸了吸鼻子,彎起眉眼帶笑。
「哥,你去洗澡——」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江知禾牽著手帶進浴室。
顧然亦步亦趨跟著他,輕聲呢喃道:「哥,我已經洗完了,不用再洗一遍吧?」
江知禾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自顧自插上電源,打開吹風機給他吹頭髮。
哦,原來是要給我吹頭髮啊。
源源不斷的熱流吹拂過發梢,顧然眯著眼睛讓江知禾替他吹乾頭髮。
「可以了。」江知禾彈了下他的眉心:「出去吧。」
「哦。」顧然抬手摸眉心,笑著問他:「要不要我幫你洗?」
江知禾喉結滾動,將他推了出去。
「不用。」
顧然回頭看著緊關的浴室門,悶聲笑了起來。
裡面傳來水流聲,江知禾開始洗澡了。
顧然盯著浴室沉思半響,這才慢悠悠踱步回客廳。
客廳被收拾得很乾淨,零食盤歸放整齊,他的畫稿也疊好置在桌邊一角。
顧然自心裡感嘆了一聲,果然還是有老公在家好啊。
夜晚的雨夜裡略顯憂傷,往常不愛回來的顧然,現在側躺在沙發上時不時笑出聲。
他雙手捧手機,指尖不停的打字。
「嗯,謝謝啦。」
「好的。」
「我們會好好的。」
「謝謝你的祝福。」
「他是我初戀。」
「初吻……這個就沒必要告訴你啦。」
統一回復完粉絲們的私信後,顧然又一次點開了剛剛更新的動態。
《夜晚的小貓,等來了他的阿回。》
配圖是一張畫稿,還只是虛構出來的線條,沒有成型。
但這也不難看出,裡面面容姣好的少年,正目光溫柔地看著他的貓。
貓畫得很逼真,逼真到裡面帶動了顧然的神情。
動態下面跟了很多留言,顧然認真且珍惜地一條條閱讀回復。
「貓想要的不多,它只是想有個家。」
他回復了一條叫泥濘的粉絲。
這個粉絲好像是關注他沒多久,但卻每天都來打卡留言,為此顧然很是印象深刻。
他的回覆剛發送成功,對面延遲一秒也跟著回復了他。
「會有的。」
什麼啊,顧然靠在沙發上笑了起來。
江知禾從臥室出來,披著的浴巾上還帶著好聞的檸檬薄荷香味,他看見顧然仰躺在沙發上,盯著手機,笑容滿面。
他走過去,俯身欲要靠近,顧然有所感應般,抬腳踩在了他的胸膛上。
「停一下。」
江知禾就著他踩著的力度不動。
顧然一臉的傲嬌,嘴角上揚:「問你個問題。」
江知禾伸平手指,纏繞著他腳裸上的鏈條和玉虎。
他說:「好。」
「你的微信頭像,裡面寫了是不是愛顧然?」
江知禾沒否認:「是。」
「噝……」顧然抽了口涼氣:「沒看出來啊,你也會玩曖昧。」
「不是,」江知禾握住他的腳腕:「是預謀已久的暗戀。」
顧然愣了楞,抬手用手背遮住眼睛,問他:「那裡面的星星是什麼意思?」
江知禾說:「你是星星。」
顧然心裡湧上一股暖流,自內至外,燙的他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那你就是月亮。」
「照亮我的月亮,屬於我的月亮。」
江知禾握著他腳腕的手微微發緊,眼底是滿滿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他說:「顧然,落進我的光里,就別出去了。」
顧然落下手,怔怔地望著他。
「不會的。」
於是江知禾垂下眼帘,順勢俯下身和顧然接了個薄荷牙膏味的吻。
顧然脊背輕抬,仰著臉與江知禾接吻,江知禾把他抱進懷裡,兩人體溫交融,在雨夜裡依偎溫存。
江知禾這次用盡了溫柔,一點一點描繪他的唇線,又會在他喘過氣的瞬間深吻他。
顧然感覺自己墮落進深淵,又被底下的不明生物高高拋起。
江知禾在遺留的空擋里喃喃細語道:「顧然。」
「嗯。」
「顧然,你閉上眼。」
顧然腦海里嗡嗡響,還沒從潮流里緩過神來,聞言他想也不想地閉眼,靜靜地等待江知禾的動作。
忽然,顧然感覺左手無名指冰涼,一個圓形的東西圈住了他。
是什麼?
是我想的那樣嗎?
原本就因為情動和愛欲的身體微微顫巍,此刻連扯心尖也發燒發熱。
「然然,」江知禾含情的聲音落入顧然耳里:「這是我給你的家。」
「如果下次迷茫了,記得想我。」
「它會代替我永遠愛你。」
顧然眼尾鑲著淚珠,侵染透了潮紅的臉頰。
「阿回,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江知禾傾身與他額頭相抵,柔聲細語。
「以後你有家了。」
「然然,」江知禾說:「落葉會歸根,你也只歸我。」
顧然不在糾纏於家室的過往,他只在乎於現狀。他望著眼底熾熱的少年,聽著室外給他們伴奏的雨音,一絲絲涼氣自床頭至床尾,覆蓋住他們疊加纏綿的身影。
愛就像是種植玫瑰,無論歷經春夏秋冬依舊嫣紅,並且永不腐朽。
他們兩世糾纏,永遠都在相愛。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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