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戀3


  唐凱定夫妻都是大忙人, 特別是唐夫人事業心很強,經常不在家。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來之前她們特意打了電話,確認雙方今晚都會回去才出發過去。

  這不是紀初第一次去唐時父母的家, 所以熟門熟路。

  進去後打了招呼,紀初將禮物和唐時買好的水果遞給唐夫人。

  唐夫人長得很優雅知性,說話不緊不慢。

  她拉著紀初不撒手,溫和地笑著:「人來就好了,帶禮物多見外啊!」

  每次來, 長輩們都會這麼說。但說歸說,紀初每次都會提著東西來。

  紀初微笑:「這是唐時的一點心意, 水果能補充維生素C, 對身體好,他特意去買的。」

  唐凱定坐在茶几前煮水,聞言哼了一聲:「我們還能不知道他,他會挑水果才怪。要不是你帶得好,他估計門都不踏進來一步。」

  紀初笑了笑, 「這次叔叔您就冤枉他了,真是他掛念你們, 特意去買的。為了買水果, 車還被貼了罰單呢。」

  唐凱定聞言瞥了唐時一眼, 唐時狀若自然地偏過頭不跟他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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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咕嚕咕嚕地沸騰了。

  唐凱定打開旁邊的小柜子,裡面是一格子一格子的名茶。

  他正猶豫要用哪一款茶葉,唐時隨手指了一格子:「喝白茶吧。」

  唐凱定仿佛沒聽到一樣,問紀初:「小初啊,愛喝什麼茶?」

  紀初受寵若驚道:「我都可以的, 隨意就行。」

  唐時湊近紀初耳邊:「你才是她們親女兒吧, 我是充話費送的。」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聲音沒有壓低,大家其實都聽得見。

  紀初撞了一下他的胳膊,讓他收斂點。

  唐凱定緩緩從桌下拿出專用茶壺。

  唐時一怔,那是專門用來煮白茶的。

  果不其然,唐凱定拿出一餅白茶掰碎,將白茶投入壺中,溫火煮著。

  唐時不自然地撇過頭,顯然有些不習慣父親的遷就。

  紀初輕笑,覺得這父子真是彆扭。

  晚餐之後,大屏電視播著電視劇,阿姨切了水果端上來,放到桌上。

  閒聊了一會,紀初發現唐凱定對無聊的電視劇沒什麼興趣,唐時也在低頭玩手機,和唐夫人對視一眼,決定拉他們兩個來點家庭團建活動——打牌。

  這可是唐時的拿手好戲。

  唐時挑眉:「跟我打牌?你們是要輸得底褲都賠光啊。」

  紀初戳了戳他的腰:「就隨便玩玩。」

  唐時挺直腰杆:「爸媽哪會玩這些,他們只對研究哪只股票更賺錢有興趣。」

  話音未落,唐夫人從桌下摸出兩幅嶄新的撲克牌,笑眯眯道:「上次小初教我玩鬥地主,我已經學會了,還挺有趣的。你爸也跟著玩了兩局呢,就是沒贏我。」

  唐時微微訝異地張著嘴,不僅他媽會玩,連他爸都參與了?

  唐凱定鼻子出氣哼了一聲:「上次是不熟練。這次不會輸了。」

  唐時饒有興趣地坐直身子:「拭目以待咯。」

  唐時熟練地洗牌,發牌,動作流暢地跟流水線作業似的。

  唐凱定看牌的間隙不忘數落他:「別整天把心思花在玩上,牌打得好有什麼用,把嘉和那邊的項目簽下來才是真本事。」

  唐時懶懶地應道:「啊,你是說你啃了半個多月都沒啃下來的那個項目?我簽下了啊,就回國前一天。」

  唐凱定下牌的手微不可察地一抖,裝作沒聽到:「三帶二。」

  唐時面不改色地壓上更大一點的牌:「管上。」

  唐凱定:「大你。」

  唐時:「我炸。」

  作為地主的紀初愣了愣,啊這,農民自己打起來?

  第一局在農民的互毆中結束,紀初不費吹灰之力獲得了勝利。

  農民之一的唐夫人深吸一口氣,冷笑了兩聲。

  紀初似乎能聽到唐夫人勉強維持的優雅姿態下咆哮的內心:你們是豬派來的臥底嗎?

  紀初連忙給唐夫人端上一杯茶:「阿姨,別生氣,他們大概是不太熟悉規則。」

  下一局,唐凱定搶到了地主。

  他拿地主那一刻,紀初仿佛看到了唐時嘴角勾起了一抹壞笑。

  這一局下起牌來唐時一點都不給自己父親留情面,唐凱定一手牌沒下幾張,唐時手裡的牌已經下完了。

  這一局,農民贏。

  唐時得意地笑笑:「這局贏得太輕鬆了。」

  紀初瞅了瞅唐凱定的臉色:「沒什麼沒什麼,叔叔,他手氣好而已。」

  唐凱定吃癟,唐夫人反而更高興,給唐時豎大拇指:「兒子打得不錯。」

  這是火上澆油啊!

  紀初汗顏,原本是想緩和他們父子關係,現在怎麼有種適得其反的感覺?也許今晚打完牌可以直接斷絕父子關係了……

  又開了一局,這一次是唐夫人拿了地主。

  這一輪紀初手氣還行,手裡捏著一個炸。

  唐時手氣不錯,又懂得記牌,兩人配合起來天衣無縫,占著上風。

  眼看著唐夫人舉牌不定,眉頭緊鎖,紀初桌下的腿踢了踢唐時。

  唐時漫不經心抬眸看她一眼。

  紀初眨了眨眼,示意他放水。

  唐時朝她勾唇,不置可否。

  唐夫人終於打出一張牌。

  紀初猜她手裡剩下的都是很碎的牌。

  掃一眼自己手裡剩下的牌,雖然能壓她,但是……

  紀初:「不要。」

  唐夫人眉心舒展了一些。

  紀初的下家是唐凱定,他毫不猶豫地甩出一張牌壓上去。

  紀初看到唐夫人若無其事地拿眼角餘光瞥他,眼神有點涼意,偏偏唐凱定毫無察覺。

  唐時也壓了一張牌上去。

  這父子真的是……

  紀初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在他們又一次壓死唐夫人的牌時,紀初手伸到桌下,掐唐時的腰,還別說,腰部的肌肉練得真硬,紀初使出吃奶的勁擰了擰。

  在唐時看過來時,紀初小幅度地朝他搖頭,表示讓他不要下牌了,讓阿姨贏。

  唐時桃花眼染上笑意,悠悠地甩出兩張牌:「王炸。」

  「……」

  趁著洗牌的間隙,紀初拖著唐時出去露台,小小聲地數落他:「不是讓你放水嗎?你看叔叔阿姨都沒贏幾盤。」

  僅贏的那幾盤還是他們跟唐時當隊友的時候。換言之,他們就沒贏過唐時一局。

  唐時:「不行,輸給他們這種新手,我一世英名就毀了。」

  紀初:「就家裡人玩玩,你輸再慘都不會有外人知道的。」

  「我爸恨不得找機會奚落我呢,我要是輸了他能念叨我一晚上。」

  「那你剛才也輸給我兩局了呀?」

  唐時垂眸,望進紀初的眼睛,她的眼睛倒映著細碎的燈光,和他的倒影。

  「因為只有你能贏我。你是我的克星。」

  突如其來的情話,是春日徐徐的晚風,若有似無地掠過心間,盪起層層漣漪。

  紀初想了想,上前晃了晃他的胳膊,軟軟道:「那你就當幫幫我,讓一讓叔叔阿姨好不好?」

  唐時不太樂意,插著兜沒有說話。

  紀初踮腳「啵」了一下他的下頷:「乖。」

  唐時眼裡有了波動,抬手揉了揉紀初的頭髮:「只能讓兩盤。」

  紀初伸出五指:「至少得五局。」

  唐時抓住她中間三根手指往下壓:「做人不能太貪心。」

  紀初順勢舉起拇指和尾指:「那就說定了,六局哦。」

  唐時哭笑不得,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再回到牌桌,唐時下牌前,紀初不斷地朝他擠眉弄眼。

  唐時手指在牌面游移,最終還是放了水。

  晚場贏牌能讓人忘了之前輸牌的喪氣感覺,唐夫人笑得跟朵花似的,唐凱定臉色漸緩,饒有興致地又換了一壺新茶煮給他們喝。

  家庭團建的氛圍總算勉強達到了其樂融融的標準線,紀初輕吁一口氣。

  ***

  紀見讀的大學在別的城市。外公祭日那天,他特地請了假趕回來。也幸好他回來了,不然那麼多東西,沒人幫把手還真有點困難。

  說實話,紀見看見今年準備用來拜祭的東西比往年豐富不少,還驚訝了一丟丟。

  其實紀初看到梁冬這麼鄭重其事地籌備外公祭日的時候,也愣住了。往年梁冬從來不會親自去拜祭外公,只讓舅舅和紀見他們代表。

  今年不僅要親自去,還這麼用心。看來她是想通了?

  紀初掃墓的過程中一直懷揣著這個疑問。

  梁冬站在外公墓前,目光凝視著他的照片,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紀初猶豫片刻,還是上前問她:「媽,其實這次我回來,除了來拜祭外公,還有件重要的事情跟您商量。」

  「我想跟您借外公留給您的那幅畫。」

  梁冬的目光轉移到紀初身上:「你要做什麼?」

  「外公在世時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名出色的畫家。可惜時不待他,他沒能得到才華驚艷於世的那一刻。當年願意支持外公辦畫展的徐學曜老先生我已經找到了,我們打算為他籌辦一場個人畫展,在全國範圍內巡迴展出,如果反響好的話還會到國外去辦。」

  「他離世前畫的那幅關於外婆的肖像畫,以我個人的水平來看,我覺得是外公的巔峰之作。那幅畫傾注了他所有的心血,我想他的畫展不能少了那幅畫。」

  梁冬深呼吸了幾口氣:「你知道對於他畫畫這件事我一向很反感的。你覺得我會給你嗎?」

  紀初望向外公的照片,不太堅定地說:「會吧?」

  梁冬嘆了口氣:「回家後我拿給你。」

  紀初鬆了一口氣,輕笑:「媽媽你現在似乎變了。」

  梁冬:「我只是覺得,這麼多年了,該放下了。但我並沒有真正原諒他。」

  「媽媽也沒有真正了解過外公吧。一個人的作品是可以看出內心世界的。」紀初眼裡閃著明亮的光,「到時候媽媽也來看看外公的畫展吧,我給你當講解員。」

  梁冬不自然地移開目光:「看看到時候有沒有時間吧。」

  她沒有拒絕。

  紀初發自內心地笑著:「嗯。」

  下山較為平坦的山道只有一條,不寬不窄。這個時節來掃墓的人多,有人下山,有人上山,錯肩而過。

  有小孩子蹦蹦跳跳地跑上來,撞到了紀初的小腿。

  紀初順手扶了一下。

  「曼曼,小心點。」

  穿著短裙的女士追上來。

  紀初覺得這把聲音有些耳熟,不禁端詳起這位女士來。

  女士低頭觀察孩子,見孩子沒有什麼問題才抬頭跟紀初致歉:「不好意思……」

  紀初試探著問:「張園?」

  與此同時,張園也認出了紀初:「紀初?老同桌!真是好久不見了。」

  算起來,自高考後分別,至今已有八年以上了。

  時間過得真快。

  紀初看向她的孩子:「沒想到你的孩子都這麼大了。」

  張園大大方方道:「我跟我老公讀書時就在一起了,畢業後就直接結婚了。」

  紀初感嘆道:「從校服到婚紗,真美好。」

  很少有情侶能從校園走入社會步入婚姻殿堂,少數的那些是極其幸運的人。

  張園親眼見證了當年紀初跟唐時從羨煞旁人到分手的全過程,以為她是在遺憾自己的戀情,不想她難過,於是岔開話題。

  兩人寒暄了片刻,張園的親戚走到前方等她,小孩抱著她的大腿催促著快走。

  張園無奈地跟紀初說:「不好意思了,今天還有事。我們以後再聊。」

  她掏出手機:「自從分別後,就再也聯繫不上你了。這次說什麼也要加上微信,改日重敘同窗之誼啊。」

  紀初笑笑,跟她加了微信,晃了晃手機道:「當時情況特殊嘛。等你有空了我們再聚一聚,保持聯繫哈。」

  這天之後,紀初很快投入外公畫展的緊張籌備中,逐漸忘了這段小插曲。

  直到一周後,紀初接到了張園的電話。

  電話打進來時,紀初正窩在唐時的懷裡翻畫冊,沙發承受著兩個人的體重,凹陷下去,又軟又有彈性,很舒服。

  張園:「紀初,明天有個高中同學會,大家派我來邀請你參加。你有空嗎?」

  紀初抬頭看唐時:「高中同學會?都有誰參加呀?」

  張園:「有二十幾個老同學都參加,今年剛好是北楓高中兩百周年校慶,不少在外地的同學都回來慶祝了,所以這次人比較齊。」

  她頓了一下,又說:「不過你放心,那個人沒來。」

  紀初略帶疑惑地重複:「那個人?」

  唐時的視線從筆記本移到她身上,俯身貼近她的手機,聽到張園那邊說:「就唐時啊。」

  紀初恍然大悟,張園還不知道她跟唐時複合了吧。

  「唐時不參加這次同學會嗎?」紀初看著唐時發問。

  電話里張園回答說:「嗯嗯,這次同學會是邵長組織的,他倆從以前就是好朋友你知道的,邵長邀請他的時候被拒絕了。」

  「他為什麼拒絕?」

  「聽說他接手了家裡的事業,這兩年經常往國外跑,忙得腳不沾地,大概是擠不出時間吧。」

  紀初瞅向唐時電腦屏幕的遊戲界面:「他很忙嗎?」

  看不出來呢。

  唐時笑著颳了一下紀初的鼻子。

  張園那邊停頓了一下:「紀初……雖然這麼說你可能會接受不了,但是我聽邵長透露唐時已經有女朋友了。這幾天他在國內,但為了陪女朋友才推了邵長的邀約的。這麼多年了,你也該放下了。」

  紀初怔了兩秒,隨即哭笑不得。

  大概是因為她一直探聽唐時的消息,在張園眼裡就成了「放不下唐時而不斷探聽他的消息的前女友」人設吧。

  唐時也禁不住笑了出來。

  男性的聲音透過手機話筒傳到張園那邊。

  張園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你身邊有人?我是不是說了不該說的話?」

  紀初眼睛笑得彎彎的:「是我男朋友。」

  張園舒了一口氣:「剛才是我想多了。那不打擾你們了,明天一定要來哦。」

  紀初一口答應:「好的。」

  掛了電話,紀初按著唐時的大腿坐直身子,打開手機地圖查明天同學會的聚會地點。

  一顆腦袋湊了過來瞅了一眼地點。

  紀初輕輕推開:「別鬧。」

  唐時:「魚蝶坊,我知道在哪。這家店老闆是我朋友。」

  紀初看了看導航:「有點遠。」

  唐時摁滅她的手機屏幕:「不用看了,明天我送你去。」

  紀初:「你不是不參加嗎?」

  「這不是以為你不參加這種聚會嗎?」

  早幾年唐時幾乎每年都參加同學會,就盼著能碰上紀初,結果她一次都沒來。紀初不參加的話,這個聚會對他而言就失去了意義。

  紀初撈過一個抱枕抱著:「很多年沒見到那些老同學了,怪想他們的。」

  「那你之前怎麼都不參加?」

  紀初對著唐時眨了眨眼,然後移開視線。

  唐時秒懂:「躲著我咯?」

  紀初眼裡含著笑意,不承認也不否認。

  唐時伸手摸向紀初的腰間,輕輕撓了撓。

  紀初腰間一陣癢,咯咯咯直笑。

  「不要撓我,手拿走!」

  唐時偏不,撓得更起勁了。

  紀初掙扎著就縮到了唐時懷裡。

  唐時圈緊她:「你要是肯出現一次,我就可以早點找到你了。」

  紀初噘嘴:「我不。誰讓你當年欺負我的?」

  唐時將她圈得更緊了:「是是是,我錯了,是我活該。」

  紀初嬌嗔道:「這還差不多。」

  紀初他們班上的同學這些年都發展得不錯,同學會那天,魚蝶坊來了很多車子。等到唐時他們來的時候,已經沒有車位了。

  唐時在魚蝶坊門口放紀初下車,自己開去別的地方找車位。

  紀初先進去。

  一踏進包廂,老同桌張園一眼看到她,迎了上來。

  「紀初,等你好久了!」

  在座的幾位比較熟悉的老同學抬手招呼她過去一起坐。

  張園拉著紀初,想了想又說:「那個,我才聽說唐時也會來,是臨時決定的。你沒關係吧?」

  紀初正想著如何跟她解釋,現場的氛圍好像水滴進了油鍋里,同學們忽然沸騰了起來。

  紀初似有所感,回過頭,看見唐時在服務員的引領下走了進來,肩上還掛著她的單肩包。

  唐時走近,將包遞給紀初:「你的包落車裡了。」

  紀初自然而然地接過。

  唐時順勢站到紀初後面,手放在她的椅背上,呈保護的姿勢。

  眾人一臉想問又不太敢問的表情。

  邵長作為組織者,出去魚蝶坊外招呼來的同學,又去點菜點節目,最後才姍姍來遲。

  進來後見到唐時和紀初親昵的舉動毫不以為,大大咧咧地坐下:「來來來,大家都好久沒見了,都別客氣,坐下一起聊啊。今年有不少很久沒見的同學來參加呢,太久沒見了是不是都有點互相不認識了?不然都自我介紹一下。」

  「行。我先來!」外向的男同學紛紛響應,開始一個個自我介紹。

  輪到唐時時,唐時還沒開口,老同學便揮揮手笑道:「唐老闆還需要自我介紹?有誰不認識嗎?」

  「沒有。哈哈。」

  唐時卻抬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唐時站起身:「容我隆重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唐時,是紀初的男朋友。」

  眾人難掩訝異地張大嘴巴,紀初聽到了驚嘆聲和抽氣聲。

  紀初低頭淺淺地笑著。

  邵長起鬨道:「班長大人,大家這麼多年沒見到你了,你不自我介紹一下?」

  紀初不得不站起來:「大家好,我是紀初,好久不見。」

  「還有呢?」

  「對啊,其他身份呢,自我介紹一下呀。」

  「瞞著我們可不夠意思。」

  紀初含羞帶怯地看了唐時一眼,輕柔地說:「如你們所見,我們複合了。」

  說完,大家笑得越發放肆,紀初臉越來越紅,埋進唐時脖子。

  唐時寵溺地笑著拍了拍她的腦袋。

  ***

  外公的全國巡迴畫展第一站選在他的故鄉楓城。外公窮盡一生都在追尋自己的夢想,潦倒一生都沒能實現這個夢想。

  現在為他辦畫展,是成全他生前的心愿,也是為了解開母親的心結。

  畫展開始前幾天,紀初焦慮得飯吃不下,覺也睡不著,人瘦了一圈。

  畫展前一天晚上,紀初去展館親自看了好幾圈,確定一切準備就緒後才回去。

  到家的時候已經將近兩點,但家裡燈火通明。

  紀初一怔,看到坐在沙發等她的唐時。

  「怎麼還沒睡?」

  唐時:「在等你。」

  說實話,今晚他開了個跨國會議,回到家已經凌晨,原以為紀初早睡了,沒想到紀初比他還晚回來。

  紀初沒說什麼。這個時間點,她依然沒什麼睡意。

  她走到咖啡機前面,想給自己泡杯咖啡。

  剛按上機器按鈕,一隻大手覆上她的手背。

  「睡前不適合哈咖啡。」

  紀初順勢靠到背後溫暖的胸膛:「可我不想睡。」

  唐時的大手包裹住她的手,從咖啡機上拿下來,自然而地垂到她的身側。

  「你好幾天沒好好睡覺了,看看你的黑眼圈。」

  紀初抬眸,玻璃櫃倒映著他們兩人的倒影,黑眼圈自然看不清,但每天早上透過化妝鏡,她確實能看到自己泛青的眼底。

  紀初搖搖頭,毛茸茸的腦袋在唐時胸膛蹭來蹭去。

  「明天就開展了,我很緊張,睡不著。」

  唐時微微低頭,嘴唇湊在紀初耳邊:「明天我邀請了幾家媒體過來看展,到時候還得靠你介紹你外公和他的作品。你得先養精蓄銳,明天才有最好的狀態。」

  紀初一怔:「你請了媒體?畫展的籌備流程里好像沒有這一項。」

  「酒香也怕巷子深。你外公的畫畫得再好,也要被人看到才行。這幾家媒體在藝術界挺有知名度,由他們來進行報導,再加上你邀請的那幾位畫家幫忙點評、宣傳,這個畫展會辦得很成功的。」

  紀初抿著唇:「希望如此。」

  唐時低笑一聲,將她攔腰抱了起來。

  紀初驚呼,下意識抱住他的脖子。

  唐時抱著她上樓:「現在,你要先睡覺了。」

  紀初被放到床上,整個人陷入柔軟的被窩,隨後感到身旁凹陷下去,是唐時躺了上來。

  紀初枕上唐時的胳膊:「不知道明天媽媽會不會來。」

  唐時攬著紀初,面向她,用另一隻手輕拍她的背哄她睡覺:「那我明天去接伯母過去吧。」

  「那你一定要帶她來。」

  唐時下頷抵著紀初的頭頂,柔聲道:「好,保證完成任務。」

  敞亮的展館門口放著梁浦的生平介紹。一踏進展館,從迴廊開始,牆上便掛著外公的作品。一路走過去,作品按照畫的類別分區掛在牆上。

  這個畫展在徐學曜的幫助下,拉了不少贊助,主辦方是辦畫展很有經驗的專業工作室,展館的選址也是在人流量很大的公園附近,往年有不少知名畫家在這辦過畫展。

  外公的最後那幅關於外婆的畫,命名是《吾妻》。這個名字倒是和畫裡面的外婆一樣,淳樸,不需要太多的藝術加工,情感卻從畫紙上噴薄而出。

  紀初將這幅畫掛在展館最中心的位置,用了最大的一面牆來凸顯這幅畫的重要性。

  她希望媽媽踏進這個展館,第一眼就能看到它。

  招待完幾位專程過來看展的業內大觸,紀初站到展館門口,翹首以盼,心裡惴惴不安,她至今不確定媽媽會不會來。

  時間一針一秒地流逝,連陽光都逐漸變得柔和。

  機會越來越渺茫,紀初垂眸,眼裡的失望漸濃。

  熟悉又張揚的車子引擎聲傳來。

  紀初驚喜地抬頭,看見唐時的車子從遠處駛來,停在展館前。

  車門打開,梁冬走了下來。

  紀初高興地迎了上去:「媽!」

  梁冬看了紀初一眼,嘴角微微扯出一絲笑。

  唐時從車上下來,解釋道:「早就接到伯母了,沒想到路上車爆胎了,耽擱了一會。」

  紀初嗔怪道:「你那麼多車,非在這麼重要的日子挑一輛會爆胎的!」

  唐時笑著踏進館裡,對紀初的責怪照單全收:「怪我,下次一定精挑細選。」

  紀初挽著梁冬的胳膊,走過一幅又一幅作品,給她講解畫的類型、畫的寓意,又指了指下方的標註,告訴她這是外公哪一年畫的。

  梁冬從來不知道,她的父親居然已經完成了這麼多幅畫。

  最後,她們停在《吾妻》這幅畫的正前方。畫裡的外婆眼睛仿佛會說話,慈祥地看著他們。

  梁冬深深地望進外婆的眼睛,對紀初說:「你外婆就長這樣,跟我記憶里的她一模一樣。」

  紀初望著那幅畫:「外公一定很想外婆。她離世那麼久了,他卻能畫出這樣情感飽滿的一幅畫,他一定經常在夢裡見到外婆。」

  她環顧四周:「外公的才華終於被人看見了。」

  梁冬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展館的許多畫作前都站著人,有年輕的藝術生、中年的知名畫家,也有進來參觀的小情侶……

  梁冬的視線再次落到最中間的畫,眼角漸漸濕潤:「她是在笑吧。」

  也許吧。

  畫裡的外婆嘴角有若隱若現的弧度,眼含笑意,就像是笑著在看著外公的畫展和畫外的觀眾一樣。

  ***

  楓城站的畫展辦了三天,反響熱烈,好評如潮。梁浦的名字數次上了熱搜,在藝術領域,媒體的報導鋪天蓋地。幾位國寶級畫家對其讚譽有加,更有甚者稱之為「滄海遺珠」。

  紀初很欣慰,回家後疲憊湧上來,倒頭就睡,從天黑睡到天黑。

  再次醒來後,唐時見不得她一天沒進食的樣子,硬將被黏在床上的紀初掰出來,帶出去吃飯。

  吃飽喝足後在餐廳附近散步消食,一家全球連鎖的家居館映入眼帘。這是一家別墅型的定製家居館,專門服務於高端客戶。

  唐時想也不想拉著紀初進去。

  紀初一頭霧水:「你要買家具?」

  唐時仿佛沒事一樣說:「隨便看看。」

  紀初沒有多想,反正家居館很大,上上下下好幾層,劃分了各個功能的樣板間展覽區。

  逛這個對女生來說就跟逛商場一樣簡單。紀初一頭扎了進去,一進門就被設計師精心設計的樣板間效果圖吸引了,樂不思蜀地到處摸摸看看,還在床上坐了坐,富有彈性的床令她整個人彈了兩下。

  銷售意識到這是潛在客戶,跟在一旁盡心盡力地講解這套設計的獨特之處。

  唐時閒散地倚在一旁,看紀初在床上蹦得開心,問她:「你覺得這套設計風格怎麼樣?」

  他問的是設計風格,不是某一個家具怎麼樣。

  紀初後知後覺問他:「你要裝修房子?」

  唐時說是。

  紀初站起來認真看了看整體:「這個臥室的風格是歐式的,看起來設計得挺舒服的。不過主要還是看你本身更傾向於哪種風格。」

  銷售一聽,連忙上前闡述了一大段這個風格設計有多顯貴氣的理由。

  唐時置若罔聞,偏頭問紀初:「你的意見呢?」

  紀初自己是學繪畫的,跟設計方面有一定的聯繫,所以唐時詢問她的意見她只覺得很正常,沒有多想。

  她走向隔壁的樣板間,環顧四周:「我個人更喜歡這種中式風格,有種莊重優雅的文化底蘊。你收藏的古董那麼多,跟這種風格也更適配一些吧。」

  唐時贊同地點點頭,回頭朝銷售道:「就這款了,對應的其它功能分區的樣板間呢?帶我們去看看。」

  意識到有大單,銷售喜笑顏開:「好勒。」

  走過客廳、廚房、家庭電影院等裝修樣板間,唐時總是不時詢問紀初的意見,跟家居館的人員提出修改意見。

  紀初再遲鈍也察覺出一絲不對勁:「你裝修房子你喜歡就好了,怎麼老是問我的意見?」

  唐時笑著攬過她的肩膀:「因為要女主人喜歡才行啊。」

  銷售人員用打趣的目光看他們倆。周圍還有其它參觀人員,似乎笑了一聲。

  紀初不敢看別人的目光,紅著臉撥開他的手:「大家都看著呢。」

  唐時不在意地將手又放了上去:「那就看著唄。」

  真是沒臉沒皮。紀初嬌嗔著拍了一下唐時的胳膊。

  走到嬰兒房的設計樣板間時,唐時指著掛著玩具的可愛嬰兒床問:「這個喜歡嗎?給雞湯準備的。」

  說話間手指還掃過那些玩具,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紀初捂著臉,覺得更尷尬了:「能不能放棄這個名字。」

  唐時哈哈直笑。

  最後按照紀初的喜歡,唐時選擇了中式的設計風格下了單。

  從家居館出來後,兩人漫無目的地走著,逛街。

  廣場的夜市攤非常繁榮。有商家在做抽獎活動。

  紀初看中了一個獎品,是氣球,商家手巧地紮成了可愛的兔子形狀。

  這種活動不僅吸引了家長,也引起了孩子很大的興趣。商家前方圍著許多人。

  紀初拉著唐時去擠。

  唐時表情無奈,手護著她不被人群擠到。

  登記一個手機號碼和工作單位能抽一次。紀初抽了一次,抽到一套文具,沒有抽到氣球。

  紀初又想拿唐時的手機號出去抽。

  唐時:「每天想跟集團求合作,千方百計打聽我私人聯繫方式的人沒有上千也有幾百。要是他們知道義溪集團的總裁聯繫方式就這麼被你拿去抽一個氣球,不知道是羨慕哭還是氣哭。」

  紀初不舍地對了對手指:「可是氣球很可愛。」

  唐時歪頭,笑容寵溺:「那就抽咯。」

  紀初開懷地笑了,當即填信息又抽了一次。

  可惜她手氣一般,只抽到了一顆糖。

  唐時看她沮喪,說:「不就一個氣球,跟他們買應該能買到。」

  說著問商家:「這個氣球能賣嗎?」

  商家說不行,只做抽獎獎品,不賣。

  這就有點傷腦筋了。唐時思考著怎麼辦。

  紀初嘴角的弧度消失,對自己的手氣感到無奈:「唉。」

  氣球其實並不難抽,是二等獎而已,幾百個名額呢。

  這不,隔壁的小孩就抽到了,高興地原地蹦蹦跳跳,歡呼雀躍。

  紀初羨慕得要命。

  商家將氣球遞給小孩,小孩的家長幫忙接過,卻不太滿意:「能換成文具嗎?文具更好。」

  商家搖頭說不行。

  文具一整套大概也值幾十塊錢,是一等獎。

  唐時看了看他們抽到的文具,忽然靈機一動,跟家長商量:「要不我們的文具換你們的氣球?」

  家長當然非常樂意。

  小孩卻不喜歡,搖搖頭低聲跟母親抗議:「不要,要氣球。」

  家長笑眯眯勸他:「氣球沒用,還是文具好。」

  說著直接跟唐時交換,生怕他們反悔。

  紀初接過唐時遞給自己的氣球,玩弄著兔子後面的小尾巴,就看到唐時拍了拍小孩的頭,語重心長道:「文具好,好好寫作業。」

  「噗嗤。」紀初笑出聲,「幹嘛欺負人家?」

  唐時:「我這是以過來人的身份在教育他。不好好學習,以後連和自己喜歡的女孩子在一起的機會都沒有,還會遭受所有人的反對。」

  「可是女孩子要是真的喜歡他,就算其他人都反對也會堅持的。」

  紀初挽著他的胳膊,靠到他的肩膀上,臉上酒窩凹陷。

  唐時笑了。

  迎著月光走路,兩人的影子在地上偶爾重疊,這種感覺仿佛回到了當年一起放學的日子。

  紀初不禁微笑著垂下手,握住唐時的手。

  唐時一怔:「想到什麼了,笑得這麼開心。」

  紀初看唐時一眼,又移開目光看路,笑意更深了。

  唐時好奇得心癢:「有開心的事情不跟我分享?」

  「我只是覺得,手牽手一起走回家的感覺好像以前讀書的時候。」

  唐時勾唇:「那時候你可不跟我牽手,說怕被別人看見。」

  紀初;「因為北楓禁止早戀嘛,學校管得很嚴,當時怕萬一被發現,家長和老師不會讓我們接觸的。事實證明,他們確實很反對我們在一起。」

  唐時聳肩:「畢竟你是好好學生,我是不學無術的學渣,我們在一起怎麼看都是我帶壞你。」

  「不能唯成績論。你看你現在發展得多好呀。在我看來,你一直都很優秀,因為你我嘗試了許多原本一生都可能不會去做的事情,比如跟喜歡的人在一起、高考志願報藝術院校、參加畫展、重新拿起畫筆……」

  紀初直視唐時的眼睛,感慨道:「如果不是你,我的人生可能會有很多缺憾。」

  而最大的缺憾就是錯過你。

  唐時擁住她:「如果沒有遇見你,我也不會成為現在的我。」

  可能依然在玩世不恭地虛度光陰,浪費生命。

  所以他們之間的關係,是彼此的成就。

  ***

  一個月後,唐時忽然連續好幾天早出晚歸,有時候早上紀初醒來都沒看到他人,去他臥室看到摺疊整齊的床鋪,知道他一整晚都沒回來,

  以往他不管是去哪,去做什麼,事無巨細都會跟紀初說。這一次紀初卻不知道他去幹什麼,他整個人都神神秘秘的。

  要不是兩人之間非常信任,紀初都要懷疑自己被綠了。

  紀初覺得奇怪的同時,思念發酵,怪想他的,正想打電話給他,便接到了他的電話,約她今晚八去某個地方。

  紀初理所當然地覺得這是一次普通的約會,欣然赴約。

  這一次的地點是在海灘一家高級餐廳的天台,上面掛著浪漫的彩燈。這裡的視野很廣闊,往右望去是大海,耳邊能聽到海浪聲,往左望去是海灘的高塔,是繁榮的楓城夜景。

  「嘭!」

  時間走到十點整,天空綻放起絢爛的煙花。

  紀初抬頭,瞳孔里倒映出煙花的形狀。

  她連忙給唐時發信息:【到哪了?快來看煙花。】

  耳邊忽然響起了音樂。

  紀初一怔,平視前方,看到天台的巨幕投影儀放出了一個視頻,視頻里的地點是她所熟悉的FILUO學院,而主角正是她和唐時。

  這是她們那天在學校被人臨時拉去出鏡的視頻。

  經過剪輯,加了背景音樂之後,視頻就像甜寵偶像劇一樣,令紀初不禁露出笑容。

  看到唐時當眾親自己時,紀初不禁感到臉上急速上升的溫度,用手背貼了貼,好燙。

  Vlog放完的那一刻,天台對面的高塔突然亮燈。

  一開始紀初以為是燈光秀,還饒有興致地看著。

  直到上面出現了自己的名字,由上到下一個字一個字的亮起來:「紀初,嫁給我。」

  高塔上五個大字久久地亮著,今夜楓城的人都能看見。

  紀初一怔,聽到背後傳來音樂的聲音,這一次是現場演奏的聲音。

  旋律很熟悉,引發記憶深處關於他告白那一幕的場景。

  「想和你一起走,在月光下牽手。」

  歌詞與記憶重疊,少年彈唱著撥動心弦的那一瞬間在腦海里浮現。

  紀初下意識轉身,眼前的人與記憶中的少年重疊,他抱著吉他向自己走來,輕聲吟唱著屬於兩個人之間的定情曲——《牽手》。

  唐時的眼眸倒映著天台的燈光,宛如星辰遍布的蒼穹,深情不見底。

  紀初緊張得呼吸都急促起來了,內心波濤洶湧。

  一首歌唱完,唐時剛好走到紀初面前。

  他放下吉他,單膝跪地,雙手遞出鑽戒虔誠地對紀初說:「初初,嫁給我好嗎?」

  紀初眼眶一熱,她的人生曾經沒有方向,稀里糊塗地在母親的安排下按部就班地度過。直到唐時的出現,像灼熱的光,耀眼得她不得不睜開眼睛看看。

  這束光指引了她的方向。

  原來所有的拼盡全力都是為了抵達終點。而這個終點,是唐時。

  紀初邊哭邊笑:「我有一個條件。」

  唐時問也不問條件是什麼:「我全都答應。」

  紀初笑:「未來的家庭成員決不能叫雞湯。」

  唐時一怔,隨即笑容像水波一樣盪開,給紀初套上鑽戒,站起來抱著她原地轉圈,高興得像個孩子。

  紀初咯咯笑著拍他胳膊:「穩重點,多大的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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