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壓抑的氣氛
42
萬航來到巷子入口的時候，遠遠的就被一個守門的林氏天選者看見了，只見他馬上喊起來：「看看，誰來了？」
所有守門的天選者一起看著萬航。
「臥槽，」其中之一驚呼，「居然來了！喂，誰押的會來的？」
「老董押的，喂，老董，別玩手機了，快過來看啊！」
然後天選者們一起喊這個叫老董的。
很快，一名上身套著西裝，下身大花短褲打扮的微胖男人跑了出來。那短褲的款式萬航認得，廣州那邊叫肥佬褲，也有喊夏威夷大短褲的，夏威夷好像是個古地名。
男人的臉看著有些老氣，大餅臉山點著幾個青春痘，從那青春痘判斷，也許比萬航大不了幾歲。他理了個平頭，因為頭髮實在太短，所以他腦殼的形狀什麼樣，髮型就什麼樣，凹凸有致。
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他一看到萬航就樂開了花，大餅臉上居然能看得出來蘋果肌！
他一把握住萬航的手，使勁晃蕩：「哎呀，你居然來了！我們在網上開盤賭你會不會跑呢，他們都覺得你肯定會跑。我看了你那個醉拳的視頻，特喜歡，雖然是cg但是賊牛逼，就押了你會來！我待會還押了你贏呢！雖然不太可能，但是萬一你真贏了，來找我，我請你吃飯。對了，我叫林董，待會加油啊，看好你喲！」
萬航懵了，不適應，什麼鬼？他還以為自己一出現就先要被鄙視一波呢。
不對，確實被鄙視了，只是……
萬航看了看林董之外的幾個人，他們之所以在笑，更多的是因為好哥們賭贏了，說不定待會還能白吃一頓好的。
至於萬航，對他們來說只是個打賭用的道具。
而林董……萬航仔細觀察這人，總覺得他其實根本沒想那麼多，現在就純粹在為天上掉下來的餡餅高興。
這人有點意思。
萬航記住了他的臉，然後說：「我可以進去嗎？」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你是今天的主角呢。」林董馬上給萬航讓路，做了個手勢就有天選者把路口那自動路障給打開了。
看起來他還是個頭目。
告別了林董，萬航進入巷子。
這巷子別看入口窄，進了裡面反而寬敞起來，兩邊都是一看就有年頭的老建築，而且和上海那些同樣是老建築的高樓大廈散發著完全不同的氣息。
不過這些老建築的門窗都非常的現代風。沿街的建築一層都已經改成了鋪面，不過和外面那人聲鼎沸充滿市井氣息的「集市」不同，這邊的鋪面都十分的雅致。大部分鋪面看起來都是餐飲店，店門口都擺著圓桌圓凳，撐著大陽傘。
許多穿著體面的男女，就坐在這些陽傘下面，喝著黑乎乎的飲料閒聊。
萬航知道那叫咖啡，廣州人一般喝茶，喝咖啡的不多，這邊倒是很常見。
這時候萬航出現了的消息，似乎透過網絡傳開了，於是那些閒聊的、低頭看手機的，全都抬起頭來，往入口這邊看。
目光集中在萬航身上。
萬航深吸一口氣，一般來講，這種時候肯定會有小癟三來拽他萬航，廣州那邊去別人地盤「講數」的時候這是慣例，萬航平時也會安排小弟這樣對來自己地盤談事情的對手。
萬航等了一會兒，癟三缺席了。
不過，看著萬航的人開始交頭接耳。
萬航靠著狼一樣靈敏的耳朵，聽到了隻言片語。
「真可憐，才從廣州來上海這麼些天，就要進培養罐了。」
「我聽說廣州很亂的，整天打打殺殺，每天死幾百人。唉，好不容易來上海，可以過安生日子了，唉。」
「哎呀，廣州也有好處噠，他們吃的好。」
「對啊，我聽說他們還吃福建人。」
「難怪福建的定居點發展得這麼慢囉。」
萬航往前走幾步，又聽見一桌男士們這麼談論自己：
「一個丁級，居然也想吃天鵝肉。就算是當贅婿，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我倒是想向他請教泡妞秘籍，聽說他把那個林三蛋迷得神魂顛倒。」
「人家叫林零零，我知道你不關心族裡這些破事，不過咱家的大公主的名字還是要記清楚吧？」
「我聽說，他修煉特別慢，五年一級。」
「不是吧？」
「我怎麼聽說是五年一階？」
「有區別嗎？」
然後這幾個小聲笑起來。
萬航繼續走，聽到的差不多都是這種。要麼憐憫他的出身，順帶連他家鄉廣州也憐憫一番，要麼就是調侃他的技能評級，和修煉速度。
技能評級就算了，修煉速度老子可是已經提起來了，有機會嚇你們一跳！
正想著，有個稚嫩的聲音鑽進萬航的耳朵：「大哥哥！」
萬航低下頭，看見一個小女孩正昂著腦袋忽閃著大眼睛看著他。
「大哥哥，這個給你吃。」小女孩把手裡某種萬航沒見過的卷餅，「這個叫可麗餅可好吃了，媽媽說你今天往後就再也不能吃飯了，好可憐的，所以我拿來給你吃。」
萬航皺著眉頭，抬頭看了眼，看見一名風韻猶存的中年婦女站在不遠處，對上目光後便露出抱歉的笑容。
萬航摸了摸小女孩的腦袋說：「哥哥不要，從今往後，大哥哥我依然想吃啥就吃啥，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誰知道小女孩認真的說：「大哥哥，說謊是不好的，鼻子會變長的！」
笑聲。
周圍有人笑了。
所有人都笑了。
笑聲包圍了萬航。
他忽然想起這兩個月做的那些題目里，經常出現的一篇文章，叫《孔乙己》。
他忽然就理解了裡面反覆出現的一句話的精妙之處了：在這時候，眾人也都鬨笑起來：店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這不就是現在這場景麼，只不過，他萬航，取代了孔乙己的位置而已。
萬航這還是頭一次知道，原來沒有人上來奚落你、對你冷嘲熱諷，也能這麼難受。
以前他還以為，只有惡意能傷人。
如果是兩個月之前的萬航，這個時候肯定會放狠話吧。
但是現在萬航看過《孔乙己》了，所以他隱隱約約的意識到，現在不管自己說了什麼，都只會讓這些人笑得更歡，然後巷子裡外都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所以萬航只是拿過叫可麗餅的卷餅，放到嘴邊咬了一口，然後對小姑娘說：「謝謝。」
他站起來，不再看周圍的人，也不再用自己卓越的聽力去偷聽，而是拿出手機，打開舟先生中午發給他的地圖，快步向作為賽詩會會場的演武場走去。
**
萬航抵達演武場的時候，觀眾們正在陸陸續續的進場。
可能是因為這是林氏的宗族演武場的緣故，看台也好，內場也好，都比廣州中央駁船上的演武場要小很多。不過演武場的設備看起來要比廣州的好——可能是因為廣州那邊設備有種硬湊在一起的雜亂感。
原本用來比武的場地上，擺著幾排桌椅。萬航看著這場面，不由得想起修煉的時候看到的考試場景，好像古人管那叫高考。
剛好這些桌椅正前方有高台，對應監考老師站的講台。
一名老先生已經坐在高台上了，萬航記得老先生應該叫林光達，三蛋叫他三爺。
老先生身上的衣服，萬航沒見過，看起來像是西裝，但是扣子一直扣到衣領，衣服前面有四個特別明顯的大口袋。
萬航觀察老先生的時候，老先生應該是正在讀書，完全沒有表情，異常的專注，萬航根本看不出什麼門道。這可不好，萬航待會的小計策能不能成功，和這老先生的脾氣可大有關係。
這時候有別的參賽者進場了，是個萬航沒見過的小少爺，他來到萬航身邊的桌椅前，拉開椅子坐下，隨後瞥了眼萬航，冷笑道：「你就是萬航？哼，果然一副沒文化的樣子。」
萬航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畢竟這種鄙視，他萬航已經非常熟悉了。
不過一想起剛剛來的路上那種憋悶的感覺，萬航就沒了反擊對方的欲望——如果反擊了待會卻落敗，不得不落跑，那這兒說的話，都會成為別人的笑柄。
只有切切實實的闖過這道難關，堂堂正正的佇立在這天地之間，才是對這些宵小之輩最好的反擊！
——等一等，我居然在思考的時候用了這麼多形容詞！
萬航被這個突然的發現震驚了，難道說，古人留下的典籍，真的可以讓人迅速變得有文化？
——不，不對，現在自己只是得到了皮毛而已。
但是比起過去的自己，確實有進步了。
努力是有回報的！
確認了這一點，讓萬航相當的欣喜，剛剛鬱積的那些不快也隨之消散。
自己謀劃的行動一定會成功。
萬航正給自己打氣，林聰忽然進入了他的視野。
萬航和這位大少爺對視著，他敏銳的感覺到，大少爺的目光中，帶著殺意。貨真價實的殺意。
就算是身經百戰的萬航，背後也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錯不了，那個人已經打定主意，今天要置我於死地，而不是把我送進實驗室那麼簡單！
萬航笑了，因為感受到的殺意讓他全身的細胞都興奮起來。
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
——你絕對，不會如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