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狼寂
第34章 狼寂
狼群如波濤般洶湧而來,弟兄們已然抵擋不住。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玉戥陽輕鬆解決了屋頂上的兩頭狼,便飄然落地,一身青衣混著淡淡銀光,如神,如死神。他揮動苦黎,沒用任何招式,只是斬出去,便頓時血濺如浪,哀嚎沖天。
稱霸阿布拉的火狼,沒想到自己竟然是如此弱小,如此不堪一擊。千餘頭火狼、雪狼只看見星光一閃,便身首異處,死不瞑目。屋頂的弟兄們看得痴了,被一陣陣狼嗥喚醒。那聲音環繞著整個阿布拉,由遠及近,似真切,又似虛無。悠然的悲慟響了整整一夜,喚來了漫天大雪,也讓每一個人都夢到了擺著無數狼首的黑草地,狼眼如活著一般明亮,狼嘴輕輕開合,唱著絕望的歌,索命的歌。難道,它們還未被殺盡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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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戥陽睜著眼睛到了天亮。他推開門,看見被大雪湮沒的惡戰,看見滿眼突出雪地的狼身體的某個部位,再抬頭看天,忽覺冷日照到身上的光刺骨無比。
「日無光啊。咳……」扈老頭披著衣裳,也緩步出來,沙啞著嗓子說道:「殺戮,畢竟是罪過。玉少爺,袁將仍未歸還麼?」玉戥陽臉色沉重道:「誰知有如此之多、如此兇狠的狼。袁將……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唉……」扈老嘆道:「稍待派幾個弟兄去山中搜尋搜尋,總要弄個清楚。」他看看白雪覆蓋的滿地狼屍,說道:「少爺,這些屍體……」
「憑你處置了吧。」
「是。」
玉戥陽轉身回屋,卻又沉吟道:「扈老,這一切,不是我的本意啊。」說完,重重關上了門。
扈老頭拽起露出雪面的狼尾,竟拉出一整頭狼來。狼頭吊在下面,搖搖晃晃,然後落在地上。頸部是整齊的切口,還沁出幾顆紅紅的血液。他招呼來幾個弟兄,扒開厚厚的雪,將狼屍一件件清理出來。這樣將人凍得瑟瑟發抖的天氣,還是掩不去赤裸裸的血肉帶來的衝擊。一名弟兄最後青著臉,獨自走到一旁,吐出了一些污穢物。一千八百六十二條狼。扈老仔細地數了狼頭,一個也沒落下。一千八百六十二條。死得徹徹底底。他不禁想起承王帶兵衝進景安城的時候,沒傷著一個老百姓,卻在入宮之後,將榮紈宮和蕥苑上上下下的太監宮女,全都斬頭埋進一個巨大的坑裡。他聽說,承王在登基大典上緊閉雙眼,手按眉心道:「孤王在位之年,必將仁安天下。」百姓歡呼。
仁安天下。仁安天下,卻要對自己的親兄弟這般苦苦追殺麼?
扈老頭憤然將狼頭擲於地上,噴起一片碎雪。狼頭穩穩地立著,斷口貼地,黑鼻沖天。
「嗚……」扈老頭左右張望,心裡一緊。那聲音,難道是出自死狼之口?不,不,狼就是狼,也只是狼,難不成會復生之術?定是昨夜一宿沒睡,擾了心神。
有剝皮好手很快做好了架子,將完整的大狼倒懸於其上,在臀部小心開個口子,確認了皮子的厚薄,才一鼓作氣,把狼皮與紅肉撕離。不知是不是幻覺,剝皮手看見紅紅的看得清血管的喉部,竟在微微涌動,似那狼在嗚咽,在乞求。不過,憑剝皮手的經驗,這也沒什麼好在意的,不過是撕扯帶動了喉部的運動而已。
沒過多久,雪地上便攤著一張張大狼皮子:灰色的、白色的、黑色的。還有一堆漸失血色的狼屍,如山丘一般立在阿布拉山下,在慘澹的陽光下顯得森然卻並不恐怖。那是悲愴。
搜索沒有結果。為了紀念袁界,有弟兄用黑狼皮子做成一面威武的旗子,豎在屋頂,希望他能看見。
但他永遠不會看見了。
樹林裡有一雙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剝狼皮,焚狼屍。她滿身的血已經凝固。她的悲傷和憤怒卻像火焰一樣在心裡燃燒。她記住了每一張臉孔,她會將他們一個個殺死,作為他們手上沾滿狼血的代價。
火暮又被軟禁了。他的直覺告訴他,王父今夜將會有大舉動。他早盼著這一天了。不知有多少同伴零零散散地死在那突然冒出來的所謂人類手上,同自己相比,他們更是不可饒恕的嗜血動物。可是,為什麼要將我軟禁?火暮的洞口,並排守著四名強壯的衛狼。從縫隙中,他看見雪峰上魚貫而下的白影。雪狼也有動作了麼?為什麼?那群人類不過數百而已,需要這樣大動干戈麼?
天空忽然一陣昏暗,讓他看不清雪峰了。不久,山下傳來一陣揪心的哀嚎,火暮便再也呆不住了。守衛他的衛狼們聽見哀嚎,更是毫不猶豫地飛奔下山。途中,火暮卻看見身負重傷還要往狼王洞跑的雪王。雪寧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嘴裡翻滾著新鮮的血:「火王,別去了,別去送死……」
「怎麼回事?出什麼事了?」火暮焦急地問。
「呵呵,那場面啊……真叫我永生難忘……」他的眼神忽而充滿譏諷,忽而滿是凝重:「你對付不了他們……去找枯樹精!讓它教你報仇!不要下山,去雪峰頂找枯樹精!」一激動,他又咳出一大口血來。突然,他瞳孔放大,眼中的光逐漸暗淡下去,身子定了一定便倒在地上。雪寧的嘴微張著,仿佛要把那個字努力地留在生的世界。
那個字是「都」。火暮心裡一痛,不知道那傢伙怎麼樣了。他繞著雪王的屍體小跑一圈,沖天一嚎,算是把雪王的靈魂送上了天。他拔腿正欲沖向山下,便看見了人間星光。那星光穿透了黑暗,穿透了樹林,又似一把利刃自林間飛出,要撼動有著千年生命的阿布拉。另一個瞬間,星光碎成明黃色的塵土,細細密密地滿處飛揚,再融入黑暗。
聽不見狼嗥了。火暮覺得自己的血液一下子被抽個精幹。他怔怔地望著星光躍出又消失的方向,腦海里一片空白。
不知不覺,火暮已經快行到了雪峰山頂,可他的眼裡仍只有一束星光。直到一聲嚶嚶的哭泣傳入他的耳朵。
是枯樹精。一株沒有一片樹葉的百年老樹在白雪中顯得格外突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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