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日落之後


  第36章 日落之後

  等風沙停住,火暮吐出口中的沙,看見面前一個魁然大物。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火暮平視,只能看到一個離地盤旋的沙盤,再仰頭,是個形狀頗似人類的金色怪物。

  「火狼?」金色怪物開口說話。

  「回稟尊佛,應該是了。」荒漠貓仍然直立著,站在金色怪物斜後方,畢恭畢敬地應道。

  「闖進本尊地界,所為何事?」沙佛之音渾圓深厚,竟似那餘音繞樑的青銅鐘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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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便是樂箜沙佛了吧。火暮連忙說:「我要報仇!」

  荒漠貓揚起鬍鬚,怒道:「放肆!容得你在此大聲說話!你應當說——在下走投無路,請尊佛指點迷津……」荒漠貓摩擦著前爪的肉墊,極有教養地說道。

  「你走吧。」沙佛嘆道,轉身正欲飄走。

  火暮跳過來攔住他:「連佛都沒了慈悲之心,兩千條狼就該徒遭殺戮嗎?」

  「放肆!一切皆是命數,是註定!」

  「你去告訴兩千具白骨什麼是註定!告訴他們生就是為了無尊嚴的死!」火暮暴怒著,緊咬的牙關流出絲絲鮮血。

  這佛竟如此冷酷!

  火暮抬眼看了看高處的佛的身影,眼瞳里的火焰交織著憤恨和絕望。他咬咬牙,最後決定轉身走掉:「如果命運是本書,我會找到它,將它撕碎!」

  「你!」沙佛大聲令火暮停住。

  沙佛似在測算著什麼。片刻才說道:「有愛有恨,無愛無仇。虎豹豺獅,狼心人慾。心暗則宇宙暗,心明則萬物生。本尊賜爾人身,余則見爾造化矣!」語畢,又一陣風沙,樂箜沙佛及那靈貓,都已不見。

  我不願變成人啊。

  火暮只覺昏昏沉沉,又覺周身細沙流動,要把他拖拽下去。

  入夜,沙涼透骨,月朗亦如水。一聲駝鈴從遠處傳來,喚醒夢中人。

  「爹爹,你看,那是一個死人頭麼?」白衣少女從駝背上跳了下來,竟十分雀躍:「可拿回去做人頭酒呢!」

  「絮兒,走近些看看。」騎在另一匹駱駝背上的中年男人說道。

  白衣少女蹲下來,眨著眼仔細看,一點也不害怕。她看見人頭的鼻翼微微顫動,反而嚇了一跳:「爹爹!爹爹!活著哪!活著哪!是個活人頭!」

  「瞎說!」中年男人翻身下來,走近看兩眼便說:「挖他出來吧。怎個獨身在這沙漠?不被流沙埋進去,就要被貓怪給吃了!」

  河絮從背囊中取出個水袋,先給「人頭」灌進去幾口水,再拿出一個小鏟子,小心地鏟去人頭脖子周圍的一些沙,好讓他透透氣。

  挖著挖著,河絮又驚叫起來,一邊別開頭:「爹爹,這人怎麼赤著身子哪!」

  河父抿一口酒,大步跨過來看一眼便仰頭哈哈大笑:「好一個俊朗的小子!做我家女婿也不賴!」

  「才不要!」河絮在阿爹的背囊里翻出條褲子,扔給阿爹:「爹爹,快給他穿上吧!」

  河父還是樂呵呵地笑:「我家絮兒竟也知羞!」

  人被平放在沙地上,河絮又給他蓋上一件狐皮,重又端詳起來。的確是長得不賴,卻也不秀氣。那雙眼,睜開來會是什麼樣子呢?

  東方開始泛起魚肚白了。河絮對躺著的人一陣推搡:「喂!醒醒!快醒醒!」

  那人睜開眼,先環顧了四周,才看著眼前的白衣少女,一陣愕然。

  他終於睜開眼了。河絮心裡偷偷高興。只是晃過一絲疑惑後,從那雙眼睛裡,再看不出別的什麼東西來。

  「你是誰?從哪裡來?怎麼一個人在這荒漠裡?」她拋出一連串問題。

  可這些問題在他聽來,是「嗚嚕嗚啦」混沌不清的。他反問:「你們是誰?既是人類,怎麼還同我說話?為什麼不殺了我?」這些句子,在河家父女聽來,一樣是混沌不清。

  河父惱怒道:「看著如此清爽的少年,連個囫圇話都說不出!定是家裡做廢物扔出來的,由他在沙里是生是死!倒不如將他的頭切下來,給我做新鮮的人頭酒!」

  「爹爹!若女兒也不會說話,你也要這樣棄了我麼!」河絮怒目圓睜。

  「我可不敢,你娘親在天上看著呢。那你說,拿這小子怎麼辦?」

  「咱帶著他吧,也算是撿個做苦力的。」

  「得得得,你說了算。你看看他那身子骨,做得了苦力?做少爺還差不多!」河父正要妥協,看見少年顫顫微微地站起來,怒火又高漲。

  河絮看見阿爹要發火,忙說:「爹!咱救回人行不行?」她奪過阿爹手裡的菸袋,叉腰仰頭看著他,他卻只盯著不遠處那個瘦弱的少年。

  少年隨走在她騎著的駱駝旁,身上穿了一件短褂,一條半長的褲子,脖子上還套了個系了繩索的皮圈兒,繩子的另一頭牽在河絮手裡。

  要知道,這少年便是火暮在沙佛的神力下所變化,何曾只以後面的兩條腿走路過?於是兩三步一個踉蹌,差點沒連滾幾個跟頭。河絮見他臉上嘴裡全是沙,便跳下駱駝,陪走在少年身邊,唱起了歌兒。

  「風無影來沙有痕,月無光來景分明。

  沙飛千里為逐月,人走萬里為生計。

  駱駝兒行遍荒涼地,駝鈴聲聲喚旅人。

  心無奈呀魂不定,身疲倦呀面滄桑。

  衣襤褸來鞋也破,唯有彎刀保性命……」

  至天已全然放亮時,三人行至喑陀國的一個邊陲小鎮,名為赤沙關,便到一處驛站安頓休息下來。一名小廝官前來牽引駱駝,動手去卸下駱駝身上重重的貨物。

  「啪」!一根皮鞭打在廝官的手背上,一會兒就現出紅紅的血跡。

  「這也是你能碰的?」河絮收回鞭子,仍還怒道:「也不看你有幾顆腦袋!臭哄哄的奴才!」河父並不管,抽著菸袋,轉身進了驛站。

  驛主連忙賠禮道:「這小廝官是剛買回來的,還沒學會察言觀色。您是上等人,不值當為他動怒。我教他多些小心便是。」扭頭又對廝官罵道:「沒見繫著明黃繩麼?那是要獻給國君的貢品,弄髒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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