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翌日來到學校, 夏梔的精神有些恍惚,頭一次看書時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身旁的座位空空的, 讓她的心底莫名產生彆扭的感覺。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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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顧攸琳坐到江御的位子上,問夏梔:「聽說江御不來上課了, 你知道這事兒嗎?」
「為什麼不來?」
「他在運動會上拿了全省第一的好名次, 他爺爺又動用了關係,直接把他送進青大了。」
「青大?」
聽到這個, 夏梔的眼睛倏然一亮。
「哎。」
顧攸琳托著下巴, 一臉鬱悶地說:「有點兒特長也挺好, 像我這種, 家裡有關係也送不進去。」
夏梔聽不進去她說了什麼, 她低頭看著課本, 神經莫名有些興奮。
江御如果進青大,那她又能經常和他見面了?
不過看他那樣,貌似也不想搭理她。
夏梔不知道自己怎麼得罪了江御, 昨天他對她態度那麼惡劣。
或許是她的話刺激到他, 畢竟他那個人視尊嚴如命, 他一定覺得她又瞧不起他了。
—
下午放學, 夏梔隨著人群往外走, 韓今璐突然從後邊衝過來,攬住了她的胳膊, 「夏梔, 今天我們倆一塊回去吧。」
「你不和你男朋友一起了?」
「跟他吵架了。」
韓今璐傲嬌地一轉頭, 「誰讓他交那種不靠譜的朋友的。」
夏梔沒表態,默默往前走。
「你應該沒生我的氣吧?」
韓今璐歪著頭試探性地詢問, 晃著她的胳膊,撒嬌一般地說:「我是真不知道他朋友那麼混蛋,早知道就不叫你過去了。」
「不怪你。」
夏梔淡淡道,對她勉強露出一個微笑。
兩個人聊著天走出學校,忽然有個低沉磁性的聲音叫住夏梔。
喑啞的聲調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夏梔的心弦剎那間被撥亂,她一回頭,看見戴著黑色口罩的江御,他在校門旁的那棵槐樹下,不是很引人注目,卻因他的存在,周圍的氣溫都仿佛低了幾度。
「我找你有事兒。」
韓今璐愣了下,急忙對夏梔說:「那我先回去了,你們慢慢聊。」
夏梔莫名有一種預感,江御要和她說的可能不是什麼好事兒。
從他昨晚那樣冷淡的態度中她已經能預知。
兩個人往花枝巷的方向慢慢走,江御許久沒開口說話,夏梔的心裡有些忐忑,就在她決定先打破沉默的時候,忽然聽見江御說:「我要離開這兒了。」
她的心倏然往下一沉,問他要去哪裡。
「去首都,參加集訓。」
江御說到這個沒來由地一陣煩躁,本來這是他巴不得趕快實現的事情,他早就想離開這個破地方,然而現在,他一想起來就覺得暴怒症要發作。
夏梔的眸光停滯片刻,腦海中的第一反應是——
她明年下半年應該也要去首都了。
前提是她的高考能夠發揮穩定。
「那你一個人去了外地,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夏梔沉默半晌後交代他。
江御捏緊拳頭,「你除了這個,沒別的要跟我說的了?」
夏梔的眼睛無辜地看著他,好像是真不知道說什麼了。
江御陡然覺得無力,悻悻然垂下手,「算了。」
看他情緒又不爽,夏梔很小心地問:「你哪天離開啊?
需不需要我去送你?」
「不必。」
江御下意識回絕,兩秒後又生硬地補充:「你非想去,我也攔不住。」
「那……」夏梔也摸不准他的態度了,小心翼翼窺探著他的神情,「我如果去,你別凶我啊!」
江御的餘光看著她,圓碌碌的大眼睛裡有一絲惶恐,明顯是在懼怕。
他平時對她很兇?
眉宇間擰起一道褶皺,江御想到那天晚上對她的態度,不禁覺得有些抱歉。
可讓他道歉又難以啟齒,他只能委婉表達,「在酒吧那晚,我發生了一件特糟糕的事兒,所以心情有點兒暴躁。」
不知道這樣說她能不能明白他的意思,這樣再不懂,那她可真是個書呆子了。
夏梔只「哦」了一聲,沒別的反應,她的情緒總是這樣淡淡的,讓人看不透在想什麼,江御感覺特抓狂。
「你就不能多說兩個字?」
他在跟她道歉!
道歉,道歉知道嗎?
!
夏梔的眼睛眨了眨,「你是在跟我解釋,那晚你不是故意對我態度那麼差的,對不對?」
女孩的眼睛澄澈透亮,被她直直盯著,江御的視線都有種無處可躲的感覺。
他沒接她那話,轉身朝前走,「跟我走,帶你吃香喝辣。」
道歉哪能用嘴說,當然要拿出實際行動。
—
夏梔第一次來這種大排檔,一個簡易的大棚下面,擺放了幾張塑料桌子,周圍圈了幾把椅子,老闆站在門口熱情迎客,在他旁邊有個大冰櫃,裡邊各種各樣的食材都有。
江御要了小龍蝦和燒烤,他似乎跟老闆很熟了,人家還送了他一紮啤酒。
看到他拿冰啤酒當水似的那么喝,夏梔覺得太傷胃,想阻止又不知道怎麼勸。
「小龍蝦來咯。」
老闆吆喝一聲,將小龍蝦放到桌上,「先慢慢剝著蝦,燒烤還得等會兒。」
笑著說完,老闆問江御,「這你女朋友吧?
長得可真漂亮。」
「瞎說什麼,這我同學。」
江御否認得極快。
他想得是,人家小女孩臉皮薄,肯定經不住這樣的玩笑。
「我看你們倆挺般配,都長得好看。」
老闆笑著說完,去忙別的了。
「別理他,這人就愛開玩笑。」
江御把一次性手套遞給夏梔,他也戴上,開始剝蝦。
夏梔剝了一個放進嘴裡,辣得她有些受不了,趕緊摘下手套,喝了口水,對江御說:「這太辣了。」
「你不能吃辣?」
江御詫異兩秒,又不覺得奇怪了,「看你這性格,就不像能吃辣的。」
抬手叫來老闆,江御重新要了一份不辣的小龍蝦,並交代燒烤都不要放辣椒。
老闆樂呵呵地答應下來,又給端來一盆小龍蝦,夏梔擰起秀眉,「我們能吃得完這麼多嗎?」
「慢慢吃。」
江御帶她來吃小龍蝦就是不想這頓飯那麼快結束。
隨著夜色漸濃,這家店的人越來越多,每桌都熱鬧無比,喝酒划拳的,亂侃聊天的,充滿了市井氣息。
熱氣騰騰的麻辣燒烤直擊人的味蕾,人心總是能在品嘗到美食的時候得到療愈。
「好學生,你喝過酒沒?」
江御忽然問夏梔,她搖搖頭,「沒喝過,也不想喝。」
「你就不想嘗嘗這是什麼味道?」
「知道了又有什麼用呢?」
夏梔淡淡反問,她喜歡上了剝小龍蝦的感覺,一隻一隻停不下來。
江御覺得好笑,還真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嗎?
「淼淼——」
忽然一個夾雜著怒意的聲音傳進耳朵里,破壞了此刻美好和諧的氣氛。
夏梔的手一抖,小龍蝦掉到白色上衣的胸前,染上油汁,隨著她起身的動作又滾落到地上。
目光閃躲,不敢看媽媽的眼睛,夏梔的心慌到極致,精神都跟著恍惚。
柳思然衝過來,一把抓住夏梔的手腕,恨恨地瞪著江御,「我女兒是好學生,可不能跟你這種人同流合污,麻煩你不要跟她一起。」
講完這話,她拉著夏梔離開。
周圍人聲鼎沸,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這桌發生了什麼。
夏梔被柳思然拉著走出很遠以後,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沒反駁她媽媽的話。
「同流合污」這種字眼多傷人,很多時候,人不經意的一句話就能將一個人擊垮。
「媽。」
夏梔用力拿開她媽媽的手,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已經質問她,「你大晚上的不在家待著,跑來和江御出來吃飯,你和他到底什麼關係?」
「他是我的同學,難道我連選擇和誰交朋友的權利都沒有?」
「你和那種人交朋友,只能被他帶壞!」
「誰說的?
我覺得江御很好。」
「他一個成天就知道打架的人好什麼好?
我看你是被他給迷惑住了,你們倆是不是在交往?
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最要緊的是什麼?
難道你不想考個好大學揚眉吐氣了嗎?」
母女倆在大街上就吵起來,夏梔看到人來人往的人,頭很疼。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我也不會耽誤學習的,您大可以放心。」
夏梔能理解她媽媽對於江御的誤會,也理解她之所以這麼激動是出於對她的擔心。
柳思然看到夏梔眼裡的倔強,渾身一震,眼淚順著臉頰緩緩流下來。
「媽媽一直以為你是個聽話的好孩子,真沒想到你會這樣……」
短短一句話,宛如刀割在了夏梔的心上。
她無聲地攥住拳頭,不懂和江御走得近怎麼就不是好孩子了?
她對她的失望就來得這麼輕而易舉嗎?
—
夏梔想跟江御道歉,卻又沒他的聯繫方式,他往後不再來學校,昨晚那一別,他們兩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見到,或許他被她媽媽的話傷到,永遠都不會來找她了。
隔日來到學校,她問顧攸琳有沒有江御的手機號,她聽到後,非常震驚。
「你們倆關係那麼好,連手機號都沒有?」
「呃……」
江御從未主動提起過,她也沒好意思找他要。
顧攸琳翻了翻手機,「誒,還真有,我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存的。」
她給夏梔念了一遍,夏梔覺得這手機號有點兒耳熟,尾號三個六,跟那位老爺爺孫子的號碼很像。
待回家後,夏梔對照一番,發現這真是那孫子的。
她懷疑江御早就知道她是誰,否則怎麼會在他外出比賽期間給她發信息,問她考得怎麼樣,陌生人怎麼可能會關心。
撥通電話,夏梔的心情很忐忑,手指無意識纏繞著髮絲,腦海中思考等下要怎麼跟他開口。
可是一直到彩鈴響完,都沒人接,夏梔不知道他是故意不接還是沒聽見。
與此同時,網吧。
江御和肖則燁、林溪言、路楓他們四個一起開黑,每個人的耳朵上都戴了副耳機。
安靜的空間裡忽然響起突兀的鈴聲,過了一會兒,還在響,肖則燁不滿地出聲嚷嚷:「誰的電話啊?
怎麼沒人接?」
「老子的,閉嘴。」
江御瘋狂敲擊著鍵盤,不耐煩地吼出聲。
肖則燁瑟縮一下脖子,和旁邊的林溪言對視一眼,都不知道江御怎麼又發瘋了。
「我出去抽根煙。」
突然,江御冷冷起身,將手機揣進口袋,還對著椅子狠狠踹了一腳。
「誒,遊戲還沒打完呢!」
肖則燁連忙叫他,「你不能掛機啊!」
「你看他還像有心情打遊戲的樣子嗎?」
肖則燁看他走了,才敢說:「我怎麼感覺他這反應像失戀了呢?」
「什麼失戀?
他連戀都沒戀過好嗎?」
林溪言反駁他的話,撇了撇嘴,「我覺得夏梔那樣的好學生看不上御哥,雖然他長得帥,但人家女孩那麼老實,不會喜歡這一款的。」
「你又知道了?」
路楓噙起唇笑了笑,「看來只能我這位非單身人士去安慰他了。」
語氣里滿滿的自豪感。
肖則燁不屑地嗤了聲,「你不就現在談了個女朋友嗎?
老子以前的女朋友多得勝不勝數。」
「有個屁用,都不是兩情相悅。」
路楓說完,他跟著江御一塊出去,讓肖則燁一個「靠」字活生生憋在了肚子裡。
網吧在二樓,東側有個露台,供人抽菸。
遠遠的,路楓看見江御的身影,指尖一點猩紅若隱若現。
他從後面拍拍他的肩膀,「為情所困?」
江御給他一個不屑的眼神,像是在說:你覺得可能嗎?
「說出來,讓兄弟我樂呵樂呵……不是,開導開導。」
「你戀愛經驗挺豐富?
我需要你開導。」
江御拿下來他的手,將煙掐滅。
看到他轉身下樓梯,路楓一愣,急忙喊:「你這就走了?」
江御背對他,只擺了擺手。
以前無聊的時候他最愛玩遊戲,可現在卻覺得遊戲也沒什麼意思。
網吧就在花枝巷附近,江御步行就能回去。
他拿出手機看一眼時間,距離夏梔打那通電話已經過去半小時。
她之前應該是不知道這是他手機號的,他一直也沒暴露身份,那她打電話過來,肯定是知道這號碼是他的。
夏梔她媽說的話還歷歷在耳,江御也不生氣,人家當媽媽的為自己孩子擔心有錯嗎?
她那樣一個前途光明的好學生是不該和他這種卑劣的人混一塊。
江御走到花枝巷的巷口,那家修車店已經關了門,從昏暗的環境中,他隱約看見那一抹熟悉的身影,腳步倏然停頓。
回過神來,江御立刻轉身,她卻喊了一聲他的名字,飛快跟上來。
「江御!」
夏梔追了他好久才攔住他,整個人都累得氣喘吁吁。
江御不屑地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她,「特意站在那兒等我的?
一天沒見就想得那麼難受?」
夏梔不理會他說什麼,明亮的眼睛看著他,認真開口:「我媽媽她不了解你的為人,所以她說的話你不要往心裡去,我替她向你道歉。」
「她不了解,那你就了解了?」
江御冷笑,上前扣住夏梔的後腦勺,逼迫她與他對視,「你就確定我是一個好人嗎?」
他抽了煙,身上帶著濃濃的菸草味道,夏梔聞不慣,狠狠嗆了兩聲。
「看,你連煙味兒都聞不了,咱倆能是一個世界的人麼?」
江御冷笑著,另一隻手的手掌緩緩撫摸上她的臉頰,「別太天真了,我對你好,不過也是看你長得漂亮,想玩玩而已。」
他的掌心裡有薄薄的繭,摩擦在她嬌嫩的皮膚上,帶著點火辣辣的疼痛。
可夏梔並沒有推開他,反而看著他,異常堅定地說:「不管你怎麼說,都破壞不了你在我心裡的形象。」
她認定江御是一個好人,他就是,不管別人說什麼,都動搖不了她的想法。
小女孩的聲音糯糯的,很清甜,像溫柔的風拂過耳畔,卻帶著那麼堅定的力量。
江御猛然鬆手,快步向前走,似逃一般。
他向來不懼怕冷漠,然而溫暖會令他不知所措。
—
有好多天,夏梔沒見到江御,她在花枝巷的巷口等,也沒有像那個夜晚似的等來他。
他就像從人間蒸發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快到期末考試,學習任務越發得緊,夏梔只能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複習上。
以前她夢想考青大,而今是她必須要考上青大。
生活突然一下陷入平靜,每天都是家與學校兩點一線,只有吃飯的時候,神經才能得到短暫地放鬆。
夏梔在中午都是和顧攸琳一起去學校食堂吃,有顧攸琳陪著她,瞧不起她身世的人明顯少了許多。
顧攸琳和夏梔一塊吃飯,每次都被她打擊得不行,因為她的飯量實在太小了,一小份米飯或是一個饅頭就飽了,難怪細胳膊細腿的那麼瘦。
她也想像她一樣吃那麼少,但總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你和江御應該經常聯繫吧?」
顧攸琳忍了好幾天,終於忍不住問了。
哪有女孩不愛八卦的,尤其是像江御這種高冷痞帥的男生,她特想知道他喜歡上一個人會變成什麼樣。
夏梔搖搖頭,突然覺得盤子裡的菜索然無味了。
「不是吧?
你不是從我這兒要他的手機號了嗎?
肯定打給他了吧?」
「嗯,不過我們不怎麼聯繫,他大概很忙吧。」
夏梔明顯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顧攸琳很識趣,也不再追問了。
兩個人默默低頭吃飯,忽然一個聲音傳來:
「夏梔,這麼巧啊?」
韓今璐端著餐盤,笑得一臉燦爛,在她身後還站著她那位學弟男友。
「都沒多少空位了,要不然我們就坐在你這邊吃了。」
韓今璐說著坐下來,她坐到夏梔的旁邊,而韋喆則坐到顧攸琳的旁邊。
顧攸琳無奈地翻個白眼,不大情願,但想想她們馬上就要吃完了,也沒發表意見。
「剛才買了牛奶,給你們喝。」
韋喆遞給她們倆一人一瓶。
韓今璐皺起眉,不大高興。
那明明是買了給她下午喝的。
韋喆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像是在說:等下再給你買。
「我最討厭草莓味的東西了。」
顧攸琳很直接地拒絕了,絲毫不給人留面子。
韓今璐那一臉不高興被她盡收眼底,她顧大小姐差錢嗎?
才不稀罕要這麼一瓶不值錢的東西,就她還拿著當寶貝一樣。
韓今璐聽完,神色有些僵住,她咬了咬牙,只能對夏梔說:「那你都喝了,我知道你喜歡草莓味。」
夏梔見氣氛尷尬,沒說什麼。
為了息事寧人,她打開牛奶喝了一口。
顧攸琳覺得夏梔這是在拆她的台,「蹭的」一下站起身,未發一語離開了。
夏梔錯愕地看著她的背影,這就生氣了?
看顧攸琳離開,韓今璐才敢吐槽:「夏梔,你怎麼跟這種人一起玩?
她就是個嬌縱跋扈的大小姐,看人都不用正眼看,她表面和你玩,背地裡還不一定怎麼笑話你,說不定就是在可憐你。」
「那你和我玩是可憐我嗎?」
夏梔反問得韓今璐無話可說。
下一秒,她站起身,「我吃完了,你們慢慢吃。」
夏梔從來都是不浪費糧食的,當今天這頓飯,真讓她吃不下去了。
寒冬時節,校園裡樹木蕭條,她走到辦公樓前,忽然想起來盛夏之時,穿著乾淨白襯衫的江御走在那茂密的樹下,那時的她還不知道他們兩個人日後會有諸多牽扯。
一陣寒風猝不及防襲來,冷得夏梔打了個顫慄,溫城的冷與北方不同,它是濕冷,寒意就像小蟲子似的往人的骨縫裡鑽。
她加快步伐想要快點回教室,卻在拐角處看見迎面走來的翩翩少年。
他即使是在零下幾度的天,也依舊穿著單薄,只一件黑色外套罷了。
猝不及防的相遇最惹人心動,夏梔細數著心跳的節拍,隨著他邁動的腳步逐漸加快。
江御走到她的面前,「來學校辦個手續。」
他語氣淡淡的,就像是對普通同學的寒暄,夏梔怔了下,才開口:「我當你已經去外地了。」
「應該年後走了。」
江御薄唇抿了抿,「我過去了。」
說完,他就要走,夏梔卻叫住他。
「你真不打算理我了對嗎?」
她的聲線輕微顫抖,像是也不敢問,怕得到不想聽的回答。
江御望著地上他們兩個人交錯的身影,終究是不忍心。
「沒有。」
他否認了她的話。
「那我給你發簡訊,你能不能回?」
夏梔知道自己這樣有些卑微了,可是她忍不住。
從來都抱著地球離了誰都照樣轉的她,頭一次覺得離了江御,真的不行。
「有事找我,我會回。」
江御這樣回答儼然是在告誡她,沒事的時候不要隨便找他。
夏梔勉強一笑,「我明白了,你去忙吧。」
江御未發一語,徑直往前走了,夏梔轉身,看著他頎長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視線里,心臟像被針扎一樣細細密密得疼。
—
「夏梔,下午放學陪我去圖書館買幾套練習題吧?
我不知道什麼樣的好。」
坐在後面的顧攸琳戳了下夏梔的後背,拉回她跑掉的神。
她茫然轉頭看向她,「你說什麼?」
顧攸琳看到她呆呆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
她的大眼睛濕漉漉的,像只無辜的小白兔看著她,真可愛得讓人融化。
「你想什麼呢?」
她托著下巴看她,一臉看透她的表情。
「沒什麼。」
夏梔目光閃躲著否認,低頭認真做題。
顧攸琳坐到她的旁邊,江御原來的位置,打量著她的側臉,問她:「是不是想江……」
話還沒說完,夏梔就瞪了她一眼,「我做題呢,你別說話。」
「喲。」
顧攸琳看到夏梔發脾氣了,感覺很驚奇,「我以為你都不會生氣的呢。」
「哪有人不會生氣,我只是不想發作。」
夏梔嘟噥著,題也做進不去了。
顧攸琳轉了轉眼珠,「你要是想見他,那簡單啊!我帶你去他家不就行了?」
「誰說我……」夏梔被她惹得臉漲紅,「你別亂說話了。」
知道她臉皮薄,顧攸琳不逗她了。
女孩子都是這樣口是心非的,越說沒有越是有。
—
放學後,顧攸琳拉著夏梔走出教室,準備去圖書館。
「顧攸琳,你還真跟她一塊玩了?」
趙希曼不屑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媽媽是個大慈善家,你也深得她真傳啊!看來夏梔沒少從你那兒得到好處啊!」
「那是,窮人傍上了富人的大腿,肯定是要占便宜的。」
黃薇也緊跟著附和一句。
之前,她們兩個人忌憚江御,不敢對夏梔說什麼做什麼,但現在,江御都不來學校了,夏梔也沒人罩著了,她們還怕什麼?
「你們再說,信不信我撕爛你們的嘴?」
顧攸琳轉過頭去警告。
她們倆都知道顧攸琳不敢,她雖然看著厲害,但顧忌太多,不敢做有損顧家臉面的事情。
「嘖,也不知道夏梔之前是給江御灌什麼迷魂湯了,讓他替你出頭,不過那又怎麼樣?
最後還不是被他給甩了?」
趙希曼越說越過分,甚至辱罵道:「這麼想靠男人,就去□□啊!還學什麼習?」
顧攸琳都聽不下去了,攥緊拳頭,正想教訓她一下,沒想到夏梔一個箭步衝上去,對準她的臉,狠狠給了她一個巴掌。
趙希曼愣住了,「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顧攸琳爽翻了,給夏梔豎起大拇指,「幹得好。」
「我現在就去告訴老師,你打人。」
「抓緊時間去,有我這個證人呢。」
顧攸琳冷笑了聲,「難道不是你言語辱罵在先的?」
「我……」
趙希曼還想再說什麼,黃薇扯了扯她的胳膊,示意她別說了。
「我們走。」
顧攸琳拉著夏梔轉身,回想趙希曼吃癟的神情,就覺得爽歪歪。
—
從圖書館出來,天色將黑未黑,夏梔打算回家了,可顧攸琳非要請她吃飯。
她是名門出身的大小姐,吃飯的地方自然不會選擇那種路邊攤,而是一家高檔餐廳,一樓用餐,二樓娛樂。
夏梔初次來這種奢侈的環境用餐,感覺不太適應,服務生在她面前放一本菜單讓她點餐,她緩緩掀開,看見第一道菜就寫著:
本店招牌,法式魚子醬鵝肝套餐,599元。
這一道頂得上她一個月的餐費了。
「你快點啊!那個法式鵝肝可好吃了。」
顧攸琳已經點完,催促她,怕她有負擔,說:「別怕花錢,我零花錢多得都花不完。」
夏梔聽聞,在心裡默默想,她和顧攸琳來這種地方吃飯,不就成為趙希曼和黃薇說的那種人了?
「你吃吧,我不餓。」
顧攸琳傻眼,「那你也不能看著我吃啊?」
「抱歉,我不知道來這種地方這麼貴。」
夏梔垂眸看著桌面,有些無措。
她以為來這種地方吃飯,最多花個兩三百,上次的期中考試,學校有給她發三千元的獎學金,她可以請顧攸琳吃,卻沒想到貴到如此離譜的程度,隨便點幾道就要好幾千,她那點錢根本不夠。
有錢人的生活果真是窮人難以想像的。
顧攸琳嘆了口氣,「那不然我們換個地方吃吧?」
其實她帶她來這兒是想看能不能偶遇到江御,她聽人說,他最近經常來這兒,前兩天還見肖則燁發在這邊玩的視頻,一個類似於江御的身影從中一閃而過。
「你不介意的話,那就換。」
「我當然不介意了,我也不是非吃這個不可的,不是想帶你來嘗嘗的麼。」
顧攸琳說完,拉著夏梔要走,卻見穿著花襯衫的肖則燁朝她們的方向走來。
他早在一進門的時候就看到夏梔,她穿著簡單的白色外套,乖巧地坐在那裡,恬靜而優雅,將這麼一個庸俗的銷金窟都襯得清新起來。
「兩位妹妹,這麼巧?」
「亂喊什麼呢!我可比你大。」
顧攸琳瞪他一眼,故意問:「就你一個人來的?」
「御哥他們在樓上呢。」
肖則燁下意識回答,看了眼夏梔,「你要不要跟我上去看看?」
夏梔還沒表態,顧攸琳已經拉住她的胳膊,替她答應下來。
「走,去看看唄!」
來到二樓,肖則燁推開其中一個包間的門,映入夏梔眼帘的是一個煙霧繚繞的環境,她被嗆得捂住嘴巴輕聲咳嗽,仔細辨別才認出坐在最中間的那人是江御。
在他兩邊,坐著好幾個或染著頭髮或露著花臂刺身的男生,他們給夏梔的第一感覺就是——
不像好人。
只有為首的江御,他身著白襯衫,氣質清冽而乾淨,與這亂糟糟的環境仿佛格格不入,哪怕指間夾著煙,也從雅痞的狀態里透露出幾分淡然。
「御哥,你看誰來了?」
肖則燁的聲音傳進去,裡邊的人才往外看。
江御剛才一直低頭摸手裡的牌,完全沒有注意,猛一抬頭,當看見夏梔,下意識將菸頭掐滅,狹長的眼眸緩緩眯了起來。
其他幾個男生都不認得夏梔,一看到,紛紛進行語言調戲:
「喲,這是哪來的小美女?
皮膚可真白。」
「小妹妹一看還是高中生,嫩得都要出水……」
這人的話還沒說完,江御猛地把桌子掀翻了。
「都給我滾。」
誰也不知道江御為什麼突然發這麼大的火,他們只知道這種節骨眼上溜之大吉為妙。
那幾個男生一個接一個地出去,夏梔側身給他們讓位,肖則燁走進去,拍了拍江御的肩膀,「御哥怎麼這麼大的……我的天……哦哦哦………疼疼疼!」
江御反手擰了下他的手腕,隨即一個過肩摔將他扔在了地上。
肖則燁疼得額頭上都要冒汗了,他躺在地上緩了半天都沒起來。
對自己的好兄弟下手也這麼狠,江御他真是冷血動物麼?
肖則燁真無力吐槽,他不是喜歡夏梔麼?
把她帶來給他見還不高興了?
早知道他就不應該讓給他的。
夏梔站在門外,澄澈的眸子靜靜地看著江御,沒有半點波瀾。
原來他還有好多她沒見過的樣子,眼前的他陌生得像是她從未認識過一樣,當真是個放浪形骸的紈絝少爺。
「跟我過來。」
江御走出去,對夏梔扔下一句。
夏梔下意識要跟上去,顧攸琳拉住他,「他那是什麼態度?
憑什麼讓你跟上去你就跟?」
「他就那樣,我都習慣了。」
夏梔不在意地笑了笑,拿開顧攸琳的手。
可真是個好脾氣。
也只有她能受得了江御的性格。
—
江御走到拐角處,隨手推開了一個房間的門,裡邊黑漆漆的,他按開燈,發現這居然是個情趣房間。
牆上有各種各樣的艷色海報,還有張水床。
他皺眉,本打算換一間,夏梔已經進來了。
小姑娘大概也是很懵圈,眼睛打量著四周,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
江御順勢問:「你覺得這種地方是你該來的嗎?」
夏梔回答不上來,這是顧攸琳帶她來的,從外面看,也不像是個不正經的地方啊!
「上來專程找我的?
才幾天沒見又想了?」
江御捏住她軟乎乎的臉,迫使她的視線看向她。
夏梔沒理會他的問題,反問:「你經常來這兒嗎?
和那群人一起?」
「那群?」
捕捉到這個有趣的字眼,江御笑了,「你覺得他們是什麼人?」
「看著……看著不大像好人。」
「為什麼?」
「他們都有紋身。」
像是聽見多麼可笑的話,江御從喉嚨里溢出來一聲低笑。
他猝不及防地撩開自己的襯衫,露出八塊結實的腹肌,其中一塊上有個青色的圖案——
「看看,哥哥這兒也有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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