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正月的天, 春意陡峭,拂在面頰上的風不再帶著刺骨的寒, 街邊的柳樹抽了嫩綠色的芽, 冰雪在春光中悄然消融,萬物復甦的季節又到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從酒店出來,夏梔匆忙去往附近的公交站乘車, 準備去面見一位房東。
她在網上找了個位於五環的房子, 各方面要求都挺合適,如果可以, 儘快租下來最好。
柳思然的情緒比較不穩定, 夏梔便讓她待在酒店了。
上了公交車, 她拿出手機, 看見時間已悄然來到十點多, 猶豫地點進微信, 她要發給江御的內容還保存著草稿,沒有發出去。
夏梔很怕自作多情,江御對她忽冷忽熱的態度讓她猜不透她在他心中所占有的位置, 自然也不敢去賭。
手指按在刪除鍵上, 夏梔一個字一個字地將內容刪去, 最終只留簡單的五個字:
我搬去首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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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對她真的關心, 應該會追問的吧。
夏梔深呼吸一口氣, 正要發送,忽然手機鈴聲響了。
她看見屏幕上跳動的名字, 心臟猛然一顫。
江御……
他有多久沒給她打過電話了?
「餵?」
夏梔壓制住心底的躁動, 故作平靜地出聲。
「你現在在哪兒?」
手機那一頭的他, 聲音聽起來格外嚴肅。
「你怎麼會這樣問?」
夏梔懷疑他是知道了什麼,果不其然他緊接著開口道:「我看見你們家被人拿油漆潑了門。」
像是被人生生剝了一層皮, 夏梔擰眉凝視前方,臉燥熱得難堪,不知道怎麼回他。
「夏梔。」
江御很認真地喊了她的名字,「如果你有需要幫忙的,可以找我。」
他了解她,和他一樣,自尊心比什麼看得還重。
「你幫不上的。」
夏梔嘆了口氣,「昨晚你送我回家後,我和我媽便連夜搬離了花枝巷。」
「嗯,然後呢?」
夏梔目光空空地看著窗外一掠而過的街景,也不知道大腦里是有哪根筋搭錯了,忽然喃喃道:「江御,我現在很難過……」
他或許一定會對她前言不搭後語的行為感到困惑,可他什麼都沒問,只重複一遍,「告訴我,你現在在哪?」
—
夏梔看完房子已經是下午兩點,她餓得中午飯都沒吃,低血糖貌似犯了,頭暈得難受,趕緊找了家麵館坐下吃飯。
要了一碗店裡最便宜的青菜面,夏梔邊吃邊給柳思然發消息。
【媽,房子我已經看好了,各方面設施都還不錯,如果你也覺得沒問題的話,我就交一年的全款和押金了。
】
這條消息發出去過了好久,柳思然才回復,夏梔一碗麵都吃完了。
【淼淼,媽媽可能要再去外地躲一陣子,你趕緊去學校,就老老實實待在學校里,哪兒也不許去。
】
夏梔的心臟倏然一沉,跌到谷底。
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就不告訴她?
如果是有什麼危險,難道她都不擔心她會被受牽連嗎?
夏梔之前一直麻痹自己,告訴自己,她媽媽拋棄她多年,把她留在她爸爸的身邊,只是因為無可奈何,她一個女人無法擔負照顧好孩子的責任,現在看來,她還是更愛她自己,孩子仍是她自由之身的牽絆。
付了帳,夏梔一個人從店裡出去,看見頭頂湛藍色的天幕,眼眶酸得難受,卻沒有眼淚。
街上三五成群的人在一起,只有她孑然於一身。
這世界上的美好生活有人不需要努力就能得到,而她拼了命地想擁有,卻怎麼也夠不到。
熱鬧從來都不是屬於她的,夏梔陰沉沉地走在路上,感覺自己像個孤魂野鬼。
她硬撐著打起精神,回到酒店將行李收拾好,準備去學校。
然而,夏梔去到學校門口時卻得知還沒到開學時間,不能允許學生提前入住。
沒辦法,她只能在附近又找了家最便宜的旅館,準備湊合著過個十多天。
旅館的房間小到只能容納一張床,屋子裡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
夏梔按開燈,一眼看見牆角趴著的不明昆蟲,嚇得立刻失聲尖叫。
她顫顫巍巍地摸開門,想找老闆換一間,然而老闆卻罵罵咧咧地說:「花那麼點錢還想住多乾淨的地方?
不住拉倒。」
夏梔回到房間,看見那隻蟲子仍耀武揚威地趴在那裡,她就像是發泄一般,猛地抬腳狠狠踩上去。
蟲子奄奄一息,她整個人卻也像抽空了力氣似的,蹲在地上無助地大哭。
為什麼?
為什麼她想有個家就那麼難?
明明除夕那天晚上,她還和媽媽一起吃年夜飯,一起暢想未來,轉眼間她又把她拋下了。
習慣絕望比絕望本身還要糟糕。
—
夏梔一個人在昏暗的房間裡待了兩小時,直到手機鈴聲響起才將她拉回到現實世界。
她看見又是江御打來的,抹去眼角未乾的淚痕,接聽電話,「餵?」
聽出那頭的她嗓音沙啞,江御下意識問:「哭了?」
「當然沒有,我剛睡醒。」
夏梔否認得飛快。
江御扯唇一笑,「哥哥來拯救你了。」
夏梔沒聽明白他這話的意思,直到他下一秒又說:「我現在就在你學校附近。」
聽完這話的剎那,夏梔的心臟恍然有失重的感覺,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怎麼飛奔著跑出去的,總之站定在江御面前的時候,整個人都氣喘吁吁。
在拐角處一眼望見路燈下的他時,她還有種做夢般的不真實感,身著黑色大衣的他單手插在口袋,俊逸而灑脫,像是剛從T台走下的男模。
夏梔平復一下呼吸,悄悄掐一下自己,感覺到疼才確信不是做夢。
她眸子晶亮亮地看著他,閃耀得像星星一般。
江御好像是上天派來拯救她的神,看著面前身形頎長的他,她怎麼也壓不住想要上揚的唇角。
江御見夏梔一直在笑,不由覺得莫名其妙。
他還以為他見到她時,會哭鼻子呢。
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他敲了下她的額頭,「也不用這麼感動地看著我吧?」
夏梔搖頭,努力忍住悸動,「你怎麼沒告訴我就來了?」
「閒著沒事就來老地方看看唄。」
他單手插在口袋裡,餘光瞥她一眼,「要是我不問你,恐怕現在還不知道你搬走了。」
夏梔聽他斤斤計較的語氣,又想哭又想笑。
她垂眸看著地面,囁嚅開口:「我本來是想告訴你的,可是怕你並不是很想知道。」
「誰說我不想?」
江御下意識矢口否認,意識到自己的語氣過於激動,顯得心虛,又不自然地補充:「我給你的印象就那麼冷血?」
「嗯。」
夏梔點下頭,委屈地看著腳下,「你當初說不理我就不理我,我到現在都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
「不是你的錯。」
江御提到這個話題就尷尬,「是我自以為是地以為,你遠離我才是最好的結果。」
話音未落,人被她緊緊抱住。
他的身體在剎那間僵住,女孩的馨軟與芳香撲個滿懷,他低頭只能看得見她的發心,那個小小的發旋剛好在燈光下照了個圈,像是天使的光環。
手心隱隱開始出汗,他被她抱了好久,都開始覺得口乾舌燥,見她還沒放開他,不自然地出聲道:「大街上,不太好吧?」
夏梔不說話,腦袋在他胸前蹭著,只一個勁地搖頭。
他不知道她是怎麼了,突然之間對他充滿了依賴。
江御有點兒意外,又有點兒驚喜,索性不去思考那麼多,靜靜地享受當下。
然而,他的神經緊繃了會兒也慢慢失控了,一顆心躁動個不停,乾脆徹底放開自己,用力回抱她。
這一抱,像是要將她整個人融進他的骨血之中。
似乎還覺得不夠,他又掀開大衣將她整個包進去,按住她的頭讓她的臉緊緊貼在他的胸口,「你想抱那就讓你抱個夠好了。」
故作勉強的口吻,像是自己被強迫的。
他聲音里染著的笑意似乎是從胸腔里發出來的,夏梔離得近,可以清楚聽到他的心跳聲,一陣快過一陣。
她的臉隨著他的心跳加速而變紅,聞見他身上強烈的男性薄荷氣息,被悶得沒有空氣,漸漸的,呼吸開始困難。
手掌抵在他的胸膛上輕輕一推,她讓他放開他,江御染著壞笑的眸子璀璨奪目,低頭凝視她,「抱完就翻臉不認人了?」
「沒有……」夏梔小聲反駁,將垂落的劉海掖到耳後,「誰讓你抱那麼緊的?」
她的紅臉蛋在路燈下清晰可見,越看越覺得嬌俏可愛。
江御無聲盯了半晌,還是忍不住伸出手去捏了下。
她吃痛地看向他,卻見他的眸光熾熱而專注,內里像藏著一個巨大的火球,悄悄燃燒著她。
夏梔開始不自在,目光閃躲著,企圖找話題帶離此刻曖昧的氛圍,然而卻被他伸手一拽拉進了懷裡。
她心一驚,心跳恍然失控,感覺到他將她大半個身子的重量壓在她的身上,不解地問:「你怎麼了?」
「我為了來找你,大半天沒吃東西了。」
江御語氣痞痞的,似乎故意耍無賴那般,哼道:「餓得沒力氣了,你說我怎麼了?」
「你掛電話後第一時間就來找我了嗎?」
「嗯。」
他輕描淡寫地應一聲,心中卻想,他不親眼看到她,怎麼能安心呢?
「我還以為你只是問問,沒想過你會來找我。」
「呵。」
江御發出一聲冷笑,「你也太低估自己在我心裡的位置了。」
旁邊一輛摩托車轟鳴而過,夏梔沒聽清他後面那句說了什麼,她追問他,他卻只是散漫不羈地搖頭,「見到你就好了,其他都不重要。」
—
兩個人去了一家火鍋店,人聲鼎沸,熱鬧無比,夏梔恍然有種自己活過來了的感覺。
她乖巧地跟在江御的身後,他走在她前面,一條胳膊護著她,像個大哥哥似的,背影看起來堅實又遼闊。
似乎只要跟著他,一切的事情都不需要她來操心。
江御脾氣雖然暴躁,但很多方面還是比較細心,夏梔沒和他吃過多少次飯,他卻能清楚記得她的口味。
在吃飯時,夏梔告訴了江御她媽媽把她自己一個人扔在這兒的事情。
江御聽完,沉默了片刻,想爆粗口又覺得不合適,怎麼著那是夏梔她媽。
「沒事兒。」
他勾了勾唇,安慰了夏梔一句,「你好好上你的學,這不是還有我呢?」
夏梔感覺很好笑,「你又不是我的監護人。」
「那又怎麼了?
我也照樣可以照顧好你。」
江御的口氣很狂妄,卻又讓人覺得無比踏實。
夏梔了解他,知道他不會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辣椒嗆人,她被熏得眼睛睜不開,卻還是努力笑著說:「其實你能來,已經讓我感覺很溫暖了。」
起碼這個世界上還有個人能惦記她,在她身處險境之時第一時間出現在她的身邊。
江御不喜歡矯情的對話,文縐縐的說一大堆有什麼用呢。
他抽出紙巾給夏梔擦了擦眼角的淚,「別太容易感動,老子還沒做什麼呢。」
夏梔又無奈又想笑,她好不容易想對他吐露一次心聲,還沒開始說就被堵回去了。
火鍋吃完,時間已經不早了,江御問夏梔住在哪裡,她帶他去了那家小旅館的門口。
裡邊恰好有衣著暴露的女人跟著一個男人出來,顯然不怎么正經,江御煩躁地擰起眉,「就這種地方?」
「這裡……便宜。」
「進去,收拾東西。」
他懶得和她多說廢話,「老子既然來了,就不會允許你住在這種破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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