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相守


  「晚了。」夏瑾禾聲音哽咽著:「早就晚了。」

  「你覺得我現在還會相信你嗎?」

  顧千渝站在原地,輕輕舒出一口氣,在空氣中氤氳著白色的霧氣。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凌亂的褶皺,又給夏瑾禾添了杯熱茶。

  淡定地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又好像是他什麼也不在乎。

  看著顧千渝這幅漫不經心的模樣,夏瑾禾實在是忍不住了。「顧千渝,我有時候都在懷疑,你是不是又想利用我。」

  「利用完後,再稍微對我好一點,讓我對你死心塌地,再趁機把我關進去,我會不會……」夏瑾禾話沒說完,抬起頭,把眼淚憋了回去,倔強地不讓眼淚留下來。

  夏瑾禾這個樣子,顧千渝看著比誰都心疼。

  徐梅玉站在窗口,看著兩人拉拉扯扯地,夏瑾禾的隱忍不發,顧千渝的不卑不亢。

  其實他知道,顧千渝心裡是有夏瑾禾的,要不然五年前也不至於冒著毒發的危險,在心臟的位置捅了刀子。

  

  還是那麼深的一刀。

  毋庸置疑,夏瑾禾心裡也是有顧千渝的,要不然也不至於體力透支到昏迷,心裡還想著他。

  徐梅玉想,這兩人之間也許一直都需要一個開誠布公的機會,今天發生的這一切也並非壞事。

  顧千渝往前走了一步,夏瑾禾馬上就往後退,顧千渝長臂一伸,直接摟住了夏瑾禾的腰,把人固定在了自己的懷裡。

  「瑾兒。」顧千渝的聲音溫情而繾綣。「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我從未騙過你。」

  「那之前桃花簪的事情,又怎麼解釋?」夏瑾禾抬頭看顧千渝,琥珀色的眸子裡染著點點訝異。

  那次夏瑾禾看的清楚,根本就是顧千渝有意把簪子落在自己的梳妝檯上的。

  而且還好巧不巧,不至一刻鐘,皇上就帶著人過來了搜證了。

  顧千渝低著眉,似乎在回憶,又似乎在懺悔。

  看著顧千渝無話可說的模樣,夏瑾禾心下瞭然。

  顧千渝終究還是騙了她。

  入冬了,天氣變的冷冽了起來,四周都圍繞著低氣壓。

  夏瑾禾明明穿著很厚的外袍,顧千渝穿的也不算少,但這會被他抱在懷裡,夏瑾禾卻明顯地感受著顧千渝的心跳,體溫。

  甚至趨於炙熱。

  她剛想推開顧千渝,下一刻,摟著自己的那雙手猛然收縮,夏瑾禾被抱的很緊。

  「我沒有騙你。」夏瑾禾聽到顧千渝輕聲道:「包括桃花簪那次。」

  「現在我說出來,你可能都不相信,其實丟簪子的是皇后娘娘。」

  「七夜是我安插在宮裡的眼線,那日,我確實是讓七夜去買了一枚桃花簪。」顧千渝頓了頓,下巴抵在了夏瑾禾的肩窩,就像是五年前的那樣。

  「但是我的本意並不是加害於你,我本想偷梁換柱,直接倒打皇后一耙。只是,我動作還是慢了一拍,皇后先發制人,在北辰溪面前一直給你安插些毋須有的罪名,我沒了辦法,只能搶在皇后娘娘前面和北辰溪說祖傳的桃花簪子丟了。」

  「這麼說,最起碼主動權在我手裡,我可以儘量少的減少對你的傷害。」

  「不過我確實也有私心,那段時間,我心裡眼裡都是你,我見不得你受任何委屈,我更怕你受委屈。」

  我總是會悄悄觀察你,我總想把最好的給你,但是另一方面,我那時候沒權沒勢,註定什麼也給不了你。

  「那你當時怎麼不說?」

  顧千渝嘆了口氣,「這事本就複雜,你不知道也好,而且我當時沒有看清楚自己的心,只當是自己病了,而且我挺不喜歡自己身上那股子不可控的情緒的。」

  夏瑾禾伸手回抱住顧千渝,「那你又為什麼不辭而別。」

  這一直都是夏瑾禾的心結。

  五年前,徐梅玉剛給顧千渝抑制住了病情,顧千渝說走就走,走的乾乾淨淨,一點念想都沒給夏瑾禾留。

  雖然那時候夏瑾禾還處於昏迷中,但是潛意識裡她就覺得,自己又一次做了顧千渝的棋子。

  這樣過於有衝擊力的想法,直接導致夏瑾禾間接性失憶,在自我保護下,選擇性遺忘了五年前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顧千渝:「對不起。」

  夏瑾禾心涼了半截。

  五年後,這一聲遲來的對不起,沒能在夏瑾禾心裡掀起任何波瀾。

  她只是心裡反酸,甚至連生氣是什麼感覺都忘了。

  原來,她在心裡早就原諒了顧千渝。

  原諒了那場不辭而別。

  夏瑾禾嘴唇張了張,剛要開口說話,就被顧千渝截了胡。

  「但那已經是我當時能想起來最好的辦法了。」

  「醫仙谷里,你應該知道,徐梅玉也只是抑制了我體內的蠱毒,他根本就沒有辦法。」

  「我當然也想活著,我也想就在醫仙谷等你醒來。我守了你一夜,就在你快要醒來的時候,我收到了七夜的飛鴿傳書。」

  「京城情況危急,北辰溪又在這個時候來了築水小閣,我當時已經將暗閣的令牌給了你。七夜就沒辦法採取行動。你當時身體又是那麼孱弱,我總不能帶著你跳火坑。」

  「我當時身體很差,能不能活下去都另說,我若是又一次再你面前出事,你又怎麼能承受的了。」

  「而且你那時候你的身體狀況也恢復的差不多了,我無牽無掛了。」

  「我那時候再想,我如果能多活幾年,說不準不久後我們就會再見面,沒想到這一耽擱就是五年。」

  夏瑾禾不知道這裡面竟然會有這麼多彎彎繞繞。得知真相後,卻也沒有很瞭然的心態。

  只是有些心疼,心疼五年前顧千渝經歷的一切,那時候的顧千渝甚至還沒有到加冠之年,卻總是一個人咽下了所有的酸和苦,獨獨把那份甜掏出來給了自己。

  自己卻還嫌棄它不甜。

  夏瑾禾伸手環住了顧千渝的腰。

  「所以,瑾兒,你還願意相信我一次嗎?我很能受委屈,所以我一點也不想讓你再受委屈。」顧千渝聲音很輕。「你可以陪我相守餘生麼?」

  夏瑾禾忽然就想明白了。

  自己近來糾結的問題好像一直都是無中生有,顧千渝若是真想利用她,在蓮花塢的時候,在築水小閣的時候,又怎麼會豁出性命來救她。

  她早該發現的,顧千渝的一舉一動,都是圍著自己的。

  他記著自己每一個小習慣,甚至有時候,徐梅玉都嫌棄自己要求和毛病多的時候,最後也都是顧千渝不厭其煩,想盡各種辦法滿足她。

  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飄過,夏瑾禾忽然想起來,顧千渝身上還有傷,剛剛一直在和顧千渝置氣,竟然沒注意到空氣中愈演愈烈的血腥味,都快要把顧千渝身上那股子冷澀好聞的藥香給蓋住了。

  夏瑾禾心裡一陣心疼,用力推了顧千渝一下,顧千渝似乎是難受到了極致,竟差一點就要跪地不起。

  夏瑾禾抬手給顧千渝號脈,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渝渝,你內息完全亂了。」

  「你現在需要趕快調息,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顧千渝愣了下,看著夏瑾禾眉梢眼角著急的顏色,輕輕笑了下,「瑾兒,你不生氣了?」

  「都什麼時候了,顧千渝,趕緊調息!」

  夏瑾禾很少有這麼強勢的時候,顧千渝也沒在插科打諢,下意識按照夏瑾禾的要求去做。

  徐梅玉武功不好,卻又總喜歡偷聽,這會已經明顯到夏瑾禾都發現他了。

  「師父,別看了,顧千渝內息紊亂,拿點三七白石花過來。」

  顧千渝進來的時候就是一副要瘋不瘋的模樣,現下夏瑾禾都這麼說了,徐梅玉也不敢馬虎,抓了點藥就火急火燎的過來了。

  「他脈向怎麼樣?」徐梅玉看了顧千渝一眼。

  夏瑾禾衝著徐梅玉搖了搖頭,「內息已經完全亂了,而且隱約有種要把蠱毒勾出來的感覺。」

  徐梅玉心下一驚,看著夏瑾禾緊皺著的眉頭,一下就猜到夏瑾禾心中所想,「瑾兒,你現在身體已經很虛了,不能再盈虧下去了。」

  話是這麼說,夏瑾禾還是從顧千渝袖口中抽出了那把匕首。

  看著自己有些過於熟練的動作,夏瑾禾才後知後覺,她現在已經離不開顧千渝了,並且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笑閻王,從未防範過她,一度縱著她為所欲為。

  顧千渝對誰都有應激反應,就算是喝醉了,蕭沐凡和銀筆生一起上,都拿他沒辦法,這會人清醒著,夏瑾禾卻輕而易舉地就拿走了顧千渝的貼身物品。

  這樣想著,夏瑾禾唇角勾了起來。

  只要顧千渝還活著,一切都不重要,以命換命又能如何?

  「瑾兒……」匕首離夏瑾禾手腕還差一厘米的時候,顧千渝忽然輕聲開口,制止了夏瑾禾,「瑾兒,乖一點好不好。」

  顧千渝的細長漂亮的手就這樣橫在了夏瑾禾身前,將夏瑾禾的手腕和匕首輕鬆隔開。

  「我沒事,等這會過去了,睡一覺就好了。」

  夏瑾禾抿唇,顧千渝調息過後,氣息確實要穩定很多,但是夏瑾禾還是不放心,「最後一次?」

  夏瑾禾和顧千渝打著商量。

  一刻鐘過後,顧千渝身上也有了些力氣,「不必,我身上還有你上次做的藥丸。」

  說著不給夏瑾禾反對的機會,直接往自己嘴裡送了一顆。

  夏瑾禾再次伸手給顧千渝號脈,等顧千渝的脈搏漸漸歸於平緩,她才鬆了口氣。

  「渝渝,下次不要在這樣了,我好害怕。」短短一句話的功夫,夏瑾禾的眼眶瞬間就紅了起來。

  剛剛和他對質的時候沒有哭,這會倒是因為自己身上一些不痛不癢的傷紅了眼眶。顧千渝嘆了口氣,把人往自己懷裡摁了摁,「真拿你沒辦法。」

  顧千渝說的話似乎成為了夏瑾禾眼淚的一個開關,瞬間把她這段時間裡受的委屈都流了出來。

  顧千渝沒了分寸,伸手在她後背上一遍又一遍的安撫著。

  徐梅玉瞬間感覺自己有些多餘。他看了顧千渝一眼,確信顧千渝人沒事,不會再次在夏瑾禾面前暈過去,識趣地沖顧千渝擺擺手,示意自己先出去,走的時候還貼心的給兩人帶上了門。

  「你說的話我會聽,但是瑾兒,這次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顧千渝說話的聲音很輕,卻又帶著些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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