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捨得
七夜喉結滾了滾，「我不捨得。」
「不捨得忘記你。」
你是我童年那段陰暗的回憶里，唯一透過罅隙照進來的光，
小翠扶著欄杆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走的極慢，和七夜隔著快一步的距離，不遠不近。
七夜站在小翠身後，看著她衣擺搖曳，落下滿地繁華，他安安靜靜地跟著，似乎是說一句話就能嚇到她。
小翠回頭笑了笑。
「我走之後，你還是忘了我吧。」
「要收實在想我的話，就來這看看，我會一直一直在的。」
小翠說的話很矛盾，一會讓七夜不要記得他，一會又讓七夜記得他。
七夜笑了下，「我會常來的。」
所以你不要走好不好。
「你以後記得按時吃飯，別總晝夜顛倒。」
「好。」
「小翠。」七夜忽然喊住了她。
「你有沒有聽過一個故事。」
「嗯？」小翠笑著看了七夜一眼，似乎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太過於娛樂，她高興的渾身肌肉都放鬆了。肩胛骨下垂，留下了溫柔的弧度。
七夜也被情緒感染，跟著笑了，「從前有一隻兔子，還有一隻獵豹，兔子膽子很小，卻總是悄悄跟著獵豹。」
小翠似乎是聽的很認真，她輕聲問了一句，「那兔子為什麼要跟著獵豹？」
「因為兔子餓了，獵豹總是會剩下些吃的，它跟著獵豹撿漏。」
小翠輕笑了一聲，「那這兔子還是挺聰明的。」
「但是有一天那隻兔子跟著跟著就跟丟了。」七夜繼續到，「一不留神被其他獵豹叼走了。」
「那隻獵豹對兔子很好，但是兔子心裡只有之前的那一隻獵豹，儘管後來生活的很好，兔子還是放不下之前的那隻。」
「心裡總空蕩蕩地。」小翠忽然接過七夜的話茬，「後來，小兔子實在是受不了這種感覺，直接絕食了。」
七夜抿唇，沒再說話。
「小兔子開心了，死的時候看見了一開始的那隻獵豹，她告訴他，她很快樂。」
「有時候活著卻是一種負擔。」
七夜只是一眨不眨地看著小翠，他知道小翠心意已決，他這個時候說什麼都不管用了。
看一眼少一眼的事情，不看顯的他好虧。
「其實，兔子心裡是後悔的，如果她不是貪吃路邊的那個胡蘿蔔，說不準也不會無緣無故被玷污。」
「還有，兔子心裡，是喜歡那個獵豹的。」
眼淚再次落了下來，一滴一滴炙熱的燙人。
七夜抬袖摸了一把眼淚，笑了笑，「獵豹也喜歡那隻兔子的。」
「兔子永遠都不能後悔，但是獵豹後悔了。」
小翠眼眶紅了，「好，那兔子不後悔了。」
我和你之間，一直都是你在前面走，我在後面跟隨，你想一出是一出，我就跟在後面收拾爛攤子。
可是今天卻好像是最後一次了。
小翠沒再回頭，一步一步往前走，抬手揮了揮，算是作為無聲的告別。
然後小翠就在七夜面前抱了塊石頭，慢慢沉入海中。
義無反顧，態度堅決。
七夜笑了笑，仰著頭看了看天，手心裏面的酥糖還是熱的。
小翠會喜歡的。
獵豹後悔了，他想和小兔子一起跳下去。
七夜變的越來越沉默寡言，本就話少的他，似乎越來越愛吃甜食。
尤其是街邊的酥糖。
後來他每次想到小翠的時候，就會去街邊買一顆酥糖，也不吃就放在手心裡握著。
時間久了，就連賣酥糖的老婆婆都認識他了。
七夜還想在竹林里待一會，他總覺得小翠就在裡面等著他，但是他不能太自私，他不能讓夏瑾禾和顧千渝蒙在鼓裡，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他把消息放出去了，但是他現在一點也不想回去。
他倒是想一死了之，但是他還有使命沒完成，他現在走了，對顧千渝來說，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情。
我攜江南來看你了，你笑一笑好不好。
冬天的京都城年味很足，顧千渝看著七夜的飛鴿傳書，眉頭不自覺的皺了起來。
小翠的事情看來是真的，只是他沒想到他培養了七夜這麼多年，還是失敗了，他本來以為七夜冷心冷情，對於他的指令嚴格服從，沒想到如今倒是能為了小翠這麼個丫鬟破例到這個地步。
對於顧千渝來說，小翠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丫鬟。根本就不是什麼重要的人，他也是愛屋及烏，在下令讓七夜保護她。
卻沒想到事情會演變到今天這個地步。
夜半，夏瑾禾在睡夢中驚醒，她赤腳走下地，涼氣沒入指尖。
「相公？」她輕輕喊了一句。
顧千渝站在窗邊，應聲回頭，「醒了？」
「身體不舒服嗎？」
「有點。」
「小翠的事情怎麼樣了？」話音剛落，夏瑾禾身體一陣懸空，就被顧千渝抱了起來，男人眉心微皺，「怎麼又不穿鞋？」帶著些責怪的味道，卻溫柔的要命。
「小翠的事情怎麼樣了？」夏瑾禾又問了一遍。」
顧千渝輕聲應了一聲，「估計是出事了。」
夏瑾禾的神情肉眼可見的變的蒼白了起來，顧千渝到底是有些不忍心，但還是說了出來，「小翠死了。」
夏瑾禾愣住了，旋即點點頭，像是意料之中的一樣，一切似乎都是順其自然。
小翠走了。
「生日快樂。」
顧千渝愣了下，難怪夏瑾禾今天一整天都在忙忙碌碌，準備了好多好吃的，又是酥餅，又是甜棗，原來今天是這樣的一個日子。
夏瑾禾的反應很平靜，沒有哭，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他身後，安靜又溫順。
「小翠以前最是愛吃甜棗，五年前你給我買的那麼多甜早，大部分都是被小翠偷吃的。」
夏瑾禾笑了笑，顧千渝回身抱住了她，「瑾兒，我在，你別哭了。」
夏瑾禾摸了摸眼角，果然摸到了一手水漬，「渝渝，小翠走了。」
顧千渝點頭，應了一聲，「我知道。」
顧千渝撫著夏瑾禾的背，一下又一下，溫柔又繾綣，「她自己願意走的。」
「小翠自己跳下去的。」
「她一生乾乾淨淨，沒道理最後這樣活著，那是她自己的選擇，我們應該尊重。」
夏瑾禾抬眸看了顧千渝一眼，有些驚訝，顧千渝回身抱住她，慢慢捂熱提夏瑾禾有些冰涼的身子，「七夜說的。」
「他們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