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亡國妃·忠者殤
犀水寒的人生,其實只能分成兩個部分,第一部分是無憂無慮、天真無邪的童年。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那個時候雖然與父親聚少離多,可在他的功名成就的籠罩下,她幾乎是被所有韓民寵愛。
可隨著年齡的增長,她逐漸的從這種安逸中清醒。彼時的H國長期被暴秦討伐,從三晉分家的強國已經變成了一個千瘡百孔,隨時可能覆滅的小國,領土更是眼見著減少。從明白這些開始,她的思想就逐漸的開始轉變,更熱衷與關注政事。這也是她十二歲開始,就不顧父親的反對,堅決習武的原因。
十五歲那年,她執意要與父親上戰場,父親堅決不允許。她哪裡肯輕易放棄,再三央求。父親無奈,便將自己的佩劍放於府內,門口派出重兵把守,若是她能夠在三日之內取走佩劍,便應允她隨軍上陣。
那個時候的她就有自知之明,即便是她自認為兵書戰法,武功技術已經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可是要與戰場經驗十足的父親對壘,自然不是對手。於是,她與姬喏商議下計謀,前兩日她們按兵不動,好似已經忘卻了這場較量了一般,第三日夜間,她們忽然出現,假借父親之名,混淆守衛視聽,一舉成功。
當她將父親的佩劍放在父親面前的時候,父親先是一愣,知道了事情始末之後,他勃然大怒,說她以軍情作兒戲,罰她一日不准進食,而姬喏則挨了三棍子,被關在柴房足足餓了三日。雖然如此,她還是堅持自己取勝。父親無奈,應允了她的請求。
兩年後,她和姬喏,以及幾個近衛軍,用幾乎同樣的方式,混入敵軍軍營,斬殺敵將,故一舉成名。也正是從那個時候,她懂得一個道理,戰場上並非真刀實槍才可以取勝,有時候方法勝過千軍萬馬。更何況,此時此刻的她已經沒有姬喏,沒有了禁衛軍,沒有了父親,甚至沒有了國家,如果想要復仇,必須依靠頭腦。
正因她明白了這一切,在這一刻她唯一能夠做的就是忍。因為她有恨,恨的入骨,想要復仇,忍耐才是她唯一的選擇。
門口,守護的秦兵較之前幾乎多了一倍,再也沒有之前那種吵吵嚷嚷的狀態,果真這秦軍的大部隊與之前的那一小撮隊伍有著明顯的區別。
門口的安靜,房間內也顯得異常的安靜。犀水寒靜靜的坐在桌前,手中拿著刻刀,在桌上的竹簡上篆刻著文字。每刻寫一個字,她的腦海中都閃現出一個親人同胞的身影。國恨家仇在這一刻都化作仇恨,握著刻刀的手像是想要這把刻刀將那些仇人千刀萬剮一般。
淚水順著她的俏面一滴滴的落在竹簡上,與之前她言辭義憤的情緒截然不同,所展現的也是她一個女孩該有的狀態,因為她不想讓自己的仇人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兩個時辰前,面對著那個殺人如麻,侵她國家,破她家園,殺她父親的假守騰,她絲毫沒有懼色,冷冷一笑。「不錯,用你能拿著活生生的我進獻秦王邀功。」
假守騰聽到這番話先是一愣,冷冷的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
他並不是沒想到作為犀氅的女兒,有著H國第一女將的犀水寒剛烈,只是沒想到除了剛烈之外,她的舉止似乎已經超越了他的認知。也或者說,他沒想到此時此刻的她能在自己面前表現的如此鎮定。看著她滿臉的無畏,他笑了笑。「這麼說,你是準備拿自己的命來威脅本假守?」
「韓已王,韓王與我父親死在你的手中,我背負亡國殺父的血海深仇。」犀水寒冷冷的說道:「難道還會在乎自己的性命嗎?只不過,不知道犀水寒的這條命,在假守騰,或者說在秦王眼中,是什麼份量了。」
假守騰聽到這些,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怒氣,話音也變的陰冷無比。「在本假守眼中,你的命不值一文。即便是秦王有令,要享受戰國第一美女的服侍。不過,秦王乃是前無來者後無古人的一代明主,誓要一統天下。以本假守滅韓的戰功,難道他會降我罪不成?」
隨著話音,他忽然一轉身,猛地拔出放在桌上的長劍抵在犀水寒的頸前。「不用你再講條件,本假守現在就可以殺了你。」
他以為這一舉動,會從犀水寒的目光中看到恐懼,哪怕只是一點點。可惜的是,她並沒有,不但沒有恐懼,反而像是更加坦然,嘴角露出了一絲怪異的笑容。「那就多謝假守大人成全了。」
言罷!默默的閉上了雙眼。
「你——」
假守騰氣急敗壞的向前一步,手中的長劍又向前遞了幾寸。即便如此,犀水寒仍舊沒有半點懼色,始終閉著雙眼。
看著她的神態,假守騰臉上的怒氣忽然被忽然出現的笑容代替,繼而哈哈大笑。「不愧為犀氅之女,死到臨頭居然還能如此鎮定,死了倒是可惜。」說話間,也已經收回長劍。
犀水寒眉頭微微一皺,睜開眼睛,不屑的哼了一聲。「假守騰恐怕不是可惜我的命,而是心中也不知道到底我在秦王的心目中到底是什麼分量吧!」
假守騰臉上略露出一份無奈,長劍入鞘,轉身坐在桌前。「你覺得你有機會死嗎?」
「隨時隨地,時時刻刻。」犀水寒依舊冷漠。「你大可一試。」
假守騰沉默片刻,長嘆了口氣。「也罷!說說你的條件。」
犀水寒轉頭看了看他。「我有三件事要做,若是假守騰應下,必可將犀水寒安全送往咸陽。」
「哪三件?」
「第一,暴秦之軍侵我河山,殺我君王,斬殺我父親,屠我韓民無數。身為韓人,為王之臣,為人之子,雖不能驅秦出鏡,替我王、我父,以及萬千韓民報仇,但是我要你在籍崗這先韓之城建三丈高台,先韓地屬民聚集於此。我也要對天擬禮,祭奠我王、我父,以及哪被你暴秦殘殺的萬千韓民。」
假守騰眉頭緊皺的聽犀水寒講完,思索了一下。「小將軍,你口口聲聲說什麼暴秦之軍,可知如今韓王已死,其國早已交出降表,所有韓地已歸大秦,你何必……」
犀水寒猛一轉頭,冷冷的看著他。「怎麼,暴秦已經侵了韓城,難道連一個小小的祭祀之禮你都不從?」
假守騰放在桌上的拳頭慢慢的握緊,想了許久這才下了決定,拳頭在桌上一擊。「好,你想盡忠盡孝,我便應你。」
犀水寒得到答覆,嘴角露出一絲笑容,繼續說道:「雖然韓已亡,可是犀水寒乃是父親之意,韓王賜婚的太子妃。如今太子失蹤,生死未卜,我也即將被你帶往咸陽侍主,今後恐再無踏上韓地的機會。而那妃子刃,乃是韓歷代妃子傳承至今,若是在我手上失去,日後死去恐無法面對韓眾亡魂。所以……」一轉頭。「我要你將妃子刃歸還。」
「歸還你那把鋒利的匕首?」假守騰冷笑道:「莫不說你會不會拿著她傷人或者自盡,若是你拿來行刺秦王,本假守的命可能真的再也保不住了。」
「即便沒有妃子刃,我要自盡你也阻止不了。更何況,一旦到了咸陽,你們還會允許我帶著兵器面見秦王嗎?」看著假守騰猶豫不決,犀水寒輕嘆了口氣。「國破家亡,背井離鄉,那不過是我唯一的念想而已。此為第二件。」
假守騰猶豫片刻。「好,本假守應你。哪第三件為何事。」
「這第三件事就是,我的貼身仆臣姬喏,自小與我一同長大,情同姐妹。可是自我為將以來,與我一同征戰,遮風擋雨護我周全,幾乎沒有過過一天的好日子。原本以為與我一起嫁往上黨城能奪過一劫,不想卻被你們秦軍俘獲,更……更受盡凌辱。我曾對天起誓,只要我在世一天,就決不許任何人再欺凌她,我要她伺候我上路。」
「好——」
這次假守騰答應的特別爽快,反倒是超出了犀水寒的預想。
「不過。」假守騰嘴角一斜。「本假守處處受制,已經應允了你前兩個條件,這第三個雖然應允,但是也會為自己留一條保全之路。聽聞你與這姬喏感情深厚,若是你真的中途出爾反爾,本假守豈不沒了退路。」
「你要如何?」
「你放心,待祭祀台修成之後,姬喏必定能和你一同拜祭。」
犀水寒知道,既然假守騰已經做了這樣的決定,就絕不會再隨意的更改,看著他那副得意的笑容,她唯有忍耐下來。為了復仇,她能忍。
想到這些,犀水寒手中的刻刀忽然停了下來,看著竹簡上滿滿的文字,抬頭向門口守衛的秦軍看了看,默默的說道:「姬喏,恐怕這世上現在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你一定要保住你這條性命,我要讓你看著我如何為你報仇。」
可是,即便是手刃仇人,還能不能彌補所失去的一切哪?那覆滅的亡國,那被殺的親人,那失去的國土,還有那千千萬萬戰死沙場的韓軍,以及活在恐慌中的韓民又能夠改變嗎?
她輕輕的撫摸著竹簡上刻好的祭文,默默的閉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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