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妃子祭【上】


  籍崗城,幾日前還是位於秦、趙與韓交界之處的一座韓屬小城。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這裡距離秦的屬地最近的距離不過百里,距離趙國的屬地也不過五十里。正因如此,籍崗城的老百姓早已經習慣了各國軍隊的行進,老百姓對於一切事物似乎早已經習以為常。

  在犀水寒的心裡,韓亡,對於韓民來說是一件悲憤的事情,這籍崗城的原屬韓民似乎並不在乎。但是,她已經身處籍崗,韓屬地的最後一片土地,若是離開這片土地做拜祭,已經再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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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時辰之前,秦軍前來告知,假守騰已經按照她的第一個條件,在籍崗城中央高搭祭台,儀式將會在午時準時舉行。

  一個國家的滅亡,能夠唯一做出祭奠的居然是自己拿自己做出來的交換條件,想想此事的確是個笑話。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講,她已經不再是一個普通的韓民,也不是普通的韓將,而是韓的太子妃,也許會是H國王族最後的一個人,能夠為亡韓做出祭奠的,也只有自己。

  「太子倉,你到底在何處?是已經戰死沙場,還是僥倖逃脫?」房間內,她對著鏡子,看著鏡子中一身白色喪服的自己,默默的說道:「無論你是生是死,此次的祭祀,我都會以你的名義而行,算是我犀水寒嫁於你之決心。只希望你能夠保我手刃仇人,報這血海深仇。」

  口上說著這番話,呆呆的看著鏡子中那個因為喪服顯得更加俏麗的面孔,眼前忽然浮現出韓王宮內的櫻花林,那個略帶痞氣的少年背對著自己,逐漸的遠去,帶走了她所有的夢幻,所有的希望。她心中的思念,心中的愛逐漸的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無限的仇恨。

  她閉上了雙眼,努力的將自己腦海中的情緒清空,她不希望把太多的情緒加入到祭祀之中,畢竟在她看來,她此刻所代表的,是韓王朝的最後一線血脈。

  身後的房門被打開,兩個秦兵惡狠狠的將全身破爛不堪,傷痕累累的姬喏推了進去,姬喏身體不穩,整個人撲倒在地。秦軍也不理會她,轉身而去。

  姬喏掙扎著爬起身,吃力的抬起頭,看著靜坐在鏡子前一身喪服的犀水寒,嘴角顫抖了一下,微弱的聲音叫道:「小姐——」

  一聲呼喚,引的犀水寒的整個身體都是一震,猛地掙開雙眼起身轉頭。面前的姬喏讓她全身也開始顫抖,原本不想有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淚如雨下,聲音也是抖作一團。「姬……喏。」

  「姬喏——」

  伴隨著第二聲呼喚,整個人撲倒在姬喏的身前,將她攙扶起來。「姬喏,對不起,是小姐對不起你。姬喏……」

  姬喏強行忍住淚水,臉上擠出了幾分笑容,緩緩的抬起手,輕輕逝去犀水寒臉上的淚水,聲音沙啞而無力。「小姐,你不是當著萬千韓民參加祭奠嗎?千萬不能流淚,要讓韓民看到希望,讓王和將軍他們看到小姐的笑容。你莫非忘記了,他們都喜歡你的笑容,不想看到你悲傷的嗎?」

  「姬喏,我……」犀水寒一把將姬喏攬在懷中。「世上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我……」

  「不是,小姐。」姬喏說道:「你是韓太子妃,一天沒有證實,太子倉還可能活在世上。你一定要……好好的活著,因為你就是H國唯一的希望,你還有千千萬萬不願歸順暴秦的韓民。」

  自從此次從新鄭嫁往上黨城,姬喏所有的表現,以及她所說的話,都大大超越了她原本在犀水寒心中的形象。或許,一個人只有在經歷了大的劫難後,才會不斷的成長。

  她慢慢的推開懷中的姬喏,撫摸著她臉上的於痕。「你……都知道了?」

  姬喏一點頭。「你以自己與假守騰做交換的三個條件,早已經在這秦軍中傳開。原來姬喏在小姐心中的地位是和韓王、老爺一樣的重要。」

  「是。」犀水寒肯定的一點頭。「而且,會越來越重要。」

  「既然重要,無論是為了報仇,還是想要完成將軍的遺願,或者說是為了H過還有一個希望。小姐——」姬喏勸解道:「姬喏都希望小姐能夠活下去。」

  從姬喏的眼神中,犀水寒看到的是渴望的請求。作為兒時玩伴,貼身仆臣,在她的心中,自己的主子就是自己全部的希望。她嘆了口氣,微微點了點頭。

  「哪姬喏這就為小姐梳妝打扮一番,讓韓民再次燃起希望。」

  一邊說著,她已經在犀水寒的攙扶下艱難起身,小心翼翼的為她整理著妝容。

  一個完美的女人,本就盛世的容顏的基礎上,有兩套裝扮會更加增添她的美。一是婚服,二是喪服。而被譽為『戰國第一美女』的犀水寒,在短短不足十日的光景全部嘗試,原本就美得無可挑剔的容顏,經過喪服的搭配,再被姬喏稍加修飾打扮之後,立於人群之間無疑是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因而,當她的身影出現在秦軍面前的時候,無不震驚,就連看似正派的假守騰,以及哪俊俏的很難與殘暴的秦軍所比較的閆斈武見到,都感悅目,心中暗自稱讚。

  犀水寒自然沒有心情去理會別人對於自己外表的看法,壓抑著內心的沉重,從威嚴的分列兩邊的秦軍中間,泰然自若的走出了院落。

  令她萬分沒有想到的是,本以為籍崗這種三國交錯,人流混雜的原韓屬地的原韓民,平日裡看上去不理會在城裡出現的是哪國的軍隊,可是在為犀水寒搭建祭台為韓拜祭時刻,居然空前絕後的統一,街上黑壓壓的都是老百姓,少說也有萬人。

  他們也並不像是之前那般平靜,如同長期被沉睡壓抑的猛獸,醒來後卻全身傷痕累累,只能用無畏的哀嚎來表達內心的情感。若不是街道兩邊手持長戈的秦軍肩挨著肩阻擋,這場面恐怕很難控制。

  「太子妃-太子妃-太子妃。」

  本來是幾個人在呼喊,逐漸的形成統一的口號,對著在街道上行走的犀水寒高聲呼喊,喊聲震天,似乎能夠傳遍整個亡韓之地一般。

  這一聲聲的呼喊,讓犀水寒的心中熱血沸騰,步子邁的更加沉穩自如。也許正如姬喏所說的,她並不是一個人,她的身後還有千萬的韓民,他們和自己一樣,有著亡國之痛、失親之恨。試問暴秦侵占大好河山,失去家園的並不單單是自己,而是所有的韓民。可惜的是他們心中有恨卻沒有半點希望,唯有把希望寄托在一個人能夠給他們希望的人身上。她,就是這所有人的希望。

  人的信念能夠戰勝一切,希望就是人活下去的一個唯一的信念,就好像她想要死其實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反倒是活著才是最痛苦的折磨。但是正因為有人希望她活著,她才有機會拿自的生命作為條件,換來這千千萬萬韓民的希望,增加他們的信念。

  想到這些,她內心的悲傷和恨都化成了前行的動力,

  假守騰雖然是侵韓殺父的劊子手,倒也是一個講信用的人,應允了她三丈高的祭台不差分許,矗立在這籍崗城中,顯得異常宏偉。而從他答應這個條件到今天,不過是短短的一天時間,這種執行力絕非一般。

  祭台之下,犀水寒緩緩的停住腳步,假守騰和閆斈武,以及幾十個秦兵早已等候在那裡。見到她停下,假守騰微微一笑。「怎麼,太子妃對著祭台可還滿意?」

  犀水寒看著祭台,微微一笑。「感謝假守騰還能口稱『太子妃』。」

  「假守騰帶軍伐韓,乃是王命,你我本無我仇怨。」假守騰道:「何況本將最敬佩英勇之人,哪怕是被我斬殺頭顱的犀氅將軍,假守騰都從心底欽佩。而太子妃雖然年幼,此等膽量處事也令人敬重。更何況,祭國之舉已得到我秦王應允,還允你以『太子妃』身份祭國。既然如此,假守騰此稱呼又有何奇怪?」

  犀水寒想了想。「好,你我雖然有著血海深仇,不過今日犀水寒為了H國亡靈,先謝過。」

  假守騰一轉身,抬起頭看了看祭台上邊守衛森嚴的秦兵,微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犀水寒回頭看了看蜂擁而至,聚集在身後與秦軍來回推攘的老百姓,沖他們微微一點頭,轉過身,邁開腳步正要順著台階登上祭台之時,忽然聽到身後人群中有一個聲音高聲叫道:「太子妃,我們也要拜祭亡韓英靈。」

  一聲呼喊讓犀水寒本已經邁出去的腳步又收了回來,這個聲音在混雜的人生中並不出奇,只是讓她有一種莫名的熟悉。她一轉頭,目光順著熙攘的人群掃視了一番,最後落在一個全身破破爛爛,滿臉髒兮兮的青年臉上。因為太髒,他本來的面貌已經看不清楚,但是那雙眼神卻格外的明亮,與他的外表嚴重的不符。

  看到犀水寒看向自己,他情不自禁的低下頭,瞬間又轉頭向身後的老百姓叫道:「大家是否與我一樣請求。」

  「是啊!我們也要拜祭亡韓英靈。」

  一個人的帶動,引發了所有人的呼喊,聲音一浪高過一浪。犀水寒一愣神兒的功夫,老百姓再次向前沖,等犀水寒反應過來的時候,再找那個青年已經消失在人群之中。

  她想了想,一轉頭,看向假守騰。「假守大人——」

  假守騰一擺手。「太子妃,讓你拜祭已經是我王慈悲,你可不要得寸進尺。」

  「假守大人,漢王已經被殺,領土盡歸暴秦。或許過了今日,這裡所有的人都已成秦人,難道他們緬懷下故人也不可?更何況,這裡這麼多秦軍,手持武器,難道還怕這些手無寸鐵的老百姓嗎?」

  假守騰眉頭一皺,看著黑壓壓的人群思索了一下,沖當著老百姓的秦軍一擺手,那些秦軍一閃身,老百姓們紛紛擁到祭台前,撩衣跪倒,齊聲喊道:多謝太子妃——

  響聲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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