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妃子祭【下】
偌大的祭台前,伴隨著那些黑壓壓的跪在地上,喊聲震天的老百姓的呼喚聲,犀水寒一伸手,將原本拿在手上的竹簡雙手托於胸前,邁開步子,順著祭台前的台階,一步步的登上祭台。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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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後的姬喏正要跟隨其後,卻被閆斈武伸手止住,站在那裡略顯擔憂的目視著自己的主子登上祭台。
祭台上,是早已準備好桌案祭品,犀水寒在桌子前站定,恭恭敬敬的將手中的竹簡放於桌案上,伸手拿起三十三柱香點燃。
台下的眾百姓看到她拿起香的數量,再也沒有一個人呼喊,不由間潸然淚下。而假守騰等秦軍則是眉頭緊皺,警惕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巡視著跪在地上的老百姓,生怕他們隨時會暴動一般。
其實原因很簡單,在古代祭祀之中,曾有三、六、九柱香的規則,三柱為祭一代人,六柱為祭兩代人,九炷香為三代人。除此之外,並無其他數字代表。而犀水寒不上規則中的數字,而是抓了一大把,看到的人即便是看不清楚數字,也知道她拿起來的是三十三柱。
古有雲『三三不盡,六六無窮』之說,這『三三』若是在娶妻生子,家族祈福來講,寓意福澤連綿,子孫滿堂。可犀水寒在此時此刻祭拜大典上要上三十三柱香,一則為了祭奠亡靈,而最主要的還是表示韓民不盡,世代永存的概念。這對於韓民來說是一個信念,反之那些秦軍卻心生忌憚,畢竟韓降不過數日。
閆斈武想到這些,身子向前一探,正要開口阻止,卻被假守騰一個眼神阻止,暗自深吸了口氣,抬頭向祭台上看去。
犀水寒點燃三是三炷香,對天三拜後,恭恭敬敬的插入香爐之中,雙手拿起桌上的竹簡,一轉身,目光在祭台下跪著的老百姓中巡視了一圈,緩緩打開竹簡,提高了聲音開始閱讀祭文:
韓帝創都欲立天地間,與六國並存於世,多災多難,被迫陽翟、新鄭兩城遷都,終未逃脫秦賊蹂躪,城破家亡,百姓死傷流離,此乃韓王室之過乎。
為求存之,韓三歸強秦,秦賊卻出爾反之,多番殘殺,令韓止於新鄭,王薨天,太子倉不知所蹤……
聽到這裡,原本就已經臉色深沉的假守騰再也無法忍受,伸手指著祭台上的犀水寒怒道:「犀水寒,你口口聲聲說什麼秦賊,你若是……」
話說到一半,後邊的話就被犀水寒哪凌厲的目光硬生生的打斷,伸出去的手猛地握成拳頭,無奈的一甩手。犀水寒也不再理會他,繼續讀著祭文:
韓女犀水寒,隨父帥戎馬,自小遊玩於韓王城,有幸戰場殺敵立功,十六歲受封拜將,十八歲王大恩,特賜妃子刃,訂約許於被質押趙國之太子倉。怎奈暴秦來侵,上黨城質子府婚房三日,不曾見太子其人,卻城破國亡。
她口中讀著祭文,腦海中出現的卻是兒時櫻花林的美景,兩個孩童在櫻花林中行走玩耍,快樂無限;十六歲跪拜在韓王面前接受封將之禮,滿臉的興奮;繼而是太子宮內,孤獨的坐著的穿著鳳冠霞帔,孤獨而寂寞。這一切的影像,讓原本想不在流淚的犀水寒,雙眼的淚水忍不住的流下,神態依舊的讀下去:
雖此,犀水寒卻永為韓太子妃,今特代韓王室,於先韓屬地積籍崗城誠心祭萬千之已亡魂,乞求萬魂歸兮。
伴隨著話音,犀水寒手中拿起桌上供著的一個酒壺,緩緩的在供桌上的第一個樽上倒滿了酒,單手端起,捋袖向天:
一敬韓之天,乞天閔韓之亡魂,助萬民之魂早歸天之界,不受世間疾苦;
伴隨著話音,犀水寒手中拿起桌上供著的一個酒壺,緩緩的在供桌上的第二個樽上倒滿了酒,單手端起,捋袖向地:
二敬韓之地,乞地解韓之民怨,以其大地之力,讓那秦賊盡數葬身韓地;
話到此處,祭台下的假守騰再也忍受不住,手指犀水寒勃然大怒,「犀水寒,本假守只許你祭拜亡靈,你卻在這韓萬民面前,辱罵我大秦,真的不知好歹。來人,給我拉下來。」
犀水寒一聽,猛地一轉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拿在手中的妃子刃橫在頸上:「你敢——」
語氣硬朗之外,眼神中也透出了剛毅。「韓已經交了降表,你以為你可以在萬千韓民面前殺了犀水寒這個韓太子妃嗎?」
「不錯,是你們秦軍應了祭拜之禮,祭拜沒有結束,誰也不能阻止。」
韓民之中,又是那個似乎很熟悉的聲音喊道。犀水寒的目光在人群中巡視著,卻再也看不到那個人的身影。
這個人一起鬨,韓民瞬間沸騰,叫喊聲不斷,甚至有的已經站起身來,沖向祭台。
假守騰見狀猛地一轉身,伸手拔出了身旁一個隨從的佩劍,毫不猶豫的沖祭台上的犀水寒甩過去。行動之快,令犀水寒根本就沒有時間反映,一轉頭看到劍已經到了自己面前,匆忙一閃身,劍順著她拿著妃子刃的手划過,一陣鑽心的疼痛令她手一抖,妃子淚落在地上。
幾乎是與此同時,假守騰已經高聲喝令:「給我拿下犀水寒,驅散老百姓,結束儀式,有反抗者殺之。」
命令一下,祭台周邊圍著的秦軍已經衝上前去,將犀水寒緊緊的抓住。祭台下的韓民還想向前沖,已經被一排排長戈牢阻擋。
台下,姬喏驚慌的叫道:「小姐——」想要衝上祭台,也被幾個秦軍緊緊的抓住。
假守騰冷冷的瞪著祭台上的犀水寒。「本將征戰沙場多年,豈會一而再的受你這女子的威脅。若是你一再反悔威脅,本假守就將你五花大綁進咸陽,妃子刃和這個仆臣你也休想再見到。」
犀水寒掙扎了兩下,沒有理會假守騰,而是在被秦軍驅散的老百姓中不斷的尋覓著什麼。
是哪雙眼睛,哪個聲音,讓她感覺到莫名的親切熟悉,卻又不知道何時何地曾經相見。而在整個儀式上,這個人似乎就是這些老百姓的組織者。
如此一來,她原來心中的疑惑也終於解開。在現場的這些韓民,未必都是籍崗城的老百姓,或許是由整個原韓屬地劇集在一起參加這個儀式。只是,這個人是誰那?她在想。而這個疑問,直到她被帶回到住所,還始終沒有弄明白。
因為她的舉動,姬喏再次與她分離,在房間裡面對她的,是滿面怒氣的假守騰。
「本假守應允你的條件,已經做到。稍作休息,一個時辰後我們便要穿過漢水,趕回咸陽復命,望姑娘能信守承諾。」
犀水寒冷冷的看了看他。「怎麼?假守大人不是說不怕我一再的威脅嗎?」
假守騰瞪了她一眼,卻無可奈何。
犀水寒繼續追問:「不是要束縛我的手腳,將我綁回咸陽嗎?」
「難道,姑娘真的要出爾反爾?」
「國破家亡,我自己便是最大的條件。」犀水寒冷漠的說道:「難道假守大人略了人家的家園,還不需被俘之人講講條件嗎?更何況,死乃是每個人的權利。若是假守大人覺得不願再受威脅,不如像斬殺父親一樣,斬下犀水寒的頭顱獻給親王便是。」
「你……」
「若是假守大人不願親自動手,小女子倒是可以代勞。」犀水寒寸步不讓。
假守騰被她的話引的怒卻不可發泄,皺著眉頭瞪著她許久,似乎想到了什麼,忽然怒氣轉成笑容,坐在一張凳子上,長嘆了口氣。「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能夠給你勇氣和信念的,除了復仇,還因為你還有一種寄託,一種來自原韓太子倉的寄託。你以為他不過是戰場失蹤,對不對?」
人有時候並不懼怕死亡,而是懼怕自己的敵人看透了自己的內心,破滅自己的希望。原本看似一切都無所謂的犀水寒聽到假守騰的這些話,臉色頓時一變,轉頭看著他問:「假守大人此話何意?」
假守騰假意惋惜嘆氣道:「說起來,這太子倉的命運,與你比較起來,似乎更加坎坷。童年身為公子,卻因韓弱,作為質子流落各國,好不容易回到韓,不想韓恆惠王薨天,韓王安繼位,他就順其自然的成為太子倉。時值趙、韓、楚三家聯盟,上黨城乃是軍事要地,需要三家共同治理,而上黨大多都是原韓屬民,最有說服力治理此地的,自然是H國有分量的王族。韓太子倉自然而然的以質子身份駐紮上黨城。本來以為可以安穩的待在上黨城,等待韓王安薨天后繼位。誰想我強秦出兵伐韓,新鄭告破,韓王安暴死,韓更向秦遞交降表。這個可憐的太子倉企圖趕回新鄭救主,誰知道還不等到達新鄭,就稀里糊塗的死於無名小卒之手。」
「你說什麼?」犀水寒聽聞此言,猛地站起身,驚訝的一搖頭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瞪著假守騰,聲音明顯有些顫抖。「你胡說,太子倉不過是失蹤了,許是流落民間,許是隱身於世,不可能……不可能死去。」
假守騰笑道。「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事兒……你可以不相信本假守,但是有一個人的話你不得不信。」
犀水寒驚訝。「什麼人?」
假守騰目光慢慢的轉向門口,看著門被人打開,一字一頓的說道:「太子倉仆臣。翼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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