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從那一天晚上,到第二天早上,時間好像又變成了它原本無縫拼接的模樣,沒有了日期和鐘點的差別,分秒之間的過度光滑得像一個夢,直到清晨時分坐上那輛黑色路虎,車門「砰」地拉上,安寧才找到點兒夢醒的感覺。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有些丟人,都睡過一覺了,他老覺得自己還在那台R1的后座上,趴在秦威航背上抱著他。
秦威航低頭扣上安全帶時,聽見身邊的人小聲打了聲嗝兒,抿住嘴角忍住了笑。
儀錶盤亮起,車子啟動,安寧才感到胃裡過於飽脹了,現在是早上七點四十五分,下樓前秦威航塞給他一大堆牛奶火腿腸麵包,要他多吃點兒。
「天黑之前你可能雙腳都沒法踩在地上。」
秦威航的原話帶著點兒不經意的恐嚇,讓他不禁懷疑那究竟是座什麼山。
路上車不多,暗藍晨曦中的馬路顯得安靜而開闊,黑色的路虎孤零零地停在斑馬線後等著紅燈,也許是覺得這七十多秒的氛圍太安靜了,秦威航伸手放了一首歌來聽。輕快的前奏從車載音響里飄出,很出乎安寧預料的,是一首甜美女聲的韓語歌,而這首歌他竟然也聽過,依稀記得是某部韓劇的主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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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燈轉綠,在旋律的陪伴下,好像真的連心情都變得格外不同。
太甜蜜了吧,安寧忍不住看向播放屏幕,上面有歌手和歌曲的名字,是「李寶藍-最初的位置」。
是在哪部韓劇里聽過呢,他老想不起來,他唯一看過的韓劇就是《Signal》,而這很顯然是一部戀愛劇的主題曲。
「想什麼呢?」秦威航出聲問他。
「這歌挺好聽的,」安寧說,「是韓劇的歌嗎?」
秦威航撇撇嘴:「不知道,只是覺得好聽。」又問他,「好聽嗎?」
「好聽啊。」安寧點頭,心說我剛剛不是說過了嗎?
秦威航笑了一下,掌心撫了一把方向盤:「對啊,你說過了。」
安寧收回視線看向擋風玻璃前方,偷偷想,秦威航剛剛的樣子真的像個小孩子,十三歲,不能更大了。
***
一個多鐘頭的車程和接近一個小時的徒步行走,秦威航領著他穿越山谷和樹林,在樹林裡走的時候秦威航突然停了下來,抬手攔住了身後的人。安寧詫異地停下腳步,秦威航往一點鐘的方向看去,低聲說:「猞猁。」
安寧立刻緊張地望過去,只來得及瞥到一對聳得老高的毛茸茸的耳朵一閃而過。
樹林裡有颯颯的風聲,那隻像精靈一樣的動物消失在了風聲中。
秦威航說:「沒事,我比猞猁大隻。」
安寧才發覺自己不知不覺朝秦威航站近了幾分,這大概是身體在危險前本能的反應吧,這反應令他失望,他不希望自己是依賴別人的那一個,可是不然呢,難不成指望他來保護秦威航?
「有一次老師帶我去遠足的時候騙我有熊,」秦威航說,「我也是直接站他身後了,」他邊走邊道,「因為我沒見過熊。」
後面顯然省略了一句「還挺怕的」,安寧想像了一下十五六歲的秦威航一臉緊張地站到鍾競身後的樣子,少年的膽怯也直率得可愛。
又聽見秦威航說:「那天師母也在,我不過是用來滿足他雄性表現欲的工具。」
聽起來好像很不爽啊,安寧笑著說:「也許本來是想讓你師母躲他後面的?」
秦威航搖搖頭:「師母太了解他了,不會上他當的。他們只是欺負我年紀小。」
安寧打趣地想,那你年紀小的時候是有多讓人想欺負啊?
「現在不會了,」秦威航撥開一旁的樹枝,低下頭從枝頭下走過,「該他們躲我後面了。」
安寧在後面冷不丁笑出了聲。
秦威航停下來,回頭看著他。
安寧挺不好意思的:「就是覺得你……今天話好多啊。」心說你知不知道你這樣不服輸又充滿報復心的樣子有多可愛,所以他們才想欺負你吧!
秦威航抬了下眉:「是嗎?」他轉過頭去後又轉了回來,問,「那我話多一點好,還是少一點好啊?」
安寧被問得一頭霧水,不過答案是顯而易見的:「都好!」
秦威航笑了笑,又掉頭往前走,那個笑卻烙印在安寧視網膜上良久,悠長餘味一直滑進心坎,秦威航笑出來時那一聲不小心泄露的輕快吐息,裝點了這個驕傲的,勝券在握的笑。
他們終於抵達了那座山,秦威航說得不對,這山很高,根本不是二三十米的岩壁,這真的是一座山峰,險峻而美麗,他們從冬青樹的森林裡穿出,就看到了它,它像綠色汪洋里的一座島嶼,等待他們靠岸。
可是……安寧仰著頭,未免太高了吧,有兩百米了吧,儼然是縮略版的酋長岩,花崗岩的峭壁上有一條條長長的岩縫,層層疊疊,像一朵岩石的花苞。
「抱歉啊,」秦威航仰著頭,淡淡地說,「騙了你,其實挺高的。」
安寧咽了口唾沫:「我能行嗎?」
秦威航說:「一共八段線路,可能要花點兒時間,你要做好和我在上面待一整天的準備。」
***
十點二十的時候,他們準備好征服這座山峰了。
八段線路,全部由秦威航領攀,對安寧來說難度並不大,秦威航先鋒攀完成一條線路後會搭好保護站,然後再讓他頂繩攀上去。完成第一條線路後,安寧就覺得比想像中輕鬆不少,只是感覺非常不同,他頂繩攀的時候,秦威航就在上方看著他,他一抬頭就能看見居高臨下的秦威航,秦威航站在高處等著他的那個姿勢也不知是戳中了自己哪個點,讓他老是不斷抬頭去看。
尤其是即將靠近保護站,能看見秦威航的腳踝和腿的時候,他竟然覺得面紅心熱,真是可恥極了。
第一個保護站搭在一條比較寬的岩峰上,秦威航打好了塞子,好整以暇地靠著岩壁在等他。安寧一抬頭,就看到秦威航的腳踩在他頭頂上方的岩石上。自己實在是攀得太慢了,秦威航已經無事可做,只能這麼靠著休息。
抵達保護站時秦威航彎腰拉了他一把,安寧抓住秦威航的手,兩個人手心都是白色的鎂粉,一握就啪啪地擦出淺淺的粉末。
「辛苦了,」秦威航說,「背著背包有點不方便吧。」
「沒事兒,也不重。」安寧邊說邊擦了下汗。背包里裝的只是些後勤補給品,毛巾繩子,吃的喝的,因為他們大概要在岩壁上吃午餐了,秦威航是先鋒攀,總不能讓他背著包。
在保護站修整時他以為可以和秦威航在一起多休息一會兒,沒想到秦威航已經做好第二段攀登的準備,他隨時都可以出發了。
安寧拿著水壺,問秦威航:「喝點兒水吧。」
秦威航雙手整理繩索,朝他偏過頭:「餵我吧。」
安寧愣了一秒,沒敢多想地把水壺湊了過去。
他順著秦威航仰頭的角度拿高水壺,還是有水從秦威航嘴角滑下來,沿著下頜流向他的脖子。
太陽已經很高了,安寧第一次覺得這個冬天好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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