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陰晴不定的緒廠督
花素律還在為廠衛結局嘆息時,來人已走進殿內。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轉頭看去,花素律猛然瞪大眼睛。
來人面白無須、身形高大,目測超過一米九。
寬肩撐起特賜赤紅色蟒袍,身姿顯得挺拔無比,烏紗網官帽兩側墜八寶珠,隨走路的動作微擺。
濃眉鳳目,細長的眼尾微微上挑,美而輕漫的目光不經意地一睥,便讓人覺得此人內心陰狠,似是飽含心計。
偏他生一張菩薩樣豐潤柔軟的唇,似慈悲無限,對眾生有無上悲憫。
一惡一善,兩不相合的屬性,在這張臉上得到完美的平衡。叫人看了,覺得他作惡也正常,為善亦合情。
右眼尾上一抹紅色小痣,更是添上種言說不明的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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緒正抱禮下跪,拜伏在花素律面前:「臣緒正,巡視歸京,特向聖上復命。」
一時半刻間,花素律還沉浸在被緒正容貌的驚艷中,沒有回過神。
書里有說,緒正比江若谷高,是一位容貌陰柔的美男子。
但沒說他這麼高!
或許因為緒正是反派的原因,花素律看書時心裡不曾覺得他會有多好看,現在見了真人……真是遠超乎想像。
「嗯。」花素律面無表情好久,才沉著嗓子發出點聲音。
下方緒正略微起身,從懷裡拿出張藍色封皮的摺子:「皇上,此次巡視奏疏。」
「拿過來吧。」
緒正聞言,俯首說聲是。單手將奏疏舉過頭,提下衣擺,膝行到花素律床邊,將奏疏送到她面前。
花素律坐在床上,表面毫無波動地接過奏疏,內心一直在吐槽:這舉動,也太狗腿了吧?
打開奏疏,內里墨行紙上,靈動瘦勁,運轉錯頓間的凌厲猶如寒劍鋒芒,足見書寫之人行事迅捷果斷。
字見人,不是說說的。
緒正寫的摺子花素律早前見過,剛穿來時,還特意翻來看過。
一手字談不上堪比大家,但自有其神韻妙處。
常人苦練,總能得個形好,但想寫得有神,遠比形好要難。二者兼而有之,則難上加難。
緒正的字,形佳,神更妙。
花素律也納悶過,宮裡未曾有給太監辦學,原著里說過緒正是孤兒,十四歲才淨身入宮,竟能寫這樣一手好字?
略翻看,其中大部分事早前都已上報,餘下的無甚大事。
緒正此回巡視雍都附近五城,只處理了一名武官。
大俞不允許官員私養衛兵,此人不止屯兵六百,還私吞不少兵部要回收的舊兵備,假報損毀,留下給自己的私衛用。
此事罪為謀反,這名官員已全家送進天牢,判了株連九族。
作為新時代來的人,花素律多少覺得株連九族有點……殺戮太重。
可她自己是舉步維艱,一張龍椅坐得顫顫巍巍。
如若輕判,來日其他人有樣學樣,這張龍椅就要四分五裂。
花素律只能秉持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心,處置此人全家。
況且那是雍都附近五城,相當於天子腳下最後一道防衛的圍牆,萬事都需嚴密,若出了紕漏,則會給敵人留下可乘之機。
「做得不錯。」花素律學著記憶里原主說話的樣子,輕語一句。
緒正這廝可是人精,被他看出點什麼不對勁,說不準比落男主手裡死得更難看……
天吶!為什麼讓她穿成女帝?穿成一個普通人家的小姐不行嗎?
緒正跪在床邊,溫和低笑一聲:「謝皇上誇讚。」
見花素律已經看完奏摺,多多走近,想餵她喝完剩下的藥。
緒正見到,抬手接過多多手中的藥碗。
花素律坐在旁邊,見多多十分自然地將碗遞過去,緒正嫻熟地動作,吹溫勺中藥液,送到她嘴邊。
凝視一瞬,花素律略微低頭,飲下小勺中的藥。
心中琢磨:原來緒正與原身這樣親近嗎?
好像也對,他畢竟是內臣,自然是與其他人不太相同。
幸好太醫開的補藥喝起來甜絲絲的,不然這麼一勺勺喝,神仙也架不住。
「朝中的事,你大抵都聽說了。」花素律隨口一句,似是無心閒聊。
「是。」緒正依然垂眸侍藥,態度亦如閒話般自然:「臣略有耳聞。」
「睢寧不說了,怎麼回事朕也能猜出來。說說常州那邊吧,你知道多少貓膩?」
緒正沉吟片刻。
他的嗓音略有低磁,像是初長成的少年人,舒服自然。
不似國安、秦艽那般細,像半大的孩子,聽著總覺得聲音有那裡不對勁。
「回皇上,臣聽下頭人回報,災後沒幾日平安縣的糧便放光,常州知府只得從商戶手中買糧賑災。商戶們則趁機抬高糧價,並壓價從災民手中以糧買地。」
「只得?」花素律眉頭緊皺起來,悶悶冷哼一聲,影紗帳下氣氛忽地凝滯起來:「此舉有違律法,若是無人撐腰,敢如此放肆?」
大俞朝論高低,最基本的「士農工商」,商排最末等,往後還有賤籍、娼籍。
商戶雖還是良籍,但在世人眼裡已是半隻腳踏進賤籍。
大俞有律法規定,士不可與工商結親(指正配,納妾或通房不計入內),違者流放。
入仕者不可經商,工商者不可入仕。工商後人想入仕,需轉為農戶,三代後才可入仕途。
若隱瞞入仕,查出來,便是欺君要抄家滅門。
再加上大俞國策重農輕商,商稅極高,如此情況下,商人地位低下,連路邊的乞丐都比他們高貴三分。
在這種時代背景下常州商戶大張旗鼓趁災生財,還敢騎在官府頭上,高價售糧給官府?
說沒有人授意撐腰,誰會信?
這其中關隘花素律一想就清楚,多半是常州衙門與商戶們合謀演戲。
買糧的銀子朝廷要報銷,檯面上錢都花出去,台面下根本是常州衙門左手倒右手!
「皇上聖明。」緒正微微垂下頭,帽子兩側墜的八寶珠隨著輕動,手中再舀起藥湯送到花素律嘴邊:「背後主謀之人,據探查,當是雍都中人。臣無能,尚未查出是何人。」
花素律忍不住不屑道:「真是群混帳。」
「皇上息怒,龍體要緊。」緒正低聲安撫,語氣像哄孩子般柔軟,惹得花素律下意識去撇他一眼。
這語調花素律熟悉,多多與國安也總是這個語氣。
但緒正在花素律心中反派標籤明顯,也這般說話,總讓她覺得什麼地方彆扭奇怪,感覺他好像圖謀不軌……
「看來,余州那邊他們也打過招呼了?」花素律沒有表現過多,緒正一直垂眸未曾直視她,表現得倒還恭謹,應該沒察覺到什麼。
余州的糧到得越晚,平安縣官府就要從商戶手中高價買更多的糧。
真是應了師爺那句話「抻,抻得越久,賺得越多。」
緒正侍奉的動作輕柔和緩,配上他比武將還高闊的身板,有種說不出的細膩。他言語中帶有笑意:「也無需刻意招呼。」
花素律等了一陣,沒聽到下文,用眼睛冷睥他。
真討厭這種話說一半的人……
不知是否是感受到前方幽怨的目光,緒正慢悠悠地續道:「一頭肥羊過境,河道衙門怎會輕易放過?」
花素律長嘆口氣,細長的眉擰起:「通行公文早下到地方,他們還敢如此放肆?」
說完話,花素律見緒正持小勺的寬大手掌頓了一瞬。
花素律擔心在緒正面前露出馬腳,一直打著精神,眼見緒正手頭頓挫,立即思索自己說錯話了?
但見緒正表情並無異樣,不像是察覺出什麼。
好在下一瞬,緒正又恢復侍藥的動作,花素律的心安定兩分。
「公文雖下,但地方上想扣留,總能找到理由。」緒正輕輕吹下藥液,送到花素律唇邊:「皇上可知陽奉陰違?他們仗著離得遠,便猖狂了。」
花素律思及這群狗貪官便憤怒,手上很想捶點什麼,偏緒正在她近前餵藥,施展不開。
憋了好一陣,她沉沉嘀咕:「該派個人去盯著的……」
她沒注意自己的語氣像小孩抱怨撒嬌,緒正聽進耳朵里,不禁彎起細長的丹鳳眼:「皇上不是已經派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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