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內賊
花素律不敢說派的是個半大的小子,但想以緒正的能耐,大概入宮前早知她派的何許人。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緒正繼續輕聲低語:「若是腳程快些,或許能趕上些什麼。若慢了,剩不下什麼了。」
聽他這話,花素律知他是門兒清,懶得再遮掩什麼,直道:「朕派的是個年輕的,人還伶俐,雖沒經過事,但也不差什麼。不指望他太多,能把災平了,不讓災民鬧起來就行。」
花素律沒見緒正聽她這話有什麼異樣,反還笑了笑,喉嚨里溢出的聲音,像是寵著哄她一般:「是,皇上慧眼如炬,點的人自然不會錯。」
類似的馬屁國安曾拍過,可聽緒正說,花素律半點沒被拍馬屁的喜悅和羞意,反倒有心中憋屈的感覺。
說不清緣由,彆扭得緊,像是有個無賴的小孩在心裡作怪,弄得她總想發點火出來。
花素律憋著火氣,冷聲悶說:「朕身體不適,太醫讓多休息。國安於政事上不太通,你既回來,便去司禮監幫他周旋應對。」
「一會兒你便過去,讓國安去信給秦艽,務必嚴懲高價售糧的商戶。壓價買賣土地的也要處置!退回或照市價補償是最基本,之後論刑處置,如有不服,加倍嚴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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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緒正應聲過後,一碗藥湯也差不多到盡頭。
花素律不喜歡他,他那哄小孩的態度與國安、多多不同,讓她總有種羞赦憋悶感。
緒正離開後,多多服侍花素律睡下。
有名穿青藍色曳撒,個子老高,不比緒正差多少的太監侯在門口。他見緒正出來,即刻將手裡的傘張開,遮住日頭。
花素律此時若看見,定會又嘆:東廠的太監怎麼都這麼高?東廠超模團?
緒正步出寢殿抖下袖子,抻平袍子上的褶皺,眉眼含笑地對門口的春希點下頭,春希向他福身回禮,抬眼見遠處站個穿赤色袍的太監。
緒正沒看那名穿青曳撒的太監,反手從他手裡拿過傘,丹鳳眼一直注視遠處那穿赤色袍子的人。
「掌印。」緒正持傘走近過去,聲音不高不低地喚一聲,舉起厚傘一併遮住他頭上的光:「您是來見皇上?可惜了,我出來時皇上剛睡下。」
國安曉得皇上的作息,晃晃手:「聽得你入宮,特意來尋你。」
緒正低笑一聲,與他並肩向光明宮外走去:「該我去見您才對,方才在裡頭,皇上還說讓我去司禮監幫您。呵呵,聽皇上那意思,您這些日子,不太好過?」
如今東廠得力,影響早超過司禮監,且緒正將東廠做強時,國安並非司禮監掌印。
因此緒正從未在國安面前將自己放低,似他人那般稱他「老祖宗」或卑躬屈膝。
但制度上,東廠該在司禮監的管轄下,國安又是伺候皇上的老人,緒正尊重他,該有的面子一點不曾缺過。
國安也是明白人,知道自己斤兩,二人便禮尚往來。
提起政事,國安雙手背在身後,搖起頭:「唉,如今朝上文武兩派之爭勢如水火。」他對身後寢殿的方向拱手:「皇上的意思我懂,可我本事不濟,實在是有心無力……」
「我在外頭略有耳聞,皇上罰下右金吾衛中郎將……小螞蚱而已,不值得在意。但連著又下柏州數人,倒是空出不少位置,也難怪他們躁動。」
國安皺眉疲憊道:「說得可是。這些年與羅剎國摩擦不斷,新羅亦不安分,北邊兒大多是武將那邊的人。朝里那些酸人早想整治他們,此番有了機會,怎會輕易放棄?」
倆人漫步到長街上往司禮監去。
紅牆綠瓦下,經過或灑掃的宮人看見他們,遠遠地跪下,伏在地上。
正值午後,夏日裡的熱頭上,沒走幾步便浸出身汗。
緒正慢條斯理地輕笑,抿下那張菩薩般慈悲柔軟的唇:「放心。」
「若柏州等地武利智掌控不住,來日再打起來,行軍糧草都會成問題。他不會視而不見,任他人宰割。」
說到此,國安急切地拍手:「正因如此,這二人現在斗得一塌糊塗!」
緒正換手拿過傘,輕拍國安後背:「您不必急,我回來了,交給我應對。」他輕笑出聲,丹鳳眼中閃過一絲計量:「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那位攝政王也不是坐牆頭干看熱鬧的。您且寬心吧。」
頓了頓,又道:「再說,他們鬥著,工部現在有盧大人摻和著,咱們不如想辦法把工部握在手裡。能幫皇帝省不少事。」
「盧義?」國安似乎更為不滿,嘴角立時壓下來:「我瞧這人指望不上。論親疏,他還算是皇上的舅舅,卻滿心滿意都是自己那點私利。」
緒正不意外這話,面上沒國安那麼不忿,只笑說:「世上人奔波辛勞,皆有各自的私心。掌印與我不也如此嗎?」
他倆說話,緒正向來少有反駁,忽然來這麼一下,讓國安一時語滯。
偏他說得有理,國安駁不出什麼,甩下袖子歪過頭不說話。
緒正沒什麼情緒,淡然和煦地笑說:「世人有私心是常事。既他指望不上,那便不指望。」
國安瞬而明白他的意思,眯縫眼轉了轉,道:「難吶。」
「他歲數也大了,盧氏不止他一人當官,總要讓年輕的走上來。」緒正輕拍拍國安的手臂:「徐徐圖之。」
「哎——」國安長嘆口氣:「我是幫不上什麼,外頭,還是得指望你。」
緒正唇邊多了笑,眼中卻是淡漠:「您言重。聽說,皇上派去常州的是秦艽?那孩子也當事了,不愧是您調教出來的。」
國安聽見秦艽的名字,面上直飄陰雲,更是長嘆。
緒正看出他愁緒所在,輕緩低笑一聲:「照我看,那小子不是能被下頭那群蠢貨拿捏住的。您既覺得司禮監的事疲累,讓他去歷練,將來也好接您的班。」
「若他真能為皇上扛起事,我退下來,也沒有不放心的了。」
笑了笑後,緒正忽斂住眉眼,低下頭貼近國安耳朵:「早上秦艽出城後,有一行人也出了城,與秦艽前後腳。派去的人報回來,那些人也往常州方向。」
國安立刻警覺起來:「有人聽到消息,坐不住了?」
緒正偏過頭,丹鳳眼中閃過一絲冷銳:「您不覺得消息傳得太快嗎?」
經緒正提醒,國安才覺出此事反常之處!
他聽皇上說過,若說情報方面,無人比得過緒正。
皇上欲派秦艽辦事,除他們三名當事人外,司禮監只有個別幾人知道,那兩隊羽林軍也是臨出發前才告知……
「我聽聞宮中派人出去,還跟了兩隊羽林軍,細打聽了才知究竟。」
連緒正都是在秦艽出宮後才知曉,那群緊隨其後跟秦艽出城的人,他們是怎麼知道的?
「你的意思是……」國安瞪開他那雙眯縫眼,驚愕地看向緒正。
「有內賊啊,掌印。」
緒正眸中閃過狠辣的色彩,顯然是動了殺心。
國安被丹鳳眼中的厲色攝住,一時心驚,疑緒正莫不是懷疑他?
轉念想,不對,依緒正的性格,若是懷疑,早去搜羅證據到御前告狀,根本不會在這裡廢話。
他明白緒正的意思了,看來這爛根是出在司禮監內。
「這群畜生。」國安壓住嗓子低低暗罵。在他轄內竟出了這樣的紕漏,他自覺有負聖恩,內心愧疚萬分:「我必捉住這吃裡扒外的東西!」
緒正眼中厲色退散,換上淡淡的笑意:「順藤摸瓜,能夠上司禮監的,不會是小角色。」
這一句點醒國安。
若是他心急,單處理了內賊,那反放過真正的賊人了!
他忙對緒正作揖:「多虧有你啊!」
「您與我都是為皇上。」緒正含頜,眉眼輕笑:「自當互幫互助。」
倆人對著互道幾句客氣話,並肩接著往前走。
行了好一陣,國安乍地停住腳,拍下大腿:「壞了!秦艽那小兔崽子!」
聽見因為什麼,緒正忽地失笑,一張面笑得似朵被風拂過的艷海棠,菩薩嘴又填了兩分清冷去兩分艷麗,不至於顯得過於陰柔。
他搖搖頭,眼尾的紅痣恍眼得厲害:「您安心,我已經派人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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