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這些人都閒著?
花素律心裡又把這事琢磨了好一陣,抬眼看章太醫臉上表情也不太好看,特有福相的圓臉上布滿愁色。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看來他也是帳越算越多,覺得這利國利民的好事,若要實施起來實在是難。
「是朕想粗淺了。」花素律依在椅背上長長嘆氣。
章太醫趕忙遞個台階過來:「這確是件好事,您是為百姓所憂。」
花素律掂量著,俗話說得好,飯得一口口吃,路得一步步走。
「若僅先在雍都及雍都附近五城,試行此策,太醫院負擔如何?」
章太醫又捏著手指頭扒拉幾下:「太醫院現有五十名醫生,大醫館坐堂大夫最多四人,六城便是二十四人。」
「醫館不能只有醫生還需有經驗的老太醫坐鎮,那便是六名太醫,十八名醫生。除此之外,每名醫生最少配一名醫工,太醫兩名醫工,共計三十名醫工。」
算完了,他拱手道:「回皇上,若只在雍都及附近五城推行,太醫院無需擴建,維持舊制即可。」
「好!」花素律快意地拍下手:「你先回去,寫封有關醫館建設所需的摺子。寫兩張,一張寫雍都及附近五城的推行,作為預計劃,另一張,寫全國推行的計劃。」
「朕來日上朝好與眾卿合計一番。」
章太醫退下後,花素律又喚來國安拿來宮裡各處的帳本,說了好一陣錢,她也看看「自己」開銷多少。
自花素律登基後,帳目是司禮監在管。
這活原該皇后做,可惜花素律是女的,這輩子都不會有皇后,只能自己操起這份心。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宮裡……這麼多人!」花素律吃驚道。
帳本上記著按月、季、歲,發放給宮女太監們的銀錢、茶米、布匹、衣帽鞋襪。
像銀米是每月一放,衣帽鞋襪每歲一放,布匹則根據品級每季一放。
論個人不多,如夏衣是每歲兩套,冬衣每歲一套。
可架不住人多啊!
「司禮監,有一萬多人?」花素律轉頭看向身邊的國安,兩隻大眼睛裡寫滿「我大受震撼,我不理解」。
國安沒覺得有什麼問題:「自太祖皇帝設立司禮監,人數向來只增不減。」
花素律有些不太明白,她有些煩躁不解地撓兩下頭:「朕用得上那麼多人嗎?」
僕役多這件事,花素律有了解。
單每日在她身邊伺候的人有幾十個,白天與晚上的不同,今天與明天伺候的人還不同。
這還不算在院裡做雜事的。
若再算上做雜事的,光明宮內少說二百餘人。
國安圓臉笑出褶子:「這是皇家的體面!~人越多,說明皇家越昌盛!」
「可宮裡只有朕一個。」花素律瞪眼睛講大實話。
先帝的皇子不必說,都死沒了。公主要麼成家要麼到年紀立府,都不在宮內。
至於先帝那些嬪妃,依規,嬪位以下無子嗣要給先帝殉葬。
嬪位及以上,依旨意,隨子女出宮。子女亡故或無子女則回宮,或到皇家所有的道觀內修行。
能倖免於難的只有皇后,及新帝生母。
可惜崔貴妃死得早,先帝皇后死得比先帝還早,這倆人都沒有。
那些太妃、太嬪,不是被原主送去「隨侍」先帝,就是去道觀侍奉神像。
所以偌大的宮闈,只有花素律一個「人」。
見國安不說話,花素律氣悶悶地繼續看帳本:「這個印廠又是幹什麼的?竟有一萬八千四百五十二名太監在此處?」
國安忙解釋:「這也是太祖皇帝設立的。主要是印訂一些書籍或需要傳到各處的旨意,以前人沒這麼多,不過先帝喜歡寫一些典籍……」
懂了,印刷廠兼出版社。
「現在這些人都閒著?」說這話時,花素律幾乎咬牙切齒。
國安見她面有慍色,不敢說話。
花素律頓時覺得更惱,花錢養閒人?再有錢也不能這麼幹啊?
假使每人每天只花費一子,一年下來光印廠,花費要近七萬貫!
這還是花素律虛設,實際上的開銷遠超十倍不止!
「裁減!」花素律怒斥一聲。
國安忙跪下:「是!皇上息怒!」
「用不上那麼多人留著幹什麼?」花素律氣得眉頭緊皺。
她是心如刀割。印廠一個就這麼多開銷……
而整個宮裡,有十二監、八局、六司、兩廠、兩庫、還有給宮人養病的安樂堂,和負責送走的淨樂堂……
一年下來,算算整體開銷,夠按王穆慈的價修倆條堤壩……還有餘!
沉吟許久,花素律冷靜下來,自覺不該對國安生氣。
她翻看記錄宮人開銷的老帳本,發現確實先帝在時便是如此,並不是國安鬆懈管理。
捏捏鼻樑,繼續看那帳本:「現在宮內還進人嗎?」
「回皇上,每年採辦一次。」國安明白她的意思,跪在地上俯首回話。
採辦……說得像買東西似的。
「你起來回話。」花素律壓下火,把國安叫起來:「有關宮裡用人,朕立幾條新規,你記下。」
「是。」
她靠到椅背上,仰頭望盤畫炫麗龍紋的天花棚頂:「宮內採辦,改每三年一次。」
「皇上,三年會不會長點?」國安認真道:「人有生老病死,萬一……」
花素律橫他一眼,冷道:「宮人們若三年內死得接不上第二茬,那以朕的身板也未必能活得到!」
國安惶恐極了:「怎會,您是天子,您萬歲!」
花素律面無表情地歪頭看看他,抿下嘴,把那句「算了吧!朕都未必能活過天元七年。」咽回肚裡。
「另外,以後減少太監入宮。宮女入宮需滿十二歲,滿二十二歲放出宮去。」
她思索著儘可能完善規定:「有品級的宮女或女官,到年紀後視個人意願,留在宮內或出宮去。若留宮,則每三年重新詢問一次意願,並根據在宮內的年限,增加月奉。」
「視個人意願?」國安咀嚼這幾個字,眸中神色震驚無比,仿若聽見什麼天大不得了的事。
天爺祖宗!讓宮人視個人意願?
國安圓臉諂媚地擠出摺子,笑嘻嘻道:「您說了算就行,哪兒需要讓下頭奴才自己做主?」
花素律指尖咔噠咔噠地敲桌案,冷張臉:「既然朕說了算,那就按朕說的辦。」
「……」國安自討個沒趣,委屈地垂下頭:「是,皇上。」
「另外裁減宮人的事,中秋宮裡要辦宴用人多……」頓了片刻,花素律對國安說:「節後再說,九月前將裁減的人送出去就好。別露了風聲,讓宮人們鬧起來搞得闔宮不安。」
「裁減出去的,按入宮年頭加一月月奉,每五年再加一月月奉。如,入宮兩年,拿三個月的月錢給。五年,就是七個月,十年……」
「是十三個月。」國安忙接道。
花素律點點頭,她是不習慣身邊跟人伺候,把人不當人使喚。
有時他們半點沒有尊嚴的匍匐在地上,奴性十足地奉迎模樣,看得花素律心底里有氣。
但她也知道,他們世代受這樣的教育,思想固化,想一刀切不可能,況且宮城這麼大總需要有人維護。
「年紀太小的宮人就算了,不列入這次出宮名單里。」
「上年紀的老宮人,有家人願意出宮的多給些銀子,不願意出宮的留他們在宮裡養老,讓他們操持點簡單的事,帶帶新來的孩子。」
「是。」國安瞬間又是眉飛色舞的笑臉:「皇上真真兒體恤宮人,能伺候皇上真是奴才們的福分!奴才代這宮人們謝謝皇上!願皇上洪福齊天!萬福萬壽!」
花素律凝視眼前這個馬上奔四還沒正形,在她面前嬉皮笑臉的男人。
看了半晌,到底沒忍住,吭哧笑出聲來。
國安這個樣子,真是看得她又氣又笑。
她攥拳擋在唇前,背過頭去裝作咳嗽掩飾自己的笑。
咳咳數聲才斂住笑,結果轉頭對上國安笑成包子的臉,差點又要破功。
她努力皺眉,用手擋住自己上翹的嘴角,忍笑忍得臉有點抽筋,腮上發痛。
「別拍馬屁,具體的你安排去辦。別太大方,也叫人說皇家刻薄。」花素律聲音悶悶地說。
國安笑眯眯地應:「您放心,奴才明白!皇上,您說咱們裁減多少人合適?」
花素律隨手翻翻記人目開銷的帳本,印廠那一萬八千多人大喇喇地寫在哪兒,映在眼裡十分刺目。
她怒喝:「減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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