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士,即為埋頭苦幹的人


  等兩個妾走了,張李氏拿起筷子為張庭布菜,又聽他道:「平日我不理這些事,你未免太放縱她們。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張李氏立即起身,歉道:「老爺教訓的是。她二人侍奉勤勉,遂小事上,妾身也不太在意。」

  張庭素知太太品性溫厚,對她並未有所不滿,只是略提點一句。

  剛讓張李氏坐下,兩個面容身形與張庭有五六分相似的年輕男人掀簾而入。

  「父親,母親。」二人站在門口拜禮。

  從舉止上看,略年長的那個瑟縮些,年輕的倒大方無懼。

  張李氏見他倆過來,笑道:「奇了。平時,你們爺仨白日裡忙得見不到人,怎得今日一大早都到我這兒來了。」

  「是我叫他們過來。你們坐。」張庭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下嘴,對下人們道:「你們都下去吧。」

  

  下人們速速步出房門,兩個兒子坐到身邊。

  二兒子張風山對張庭笑道:「聽說皇上要辦學堂,啟民智?」

  張庭看他一眼:「皇上今早議事才說此事,你如何知道?」

  張風山官職小,無特殊召喚,到不了明堂。

  「聽下朝回來的上官說的。」他笑著對家人講:「杜大人一回來滿衙門嚷,說有那個閒錢,多養些豬狗都比辦狗屁學堂強。」

  張庭登時上了火氣,氣鼓鼓地哼到道:「辦學堂的錢從皇上自己的私庫出,他有什麼資格言語?老古板……你們萬不要附和他。」

  母子三人聞言默默無聲地互相對視一下。

  張李氏與二兒子差點笑出來……他說別人老古板?

  長子張中孚臉色不太好看……因為他也不支持給平民辦學堂。

  點卯後和同僚閒聊,他們認為平民與牲畜無甚區別,沒聽說給它們辦學堂,教鴨狗讀書的!

  但他自小被張庭打罵怕了,壓根不敢反駁,此刻只能悶悶地附和點頭。

  「皇上為何要從自己私庫中出錢?」張風山與母親偷笑完,疑問道。

  張庭乾巴巴地笑幾聲:「戶部說,今年的支出超了。」

  張風山聽了,心中盤算起戶部辦差的款項,嘟囔著:「戶部今年的開銷有那麼多嗎?」

  他雖不在戶部辦差,但有親友在戶部,細瑣之事不盡然知道,大事還是清楚幾件。

  「搪塞伎倆罷了。」張庭不屑道。話鋒一轉,他從袖袋裡拿出封信:「先不講那些,你們看看。」

  「前幾日我與太太在花園遇襲。那人未有傷我倆,只留下這個。」

  母子三人互相看看,張中孚在母親目光的示意下接過,匆匆掃了眼,臉色忽變。

  他急將信扔給對面的弟弟,似那信如火炭般燙手。

  他這個舉動,讓張李氏忙看了眼張庭。

  果見丈夫神色隱有不滿。

  她斂回目光,夫妻兩個默契的沒言說出情緒。

  風山打開窄長的信紙,上書:

  「劍南道本富,然近十餘年逐漸凋零。前朝國之糧倉,何故今朝糧不足儲?百姓勞苦耕種,亦食不果腹,糧何焉?

  蓋柳謝周王四族,聯同地方,折告朝廷災損,高收百姓糧稅。欺下昧上,奪糧騙銀。轉售南詔、西芒,再謀金千萬。

  以我中華百姓之血,養外族敵匪。

  我為家逆,無識無膽。但國之興亡,為賊,亦不能不知家國何先。

  聞聽公乃鐵肩,不懼強權。思慮再三,告請公申。

  雲泥兩隱。」

  看完信,張風山無再調笑心情。

  雙手將信奉給母親,轉頭與父親肅道:「兒子印象里,自幼只聞劍南道糧食低少。入仕後亦聽說劍南道艱難,為險惡之地,未曾有聞聽劍南道富餘的說法。」

  張庭捋著鬍鬚,深沉道:「你年紀小,不曉得。舊時,劍南道有「天府糧倉」之美譽。然二十餘年前幾番水害地動,自那後不久,劍南道糧產逐年降低。」

  頓了片刻,他眯著眼睛回憶往事:「若算起來,柳常清十七歲入仕,在地方五六年後歸京與王家連親,自那後青雲直上,三十五便至相位。」

  張中孚眼光飄動不安,顯然不想接下這個話題。

  張風山倒沒什麼顧忌,他垂眸思考著:「這麼說,時間倒與告密信所言合得上。」

  張庭點頭,算是認同次子的話。

  張風山抬起頭,對父親道:「告密者未留姓名,自稱「家逆」,會是柳謝周王之族人?」

  聽到這個說法,張中孚似想到什麼,忙接道:「若是他們自己族人,說不準是兄弟鬩牆,自曝醜惡,想拿我們外人做刀使!我們不能中了計策!」

  張庭不滿地看了長子一眼。

  張中孚被這一眼駭到,躲閃著目光不敢對視。

  見他這樣,爛泥扶不上牆的想法立刻鋪滿張庭的心中。

  張庭面色不顯不露地嘆息下,語氣略有指責道:「通敵乃不赦大罪,翻出來要殺滅全族。」

  聽到父親這麼說,中孚不免將頭埋得更低。

  這話的意思明顯是罵他蠢……誰會因為兄弟不和想弄死對方,就把全族人性命搭上?

  「至於會否是那四族中人……為父也不知。」張庭淡淡道。

  那日射箭之人夜色中射箭,相距數百步,仍能穿鑿山石。

  技法之精湛,實非尋常人可比。

  柳謝周王皆是文士,未聞有叛逆輩不顧家族臉面,棄文從武。

  當然射箭者,未必與寫信者為同一人。

  「將這信給你們看,是要問你們的想法。」張庭放下捋鬍鬚的手,神色又填幾分嚴肅。

  這種表態的時候,當該長子先。

  但等了好一陣,中孚都不言語,一直眼神飄忽地悶頭呆著。

  見他不爭氣,張庭不再理他,直接問次子:「你說。」

  風山看眼不言語的哥哥,直道:「事之真假,需得查證。若為假,不過是我們被作弄罷了。若為真……」

  他抬眼對上父親精光四射的雙目:「王謝兩族千年顯赫。周氏舊門楣,柳氏新貴,任是那個,我們家都得罪不起。」

  張庭看著與自己最為相似的二兒子,知他還有後話,便淡淡然問:「那你覺得,當如何?」

  張風山忽地笑了,面上一派清爽灑落:「幼時認字,兒子常將「士」,認成「干」。父親不曾怪我愚笨,還告訴兒子:「士,即為埋頭苦幹的人。」。」

  他言說至此,對父親雙手抱禮,目光堅定,字句鏗鏘:「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父親教導,兒子從不曾忘。」

  張庭什麼也沒說,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看他,仍是一張肅穆的臉。

  只有張李氏看出,那嚴肅深沉下,是止不住的驕傲與喜悅。

  「這便是你所想?」張庭又問道。

  聽這話,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有什麼不滿呢!

  張風山對父親尊敬,但不懼怕。

  他坦率笑說:「接下來說的,是兒子私心了。的確,若為這四族所察,我張家必然大禍將至。可若落實了罪證,我張家位居首功,便可光復往日榮輝!」

  張庭仍如之前一般,沒肯定,亦未否定。

  轉頭又去問夫人:「太太如何看待此事?」

  張李氏將那告密信讀了一遍又一遍,秀眉擰起,哀嘆道:「事若為真,此上字字為劍南百姓血淚,亦為我大俞之悲。」

  她放下信紙,眉間哀愁流轉地看向張庭:「曾經那樣多的坎坷都過來了,再有何樣風波,我都是不怕的。只是如今巧娘剛有孕,這是我與老爺第一個孫子……」

  說著,她握住二兒子的手:「若有個萬一,巧娘與她的孩子,該如何?」

  張中孚看眼母親與弟弟握緊的手,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撇開眼不再去看,垂眸只聽著說話。

  張風山方才便思考這問題,他反握住母親的手,安撫道:「您不必擔心,回去我便與巧娘商量。」

  他眼中多了溫柔:「她若不怕,便留在家裡,咱們一家人風雨共濟。反之……」

  說到這個可能,風山心中有些難以言喻的難過不安。

  他續道:「編個謊,送她回娘家,請岳母多加照顧。兒子會提前備好休書,若有萬一,好保她母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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