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父母之於愛子


  「所圖為何?」花素律冷眸看他。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竊聽聖意。」國安說出這句話時,語氣中有難掩的憤意。

  花素律倒不在意似的,無所謂地說:「嗯,原來如此。」

  「奴才請皇上旨意,如何處置此事?」

  花素律終於放下刻刀,眸中沒有色彩地看向他:「罪證齊全?」

  國安垂下頭:「程德罪證雖已收集齊全,但……」說著膝行過來。

  一雙纏滿白布的雙手將奏疏舉到花素律面前,她目光閃避一瞬,接過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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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罷內容,花素律並不意外。

  若輕易被拿住罪證,就不是柳常德了。

  再者,勾結內臣是死罪,就算證據確鑿,她現在哪裡有能力判柳常德的死刑?

  只怕她前腳下旨,後腳柳常德就揭竿而起。

  但又不能將這事放過去,不聲不響,當做無事發生。

  那樣做不會萬事大吉,只會讓柳常德之流得寸進尺,更加猖狂。

  「程德勾結外賊多時,奴才未有所察,是奴才失職。」國安跪在地上反思過錯。

  花素律沒有接話,靜默許久忽地扶額輕笑:「是柳相太關心朕。」她放下手臂,神態似有些疲憊:「既然柳相那麼喜歡程德,朕只好割愛。」

  國安一時沒領會聖意。

  只見皇上合眸活動脖子,淡漠道:「恰好中秋剛過,柳相辛苦大半年,讓程德去伺候他吧。當嘉賞。」

  「程德為內宮中人,所有資產收回。柳相那麼器重他,想來也不會虧待他。」

  國安恍然大悟。

  拿他自己說。

  他活到這個年紀,出宮的次數掰著指頭就能數過來。饒是如此,外頭也有幾座宅子。

  都是外頭辦差的孩子們,或是些想親近司禮監的官兒們孝敬的。

  在國安看來,為了靈活辦差收點東西不算大事,但這裡有一個尺度。

  如程德那般,便是越了這個尺度,忘了究竟誰是他主子。

  這是不忠,決不能容忍!

  內官是皇上的奴才,人都是皇家的所有物,更遑論所擁有的資產?

  剝奪程德所有資產,就是要他無所依靠,成為孤魂野鬼一隻。

  國安試探地問:「那於新和其他人……」

  花素律動作止住,默默無聲許久後,沉靜道:「屬於內宮的,殺。其餘的……」她起身踱步活動肢體,語氣滿不在乎:「你看著辦。」

  國安跪地俯首,細縫眼裡豆子大的眼仁轉了轉,隨後差點笑出來。

  涉事人員都處死,只留了程德一人性命。

  不止如此,還將他賜給柳常德。

  御賜之物不得損毀,這意味著柳常德不能將人弄死,也不能輕易將他送外頭去。

  而程德一個太監又是奴籍,資產被奪光他那裡都去不了。一無所有又被皇家所棄,他只能依附柳常德。

  但柳常德會信任他嗎?

  一個不受主家信任的奴才,會好過嗎?

  想到日後,此二人大抵會互相折磨許久,國安便喜滋滋地偷笑,應聲道是。

  花素律又瞄到國安包著白布的雙手,顯露出些許不安與猶豫。

  跪地的國安一直低著頭,沒注意到她神色的變化。

  「這些日子你不必到朕這裡伺候。」

  正竊喜的國安聽皇上語氣淡漠地對他說這樣的話,猛地驚慌。

  以為自己因失察被皇上厭惡,頓時惶恐不安起來。

  他剛想為自己求情,又聽皇上說:「不要總用布包著,結痂前不要碰水,回去歇息些日子吧。」

  一眨眼功夫,國安又眼泛淚光……

  他對花素律叩頭幾下,心緒泛濫地退出去。

  外頭方圓一直等著,國安見到他,不著痕跡抹了抹眼梢的濕潤,對他交待皇上的意思,與自己的觀點。

  方圓領會了意思,即刻帶人往刑司去。

  國安回到司禮監,雷厲風行地命人杖斃於新及其他涉事的太監、羽林軍。

  並扣下程德剝去他的服制,奪回一切權利,清查一切資產,將他打回原形,變回一個無品無級的小太監。

  當天傍晚,賞賜的聖旨與賞賜「本人」被送到丞相府。

  據傳旨回來的太監講,一向和煦的柳相爺當時臉色就變了,表情屬實不怎麼好看。

  自此之後,程德成了司禮監經典案例,沒事就被國安翻出來做講話內容,警示手下。

  「拎清你們的位置,別瞎了眼!以為雲朵鋪天了,就了不得。雲遲早有散的一天,那太陽,她永遠是太陽!」

  唯獨花素律對後續漠不關心,從早到晚茶不思飯不想,一心撲在刻石頭上。

  即便手指被刻刀磨破都不停手,像是入魔又像是自暴自棄。

  旁人不敢勸阻,直到多多聽春希報信,忍著劇痛從床上爬起匆匆趕來,不顧冒犯奪下刻刀,花素律才停下手。

  「你怎麼過來了?」花素律癱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滯疲憊。

  多多叫人取來清水藥膏,為花素律洗去手上的石沫子,挑開沒完全破的水泡,敷上藥膏。

  「陛下,奴婢去拿些安神香燃上?您也能覺得舒服些。」多多言語中不無擔憂。

  花素律沒接這句話:「你的肋骨不是傷了嗎?朕讓你休息,你過來這兒幹什麼?」

  她沒什麼情緒,單純是想詢問。

  但說出口語氣不算好……大概屬於原身肌肉記憶,陰陽怪氣的本能。

  多多是個勇者,也沒好氣的回道:「還不是因為陛下您?奴婢受點傷有什麼?但凡有個對您好、勸得動您的人,奴婢立時死了也安心。」

  說完還不夠,她看眼桌上那堆亂糟糟的石料和工具,語氣中有幾分嫌棄:「您折騰起這些玩意兒幹什麼?好好的指頭都磨壞了。」

  花素律沒回答。

  大學讀書時刻章是專業必修課,當時她並不喜歡這門課,無非是嫌累得慌。

  如今撿起來,不是因為突然喜歡。

  只是因為她可以通過刻刀,以一種不會過於誇張的方式,無聲的將情緒宣洩在堅硬的石頭上。

  「香不必燃。叫人傳膳,朕用完去歇息。」她疲倦地嘆息一聲,起身走向外面:「骨傷養不好要痛苦一輩子,你看大舅舅便知了。回去吧。」

  多多站在原地看著花素律像只沉重的魂兒,身負千斤般地飄出前殿……

  第二日花素律渾渾噩噩地起來,機械地用完膳,又飄回去接著複習自己刻章大業。

  午膳過後,一封宮外來信送到花素律手上。

  隔著信封摸起來內容不少,上面沾著淡淡的胭脂香。

  寫信者為於太妃,八皇妹瑰麗長公主的生母。

  如今,與未出嫁的女兒一同住在瑰麗長公主府。

  四張信紙折成三疊放在信封里,花素律左右無事可做,抽出來細細讀了一番,半晌後才緩緩放下信紙。

  信中,於太妃對中秋宴刺殺事件的擔憂與關心,寫了滿滿兩頁紙。

  隨之用一頁簡短精煉的表示,希望女兒早點成親並推薦自己的外甥做駙馬。

  最後情真意切的懇求皇上,能夠成全她的想法。

  花素律放下書信。

  起先她不懂。

  為何於太妃要在她遇刺後不久寫這樣一封信?這未免太不合時宜。

  沉思一陣後,似乎理解到原因……

  大概是宴會上長虹長公主的經歷,讓於太妃認為,自己的女兒需要夫家依靠。

  瑰麗沒有胞兄弟,母家于氏也只是在朝堂邊緣活動的小貴族。

  無論從那個方面看,都是令花素律羨慕的,沒有危險、「平平無奇」的富裕安穩人生。

  於太妃這樣的擔心在瑰麗身上,似乎有些多餘?

  疲憊恍惚時,花素律忽然回憶起前世高考結束當晚,老爹帶她吃大餐慶祝。

  中途對她表達「你可以找男朋友」的想法時,那認真又小心的神態。

  被她調侃回去時,不好意思的大笑。

  還酒過三巡後,對自己蒼老後女兒無人可依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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