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 同氣連枝


  在裁軍一事上,有了武將中頗具聲望的攝政王江若谷、大將軍武利智的支持,勝利天平漸漸向花素律方向傾斜,已經有勢在必行之勢。【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但想事情能夠安穩進行,光是如此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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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無晦罕見地被皇上傳見,據說皇上是找到仁善惠皇太后什麼東西,要交給崔無晦。

  由於崔無晦官職不高,身份卻高,大多時候並不參與上朝,已有長久不見。

  入宮時再見到皇上,崔無晦驚了一大跳,恍惚間有種照鏡子的錯覺。

  再一細看,皇上的臉與他並不完全相似。

  那雙眼與先帝形似神不似,面容上更像姐姐。

  崔無晦想起當年死在冷宮裡的姐姐,心中泛苦……

  花素律坐在椅子上,身邊放有一隻紅艷的珊瑚匣子。

  「好久不見小舅舅,近來可還好?大舅舅在行宮身體可還適應?」

  崔無晦藏住情緒,面上燦然帶笑回答:「謝皇上關心。臣一切都好,皇上安排人照顧的很妥當,雖說前兩日下雨,大哥身上不大痛快。但這幾日晴天,已經好多了。」

  「朕早前囑咐過太醫院,如是需要,盡可召喚。」花素律悠悠地與崔無晦寒暄。

  崔無晦也是接著她的話應,連連謝恩。

  花素律眉目沉穩,神氣內斂,撫了下身邊的匣子:「朕昨日去鳳霞宮看母親,收整舊物時,看到這隻匣子。聽國安說,這是母親入宮前的物件?」

  崔無晦凝視珊瑚匣子,想起小時姐姐在窗子哄他玩,這新打的匣子放在手邊時不時把玩,眸中漸漸湧出懷念之色。

  良久後,他點點頭:「回皇上,是的。此為仁善惠皇太后未出嫁時的愛物。」

  崔無晦生的晚,小時是仁善惠皇太后帶著長大,在他心裡,比父母兄弟還要值得依賴。

  那時仁善惠皇太后還沒出嫁,人人提起她都還是說崔家女、崔無晏,親近之人會笑著稱她晏娘,沒有那些讓人充滿距離的封號。

  姐姐應召入宮那日,崔無晦記得自己哭得撕心裂肺。

  家人怕衝撞,怕會留話柄給外頭。

  對外稱他病了,私下裡叫好幾人看住他,不准他去送姐姐。

  那時他被困在那間房子裡,多年過去,他人雖長大步出那間房,但心仍被困在那裡,沒能出去過。

  時至今日,崔無晦都不會主動走過家裡那間房子。

  因為每次經過看見,他耳邊都會有遙遠的鑼聲,與近在咫尺的孩童哭聲不停環繞……

  花素律感覺到他的情緒,沒有多安撫,只是拿起匣子,示意崔無晦接過去。

  崔無晦收斂起悲傷,道:「此為仁善惠皇太后遺物,理應由皇上您保存。」

  如今花素律是崔無晏在這世上唯一的孩子,崔無晏的遺物當然該她保存。

  但現在,此花素律非彼花素律。

  即便花素律看見時也會湧現點情緒,但保不保存,對現在的花素律意義不大。

  「拿去吧,小舅舅。」花素律輕聲淡然道:「宮裡仁善惠皇太后留下的物件還有,崔家應該沒有幾件的,拿去當個念想。」

  當年還是貴妃的崔無晏出事,緊接著就有人到崔家將崔無晏曾留在娘家的物品全部帶走。

  緣由沒有說,只知道那些物件後來都被下令銷毀,連宮中所存之物,也被銷毀不少。

  這命令,是當年掌後宮之事的皇后所下。

  然這一切,連一點懷念都不留的殘忍命令,若無那龍椅上至高者的默許又怎能進行下去?

  崔無晦沉默一瞬,起身上前,恭敬小心地將那珊瑚匣子接來。

  拿到手上的那一瞬,崔無晦隱隱覺得鼻頭髮酸,喉頭哽塞……

  「謝皇上。」崔無晦聲音沉沉,不似往日那散漫的神態。

  花素律抬下手讓崔無晦坐,沒應。

  她看崔無晦坐在位置上,輕輕撫摸珊瑚匣子。

  默不作聲,留下一陣時間,讓崔無晦回憶,讓情緒發酵……

  「昨日朕和母親說了很多話。」花素律說話聲音十分輕,恰好能被崔無晦聽到,但又輕得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她像是在嘆息,像是在憂愁:「不知道,母親是否會怪朕坐到這個位置上。」

  崔無晦立刻道:「皇上怎會如此想?」

  崔無晦不知旁人心中是如何想的,當他知道花素律殺了先帝登基時的消息,激動興奮到難以用語言形容。

  因為先帝,他一雙手、大哥一身骨頭、姐姐的命全毀了!說他不恨,絕對是假的!

  得知先帝死在親生女手上,崔無晦那時有大仇得報快感,但一想到那孩子也是他的外甥女,便有被無邊泥潭緊密包裹般的令人窒息的悲傷……

  儘管他對花素律有些恐懼,但這不妨礙他感謝花素律為他平息隱藏在內心深處的仇恨。

  僅靠這一點,他認同花素律登位統治。

  雖然大哥的想法,與他不相同……

  「天下人如何看待朕的,需多說嗎?如今朝上的人……呵。」花素律面上仍是淡漠,唇邊似若有若無的自嘲笑意。

  崔無晦急道:「他們都是外人!怎能與家人一般論?」

  說完話,他意識到自己失儀,立刻歉道:「臣御前失禮,請皇上恕罪。皇上千萬不要想仁善惠皇后會厭棄您。您是她的孩子,任何時候,她都不會拋棄您的。」

  花素律淡然地晃晃手,說不清是在意還是不在意:「朕一向認為崔家是朕的母家,可如今朝事紛雜,崔家……」

  花素律欲言又止:「罷。朕明白,大舅舅身為族長要為全族考慮。有什麼事,朕也不想看崔家牽涉其中。」

  她垂眼眸,頓了半晌:「朕不想母親在天上看著為難。」

  崔無晦聽出花素律言語中有嫌崔家沒有為她助力一事,但這事不是他可左右的。

  有過當年進東廠的教訓,崔無晦心中有巨大的陰影,不願摻和到任何政事裡。

  「一家人同氣連枝。」靜默了一陣的花素律忽又低喃道:「若有一方出事,家人無法躲避。大舅舅謹慎是對的。」

  崔無晦還是沒說話……他聽得出花素律是在暗示他,花素律身上有一半崔家的血,無論崔家為不為花素律做事,都與花素律脫不了關係。

  縮在家裡、明哲保身,沒有用!

  花素律不動聲色地看眼崔無晦,沒再繼續說什麼,簡單寒暄兩句後,叫來門口守著的國安,讓他送崔無晦出去。

  人一出門,花素律拎起裙子,如只兔子竄出去,幾步大跳到窗子邊偷看崔無晦和國安的背影……

  她也不知道自己戲演的到不到位?

  花素律捏著下巴噘嘴深思,想可能不是到不到位的問題,而是自己話說的可能有點過……有點圖窮匕首見了。

  「哎……」花素律站在窗前嘆息一聲。

  寄託於國安能幫她把話摟回來,也希望崔無晦能看在血緣的份兒上,助她一臂之力。

  許久之後等國安回來,花素律迫不及待地詢問,然而國安對她搖了搖頭。

  花素律不禁失落……

  但幾日後,在東廠的奏報中,崔無晦開始主動與一些小世家來往。

  雖然奏報中,只是普通的宴飲作樂,但花素律還是在其中品出了不一樣的味道。

  多日後,張家的事徹底塵埃落定,裁軍的事也迎來了新進度。

  武將方,江若谷與武利智傾向在花素律這一側,文臣方面有張庭、惠文濤、孫平等人暗中協調。

  在雙方夾擊下,鎮關王一方的聲音愈加弱勢。

  就在雍都附近幾城的部分軍隊收到調令,趕赴往雍都郊外大營演武場相聚準備參加軍演時,軍隊裁軍改制的公文,接連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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