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贖
顧長淮回家的時候,蘇甜已經躺在沙發上睡著了,電視裡還播放著她最喜歡看的電影,茶几上還未吃完的薯片散落一處,桌子上的飯菜絲毫未動,他的胸中突然被一種奇異的情緒充盈。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蘇甜側臥著,蜷縮成一團,就像她躺在他懷裡的時候,總是攥著他睡衣的衣角,像是很怕被人遺棄似的。
顧長淮輕輕地將蘇甜抱起來,懷裡的人似乎有所察覺,哼了一聲,然後才扇動著睫毛,睜開了迷濛的雙眼,一邊勾上他的脖頸一邊問道:「你回來了?」
「把你吵醒了嗎?」顧長淮抱著她進了臥室,把她放在鵝絨般柔軟的大床上。
蘇甜反而坐起身來,搖搖頭,兩隻手慢慢地揉著自己的太陽穴,道:「我都睡了一天了,頭好痛。」
顧長淮正要幫她調解一下,蘇甜像是想起了什麼,兩隻手放了下來,表情一下子變得鄭重起來,她赤裸裸地盯著顧長淮,道:「長淮,自從你回來後,你既沒有問我爸去哪了,也沒有問我為什麼搬回來,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顧長淮笑得滴水不漏:「知道什麼?難道不是因為想我才搬回來的嗎?」
蘇甜剛剛還故作嚴肅的臉被他的一句話破了功,她把目光看向窗子外面掛著的風鈴,那還是之前粉絲送給她的,她十分喜歡,於是沒經過顧長淮的同意就掛在那裡,使得這個原本單調的臥室也憑添了幾分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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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和杜瑜談得怎麼樣?」顧長淮乾脆坐到了床上,把蘇甜抱進了懷裡。蘇甜就是他的底線,任何人都不能傷她半分。可是他知道,蘇甜並不想傷害杜瑜,如果他輕易動手的話,也只是傷害了佳人的心。
「長淮,你能再幫我查查陳杲和陳昂嗎?」蘇甜猶豫著問。其實她本不想太過依賴顧長淮,可是她讓劉倩去找了有名的私家偵探,畢竟觸及不到深層,得到的消息依舊只是一星半點,今天看杜瑜的態度,似乎連一開始都不是自願的。
「其實你完全可以把這件事交給我,如果你不想讓我為難他們,我是不會動他們的……」顧長淮的指尖穿過蘇甜柔軟的髮絲,百無聊賴地擺弄著她的頭髮。
「長淮,我不能總靠你,你也會累,我想成長成一棵參天大樹,有能力去保護自己,保護身邊的人。」
對於蘇甜這樣的轉變,顧長淮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憂,但無論她做出了什麼樣的決定,他都會當她最強有力的後盾。
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蘇甜再次鑽進了顧長淮的被子裡。
顧長淮無奈道:「你這兩天睡在我旁邊我總是遲到。」
蘇甜睜著無辜的大眼睛:「我睡在你旁邊跟你遲到有什麼關係?」
顧長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該怎樣解釋。難道說怕他忍不住嗎?
蘇甜用小腦袋摩擦著顧長淮的胸膛,委屈地說:「沒有你我總是睡不著,睡著了也總是做噩夢。」
顧長淮低頭看著懷裡嬌小瘦弱的蘇甜,十分心疼。明明他走之前還生龍活虎的……自知道她生了一場大病之後,顧長淮昨天的時候立即叫來了顧家的家庭醫生,蘇甜的身體情況他再也清楚不過。
「那明天把你的東西也拿過來吧,方便一點。」顧長淮拍著蘇甜的背,如是說。
蘇甜得逞地笑了。
顧長淮的辦事效率向來很高,第二天中午的時候蘇甜就已經收到了資料。
事實竟然是這樣……
蘇甜立即打電話給杜瑜,關機;打電話給杜瑜的經紀人,未接;去片場找杜瑜,請假。輾轉多方,她才要到了杜瑜的家庭住址。
劉倩嘟囔道:「幹嘛這麼急?她之前都對你做出那樣的事情了,你還這樣熱臉去貼冷屁股。」
蘇甜看著正在開車的劉倩,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樣解釋,這畢竟是杜瑜的私事,她不應該四處亂說。
杜瑜的家是一棟很豪華的歐式別墅,雕樑畫棟,大氣磅礴,四周都是綠樹環繞,然而此刻的蘇甜卻顧不得欣賞,不斷地按著門鈴。
漸漸的,蘇甜感到了些許的不對勁,她開始砰砰砰地敲著門,可是依舊沒有人開門。
「要不我們找保安吧。」
劉倩剛說完,門突然咯吱一聲從裡面打開。
杜瑜穿著白色的及膝長裙,幾根長發凌亂地貼在臉上,她的臉色蒼白,嘴唇更是看不見一絲血色,她的兩隻手扶著門,顯得十分羸弱,她目光淡淡地掃過蘇甜和劉倩,向後一倒,再沒有知覺……
「啊!」蘇甜驚呼一聲,立即去扶倒在地上的杜瑜,劉倩也連忙跟在身後幫忙。
她們兩合力將杜瑜扶到別墅內的臥室里,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地上的東西散亂一處,桌子上的花瓶已經被打碎,淺藍色的床單上印著斑斑血跡,床頭柜上的白色藥片旁放著半杯水。
床單上突兀的紅色刺痛了蘇甜的雙眼,她有些心急:「我們要不要把杜瑜姐送到醫院?」
劉倩的心裡早就有了數,搖頭道:「不要,杜瑜可比你有名氣多了,萬一被醫院查出點什麼,又或者被記者拍點什麼,她的後果可比你的嚴重多了。」
思量再三,劉倩還是決定自己去買藥,讓蘇甜留在這裡照顧杜瑜。
杜瑜醒來的時候,看到熟悉的身影,她立即撐著身子從床上坐起來,下身的疼痛讓她吸了一口氣,她驚恐地問道:「蘇甜,你來這裡做什麼?」
蘇甜挺起背來,放下手中的拖把,語氣不卑不亢:「杜瑜姐,我這次來不是來跟你吵架的,我是來解決問題的。」
杜瑜看了看已經嶄新的床單和被子,以及被打掃得乾乾淨淨的地面,不屑道:「所以我現在都需要你的憐憫了嗎?」
蘇甜知道,其實在杜瑜的骨子裡還是有幾分傲氣的,所以她非常不想在其它人的面前表現出她這樣的一面,可是也正是這樣,才使得她被陳昂和陳杲欺壓了這麼多年。
「我不是憐憫你,我有什麼可以憐憫你的呢?我高考完家裡就破產了,爸爸不知所蹤,媽媽纏綿病榻,明明考上了好大學卻不能上,還要支付昂貴的醫藥費,好不容易混出了一些成績,爸爸也回來了,但是卻把我所有的積蓄全部卷跑了,可笑的是,我還不能狠下心去報警。杜瑜姐,我知道我沒有憐憫你的資格,我只是想讓我們彼此都好過一點。」
杜瑜卻並不領蘇甜的好意,她板著臉,冷聲道:「蘇甜,你不要再自作聰明了,我的事情不需要你管。」
「不管就不管!」劉倩突然從外面回來,她憤憤地將手裡的藥摔到杜瑜的懷裡,然後一把拉起蘇甜往外走,數落道:「我都說了你這是熱臉貼冷屁股,還非要來,現在知道了吧,人家可是一點都不領你的情呢。」
蘇甜用力拽回自己的手,轉頭對杜瑜說:「杜瑜姐,難道你真的安於這樣的生活嗎?」
一句話落在偌大的臥室,杜瑜的心終於被激起了絲絲波瀾,她忽地叫住轉身離去的蘇甜,問道:「你真的可以幫我嗎?」
蘇甜的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回過頭來,從隨身的包里取出一份紙質的合同來,遞到杜瑜的手上,道:「淮生影視公司歡迎你。」
杜瑜慢慢接過,一行行的文字映入眼帘,她陷入了沉思。
「其實我想了,你無非是害怕陳昂利用自己在娛樂圈的地位封殺你,的確,他想封殺一個人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可是如果你來到了淮生影視,長淮是不會為了他為難你的,不僅如此,這裡現在只有我一個藝人,你不用擔心資源的分配問題。你可以仔細看看看,哪裡不行可以改。」
良久,杜瑜放下手上的文件,表情極不自然地說了一句:「謝謝。」
杜瑜和原公司的解約鬧得轟轟烈烈,她去淮生影視簽到的那天,蘇甜特意去看了。杜瑜輕笑著和沈岩從辦公室里走出來,一如初見時自信瀟灑。
杜瑜見站在走廊上遲遲不敢上前的蘇甜,嬌笑道:「前幾天不還是對我辭嚴厲色的,現在怎麼不敢過來了?」杜瑜轉頭對沈岩說:「不好意思沈總,可以麻煩你迴避一下麼,我們有些私事要談。」
沈岩把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悠然離去。
杜瑜緩緩來到蘇甜的面前,語氣弱了下來,道:「蘇甜,我好像還欠你一句對不起,其實我當初只是一時衝動,我不知道該怎樣去解決這件事情,所以我才做出傷害你的事情……」
蘇甜盯著杜瑜突然微微泛紅的眼眶,搖頭笑道:「我都知道的。」
四目相對,許多無形的東西突然就明白了。
蘇甜提醒道:「陳昂和陳杲肯定不會就這樣放過你,你要做好迎擊的準備。」
杜瑜點點頭,眸光流轉,面上帶了幾分狡黠,道:「無論怎樣,淮生都會給我最好的資源不是嗎?」說著,就搖了搖拿在手上的合同。
的確,淮生集團在合同里承諾:每年至少為杜瑜接到三部女主戲,只要杜瑜待在淮生影視,就算將來杜瑜有再大的負面新聞,也不會太影響她的收益。
蘇甜還想說什麼,杜瑜表情微妙地指了指她的身後,只見顧長淮就站在迎著光的地方向她招手,她匆匆忙忙地對杜瑜說了句「再見」,就一股腦地跑到了顧長淮地面前。
「你怎麼來了?」
「和沈岩談點事情,沒想到你也在這。」
杜瑜看著前方兩人攜手離去的身影,突然有些羨慕。
她出生在一個偏僻的貧困小山村,重男輕女嚴重,初中結束時就去了大城市打工,為弟弟賺取生活費,那時候的她因為面容秀麗被星探偶然發現,接了人生中的第一部電影。她以為那是她幸福的開端,卻沒想到從此幸福再與她無關。有次拍完戲,陳昂要送她回家,卻把她送到了一個江邊別墅,和陳杲一起把她……她當時喝了加有藥的紅酒,渾身沒有一點力氣,只能任兩人予取予求。她是報過警的,但是陳昂動用自己的關係把這件事壓了下去,還說如果把這件事爆出去,對他們三個人都沒有什麼好結果。
她漸漸地安於這種變態的關係中,除了在床上時痛苦一點,他們兄弟二人帶給了她無法想像的名和利。當然,她有時也會憧憬朋友和戀人,可是她知道,她藏著這樣大的秘密,有些東西根本不配擁有。這些年來,她漸漸成長起來,也開始尋找能夠和他們兩兄弟抗衡的人,可是每次都是無疾而終。
她初次遇到蘇甜的時候,恍若看見了自己當年的樣子,看到大明星時的惶恐和激動,壓抑著自己的興奮,眼睛裡綻放著的單純的光芒,與當初的自己如出一轍。
可是隨著進一步的接觸,她開始嫉妒起這個姑娘來,無論是在哪裡,她的身邊總是圍著許許多多的人。直到那次遊戲代言,她內心的小火苗就再也壓抑不住了,翻江倒海般一點一點地蒙蔽了她的雙眼。上次剛剛對蘇甜和李昭良做出那樣的事時,她就開始後悔起來,幸好顧長淮及時趕到,不然她就真的罪不容恕了。
有記者曾說,她不像農村里來的孩子,她可以和不認識的名流們開著無傷大雅的玩笑,可以優雅地品著來自英國的上好的紅酒,可以說一口地地道道的流利的英語,可是其他人怎麼知道,她從農村走到現在這個高度,究竟付出了什麼?她不願失去這一切,所以她委屈了自己這麼多年。而現在,她已經下定了決心,一定要擺脫這兩個人,重新過生活。
杜瑜沒想到的是,陳昂的箭來得那樣快。網上先是曝光了她的一段視頻,視頻里的她躺在床上,上半身赤裸,身體不斷地來回顫動著,嘴裡吐出低啞的呻吟,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麼。隨後,陳昂率領一大幫人公開討伐她,說在拍戲時她曾經勾引過她,幸虧他坐懷不亂。
彼時杜瑜正在劇組拍戲,休息的間隙就意識到了身邊的人的指指點點,李昭良也來添油加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坐在板凳上的她,道:「你可真是社會的毒瘤啊。」
她一把搶過李昭良手上的手機,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她顯得異常平靜,甚至鬆了一口氣,她早就想到了這樣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他何時出手,這樣也好,省得她每天擔心來擔心去。
一旁看好戲的李昭良有些詫異,這不是正常該有的反應啊。
淮生的公關效率很高,很快就指出了視頻里的人和杜瑜本人的不同,然後發出了工作室聲明,對大肆宣傳這段視頻的人予以警告。針對陳昂公開發表的diss杜瑜的言論,工作室也做出了這樣的回應:杜瑜是什麼樣的人,我們在簽下她時就已經做過考量,我們相信她,粉絲也會相信她,不要仗著自己曾經提拔過她,就隨意地詆毀她!
網絡上風起雲湧,杜瑜的心裡卻是一片和煦的好天氣。她突然覺得加入了淮生影視,她就像突然找到了一個可以避風的港灣。她去洗手間洗了一把臉,才確定這幾天的所經所歷都不是夢,而是真真實實存在著的。
她剛出洗手間門,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的聲音裡帶了些猶豫和憐憫,問:「你是哭了嗎?」
杜瑜略微有些吃驚,目光撞向李昭良擔心的深眸時,心也微微一動,搖頭道:「李昭良,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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