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寧穩


  齊允笑得十分溫和良善,「道友恐怕認錯人了,在下易和宗齊允。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玄鶴一臉狐疑地瞪著他,敵意毫不掩飾。

  「前面是一個小鎮子,我們可以停下來休息一晚。」齊允對燕沁道。

  「好。」燕沁點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道:「多謝。」

  「燕姑娘客氣了。」齊允放下帘子,馬車內又只剩下燕沁和玄鶴兩個人。

  玄鶴抓著她的手怒道:「你竟然還找個替身!」

  燕沁一巴掌拍在他的腦袋上,「你是不是智障!」

  「老子都快死了你還打我!」玄鶴既憤怒又委屈地瞪著她,就是死活不肯撒手。

  「他都說了他是易和宗的人。」燕沁甩不開他的爪子,乾脆任由他抓著,「再說你不覺得他可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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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嘖。」玄鶴冷笑,「長成這樣的就不是個好人。」

  燕沁:「……長成你這樣的才不是好人。」

  「你是有眼無珠,你知道多少女修士前仆後繼地往我懷裡鑽嗎?」玄鶴得意洋洋道。

  「呵。」燕沁一萬個看不上他現在這副鬼樣子,在上界的時候樂易雖然混,但也只是脾氣暴躁,從不沾染女色,結果這一世算是全都找回來了。

  玄鶴艱難地坐了起來,倚著馬車壁看著她,「到底是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燕沁問。

  「你和陌上川,還有那個青予安。」玄鶴問。

  「說來話長。」燕沁覺得這筆爛帳自己都翻不清楚。

  「那就長話短說。」玄鶴乾脆道:「我就問你一句話。」

  燕沁定定地看著他。

  「你喜歡他嗎?」玄鶴的神情看上去十分認真,與平時玩世不恭的模樣判若兩人。

  燕沁眼底有一瞬間的茫然,旋即道:「我自然是喜歡他的。」

  「那你猶豫什麼?」玄鶴步步緊逼,絲毫不肯給她餘地。

  燕沁嘴唇微動,「我……沒有猶豫。」

  「你總是這樣。」玄鶴垂下眸子道:「在其他的事情上總是能斬釘截鐵,唯獨碰到感情的事瞻前顧後猶豫不決,我真的很討厭你這一點。」

  「我說了我喜歡他。」燕沁重複道,像是在告訴玄鶴,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好讓自己堅信這一點。

  「我不知道你和陌上川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玄鶴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但是我看得出來,你不信任他。」

  「或者說,你沒有信過任何一個人。」玄鶴道:「任何人。」

  燕沁抬頭看著黑黢黢的車頂,思量許久,想著自己沒有恢復記憶的時候還是很相信別人的,信黃大山,信許志,信師弟們,也信自己的徒弟和師侄。

  可是當她徹徹底底變回燕沁之後,她也試著找回當初的感覺,可終歸不一樣了。

  她似乎已經徹底變回了當初那個無心無情的天魔,甚至連正清仙子都不如。

  她垂眸看著自己手腕上鮮紅的道侶印痕,語氣平靜道:「這不重要。」

  「這很重要。」玄鶴看著她。

  燕沁正要開口說話,馬車卻猛地停了下來,車廂內的兩個人猝不及防一下子撞在了一起,燕沁的後背剛好磕在門框上,險些疼出眼淚來。

  「燕沁,還不束手就擒!」清冷的仙子漂浮在半空中,眼神冰冷地看著馬車。

  玄鶴依稀記得這名上仙,剛要開口卻被燕沁捂住了嘴。

  燕沁目光沉著地沖他搖了搖頭,然後自己跳下了馬車。

  「楚蘇仙子,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出來了。」燕沁優哉游哉地走了兩步,看著楚蘇蒼白的臉色,笑道:「沒少吃苦頭吧。」

  「今日我必取你性命。」楚蘇冷聲道。

  「你在下界逗留時日過長,應該快到期限了。」燕沁不急不忙道:「若是在下界殺了人,恐怕要受天道責罰呢。」

  「休要廢話!」楚蘇上過她一次當,決計不肯再聽她瞎忽悠,當機立斷只取她死穴,斷然不肯給她活命的機會。

  燕沁卻有種詭異的平靜。

  她不懼怕死亡。

  這個認知讓她心底微微一驚,她甚至感覺不到自己求生的意志,她抬起手看向掌心,總覺得缺少了些什麼。

  楚蘇的劍尖在離燕沁的眼睛極近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不能再前進分毫,她感覺周身仿佛被巨大的能量禁錮住,只要操控這股力量的人稍微一用力,自己就會魂飛魄散。

  這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怖威壓讓楚蘇額頭沁出了一層冷汗。

  燕沁盯著自己的掌心,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到底缺少了什麼東西?

  還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是她沒有想起來的?

  到底是什麼地方不對?

  燕沁猛地抬起頭,泛著冷光的的劍尖近在咫尺,她眼底慢慢聚集起詭異的血紅,寧穩劍在馬車內嗡嗡作響,下一秒便飛入了她的手中,牢牢地貼合在一起。

  楚蘇只覺得自己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甩了出去,狼狽地跌落在地上。

  燕沁握著寧穩劍,一步一步走向楚蘇,臉上浮現出一個冰冷的笑容。

  是,寧穩劍是用玄冥鐵所做沒錯,玄冥鐵只適合妖魔二族使用不適合正統修士使用也沒有錯。

  但是齊允不知道的是,她燕沁本來就是天魔,即便剔了天魔骨,廢了全部魔力修為,她依舊是四方魔境那個天魔。

  從來都不是什麼清風傲骨的修仙之人。

  這一點青予安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所以給的她是玄冥鐵所做的寧穩劍,而非其他的什麼東西。

  源源不斷的魔力自寧穩劍中傳送入她的身體內,詭異的血紅色光芒大盛直衝雲霄。

  通宇洲,正在打掃戰場的許志猛地停下腳步,抬頭望向遠處的某個方位,緩緩皺起了眉。

  「師父,怎麼了?」慕雲有些擔心地看著他。

  「有什麼東西……」許志喃喃道:「入魔了。」

  慕雲笑嘻嘻道:「這有什麼嘛,我還是個大魔頭呢。」

  「不一樣。」許志表情凝重道:「那是真正的魔物,不應當出現在這裡。」

  「師父,你怎麼跟師祖一樣變得神神叨叨的了?」慕雲試著自己算了算,什麼都沒有算出來。

  「那個青予安呢?」許志問她。

  「方才還在這裡呢。」慕雲四處找了一遭,「奇怪,人去哪裡了?」

  「通知清華宗的人撤退。」許志道。

  「師父,這才打了一半。」慕雲不解:「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算不出來。」許志搖搖頭,神情依舊凝重,「但是我感覺非常不好,所有人,回清華宗。」

  「是。」慕雲見許志這副神情,也意識到事情可能非常嚴重,連忙傳下命令,通知清華宗的人開始撤退。

  許志自知資質普通偏上,其他也沒什麼特別突出的地方,但唯獨有一樣,他的直覺准得嚇人,他仿佛天生就知道怎麼選擇對自己最有利,本能地趨利避害。

  這次的感覺跟以往遇到的所有事情都不同,他甚至感覺有種在劫難逃的恐懼感縈繞在周圍,尋不到一線生機。

  而且毫無預兆。

  「你師叔那邊有沒有消息?」許志問。

  慕雲搖了搖頭,「從昨天晚上就和師叔還有刀燁斷了聯繫。」

  許志心底的不安愈發擴大了,他沉聲道:「你去找獨岸,你們兩個加上吳雨順心如意,帶所有人回清華宗,封山。」

  慕雲臉色一變,「師父,是出什麼事情了嗎?」

  許志搖搖頭,「別問了,照辦就是。」

  「好,那師父你呢?」慕雲問。

  「我去找你師叔。」許志握緊了手中的劍。

  不管燕沁是四方魔境的什麼天魔還是上界的正清仙子,在他眼裡都是跟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那個燕沁,她和師父,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親人。

  這一點誰都無法否定。

  許志在空中飛快地御劍,凜冽的寒風吹過長發,讓他無比地冷靜。

  他從小就知道自家師妹很特別。

  他倆從小就待在一起,一起沒心沒肺一起胡鬧偷懶,但是他能清楚地感覺到,燕沁是在護著他磕磕絆絆地長大。

  有時候他能感覺到燕沁身上的那種空洞和寂寞,就像是她的靈魂被封印了最重要的那部分,向外界展現出來的是她原本的無關緊要的性情。

  如果他不牢牢看著師妹,一不小心燕沁就會消失不見了。

  直覺告訴許志,他應該回清華宗,這是最明智也是最安全的選擇,若是他去找燕沁,恐怕會是九死一生。

  我運氣那麼好。許志心裡默默地想,就算是十死無生他也要去找師妹,否則就算以後飛升,見了黃大山那個臭老頭子,怎麼跟他交代!

  許志忽然回想起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時候他和燕沁大概只有七八歲。

  兩個人成日在清華山上躥下跳,哪怕挨打也不肯老老實實坐下來修煉,有一天他在後山懸崖邊上看到燕沁,她坐在邊緣上晃蕩著兩條小腿,托著腮看著不遠處飄來飄起的雲朵。

  「師妹,你不是說那裡很危險不能靠近嗎?」他問。

  「小孩子不能靠近。」燕沁頭也沒回,嘟囔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是啊。」許志走過去,看了一眼懸崖底下就發暈,害怕地往後踉蹌了兩步坐在地上,心有餘悸地拍拍胸脯,「掉下去會不會死啊?」

  燕沁的兩條腿在空中晃啊晃,仿佛下一秒就會跳下去,她語氣輕飄飄道:「師兄,我很不喜歡這裡。」

  「我也不喜歡,師父天天逼咱們練功。」許志贊同地點點頭。

  「師父是為了我們好。」燕沁道:「我喜歡清華山,喜歡你和師父,但是我不喜歡待在這個世界裡。」

  「啊?」許志那時候不過七八歲,完全理解不了自家師妹的意思,只當她又在說那些稀奇古怪的胡話。

  燕沁笑了笑,「你說我跳下去會不會就回去了?」

  「你回哪裡啊?」許志懵懵懂懂地問她。

  「回家。」燕沁的目光飄得有些遠,「我不屬於這裡。」

  許志雖然年幼,卻本能地感覺到了恐懼,他一把抓住自家師妹的手將人死死扯住,鼻涕一把淚一把地開始哭嚎,「師妹!」

  燕沁被他嚎得頭痛,站起來踹了他一腳,然後兩個人一起去抓野雞去了。

  很小的一件事情,這麼多年過去,如果不是莫名其妙地想了起來,無論如何許志都不會放在心上。

  可現在他卻清楚地記起了當時燕沁的神情。

  那是一種傲慢的冰冷的空洞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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