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37


  Chapter 37

  程崎話音落地, 周珩這邊安靜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她垂下眼,沒有計較他的語氣或態度。

  過了半晌,直到程崎問:「你怎麼不說話?」

  周珩這才平靜的回應:「我回憶了一下, 雖然我不是這樣看你的,但在過去,好像你我之間的每一次接觸, 都是如此,也難怪你會這麼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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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下, 反倒是程崎沉默了。

  過了幾秒,周珩又道:「不過一個巴掌拍不響, 這裡面有一半是我的責任。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也成了這樣的人。」

  回應她的是一聲輕嘆, 隨即就聽程崎說:「你也不用這麼說。」

  周珩卻笑了下:「程崎, 我是改不了了,也不想改, 變成這樣是既是為了生存的不得已, 卻也是自我保護的武器。這十幾年我接觸的人, 每一個都在跟我講條件和利益交換, 我早就不相信人與人之間會有單純的關係了。」

  又是幾秒的沉默,程崎問:「你剛才不是還說,許老三是你唯一不會利用的人麼?我猜他也是這麼想的。」

  「是啊, 起碼目前是這樣的。」周珩垂下眼, 說:「但如果有一天形勢變了,我不得不再次做出選擇,或許我會打破這樣的平衡, 連他都利用了也說不定。」

  這一次, 程崎沒有接話。

  周珩輕笑一聲, 最後說道:「好了,林曾青那裡我有空會繼續看她,你去辦你的事吧,隨時聯繫。」

  ……

  直到電話切斷,周珩的表情落下,將手機放在一邊,目光一轉,看向仍在播放新聞的電視機。

  現在是GG時間,畫面正在切換著,周珩直勾勾的盯著,卻是什麼都沒有看進去。

  她的思緒還始終停留在現實中,當然她原本就是個現實的人。

  還記得幾年前,她剛從國外修養回來,那時候她心裡是十分篤定的,也有勇氣和心智面對接下來的難關。

  雖說當時周家式微,可這幾年她也沒有倒下。

  她得到了許長尋的認可,也是周家唯一認定的繼承人。

  然而這樣短暫的「勝利」只是表象,這些沒有實質意義的認可,一旦撥開這層外皮,就會發現內里沒有任何根基。

  她不像她的母親梁琦那樣還有一技之長,也不像康雨馨有製毒事業,雖說這兩件事都是犯罪行為。

  她有什麼呢?

  唯一能拿出來的也就是和許家的聯姻。

  但這種東西有什麼價值?

  就連許景燁和「周珩」的感情也是危險的。

  再看程崎,他能做掮客,能有本事將許家轉到海外的資金盤活,這就是他的能力。

  當然,程崎也經歷過低谷,他是孤兒出身,自小生活坎坷,幾經波折。

  可現在他有名有利。

  還有許景昕,他剛回來許家時是那樣狼狽,身負重傷,斷了一條小腿,好幾次幾乎連命都要沒了。

  等到傷勢痊癒後,他又受制於康雨馨。

  而現在,他卻已經逼迫康雨馨低頭,也逐漸以許家老三的名號,代表許家介入康雨馨的事業。

  也就是說,許景昕和程崎是一樣的,同樣都是從低谷爬起,同樣都摔得很慘,甚至拋棄了過去的身份和姓名。

  那麼她呢?

  她也差點沒命過,也跌落過谷底,也經歷了改頭換面,連名字都換成她最討厭的。

  可結果呢,她的處境竟然毫無變化,實際上她仍是那個空殼子,空有周家大小姐的名頭,好似很得許家的器重,卻依然要看待他人的臉色苟活,沒有一樣是握在自己手裡的。

  哦,還有許景燁。

  他是私生子出身,曾經在許家受盡冷落和白眼,也曾經被許景楓踩在腳下,自小就是在許長尋的鞭策之下野蠻生長起來的。

  沒過多少年,他就和許景楓勢均力敵,甚至敢頂撞他,還得到了「周珩」的垂青。

  到現在,許景楓死了,許景燁得勢,也正盡情的展現自己的手段。

  如無意外,許景燁會是未來的掌權者,會迎娶他自小就喜歡的女人「周珩」,會逆襲為人生贏家。

  當然,前提是許景燁永遠都發現不了她是替身。

  這也就意味著,她的婚姻會在戰戰兢兢中度過,靠演技為生。

  演員尚且有台上台下兩幅面孔,尚能喘息休息,而她卻得把「周珩」這副面具焊在臉上。

  一想到這些,周珩心裡漸漸涼了,眼神也冷了,忽然間什麼勁兒頭都沒有了。

  就像許景昕逼迫康雨馨站隊一樣,現在的她也是如此,甚至比康雨馨的處境更難堪,更無力。

  她來到窗前,盯著落地玻璃上映出來的影子,看到那張冷淡的面容,因為太過冷靜,也因為意識到自己距離絕境僅一步之遙,心底也逐漸浮現出一個瘋狂的念頭。

  所有人都在成長,唯有她在原地踏步。

  說穿了,她還是不夠狠,不夠絕。

  她總是想著無論做任何事,都給自己留一線餘地。

  但正是這樣凡事留一線,才會令她什麼都沒有抓住。

  這樣的她,別說是替母親找出真相了,就連腳下站的這塊地方都隨時可能被他人奪走,還有她心裡的欲望,那些迫切要出頭,要成功,要爬上位的企圖,一旦腳下的台階懸空了,那些東西就都成了笑話。

  若是自我評價的話,如今的她就是「空有野心,難成大器」。

  周珩倏地笑了,同時也看到玻璃上的倒影也笑了。

  她和它望著彼此,直到笑容逐漸落下。

  與此同時,她心裡也出現一道聲音:「你豁不出去,就註定什麼都得不到。」

  ……

  這天晚上,周珩又一次犯了「病」。

  開始的症狀和過去一樣,先是頭疼,然後做了很多莫名奇妙的夢,還在半夢半醒間出現幻覺。

  她幾次想起身,去找藥箱,但幾次翻身,都發現自己還躺在床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白天想得太多,受了刺激,或是自我暗示了什麼,到了晚上即便睡下了,腦子也沒有完全休眠。

  她的思維無時不刻都在轉動,而過去的很多片段,也在不停的上演。

  她夢到自己一時是周琅的視角,一時又變成「周珩」的。

  有時候,她看到「周珩」和許景燁在角落裡親親我我,可畫面一轉,她又變成了「周珩」,緊緊摟著許景燁,聽他說著情話。

  有時候,她和章嚴雲待在一起,就在學校附近的小公園裡說著近況,可再一轉眼,她又變成「周珩」,對著章嚴雲譏誚的笑著,問他是不是喜歡周琅那個野丫頭。

  還有那一次,她和「周珩」遭遇綁架,「周珩」遭到□□,而她毫髮未傷。

  「周珩」回來了,惡狠狠地告訴她,下一次輪到她去。

  她拒絕了,還說「周珩」活該。

  再一眨眼,她就變成了「周珩」,可她沒有遭受□□,反而還笑著看著被綁匪扔回來的周琅,問她辛不辛苦……

  就這樣,周珩被顛三倒四的夢境折磨了大半夜,她終於從床上滾落下來,跌跌撞撞的在黑暗中摸索著家具,一路來到外面的客廳。

  她翻出藥箱,找到以前常吃的那種藥,摳出兩片扔到嘴裡,又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氣喝了半杯。

  然後,她又回到臥室,一頭栽進床鋪里。

  又過了數小時,天徹底亮了。

  時間已經是早上十點。

  周珩的夢終於停了下來,她睡得時間雖長,大腦卻沒有得到深度睡眠,人是極度的疲倦。

  她醒來後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隔了一會兒才起身。

  來到外面客廳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水喝。

  可是當周珩站在開放式廚房的案台前,卻發現檯面上空蕩蕩的,根本沒有藥箱,也沒有散落出來的藥盒。

  她定定的站了片刻,腦子裡是一片空白。

  隨即她打開柜子一看,發現藥箱還在裡面。

  直到她把藥箱拿出來,拿出浮頭的藥盒,打開檢查了一遍,藥片竟然還是上次的數量。

  也就是說,她昨晚半夜沒有吃藥?

  那麼她下床找藥的片段,還是做夢嗎?

  周珩站在原地發了好久的呆,努力回想著,發現自己竟然分不清楚那段是夢還是現實。

  這樣的情況其實在歐洲修養時也發生過。

  而在那以前,醫生對她的診斷是精神分裂。

  為了治療這個病,她吃了大量的藥,每次吃完,人都會變得很遲鈍,思維很緩慢。

  一旦思維不夠活躍了,也就無暇去分裂了。

  醫學上認為,精神分裂者的大腦是十分清醒的,智力和精神也非常正常,只不過是精神上出現了「疼痛」,令他們產生了幻覺,使得思維、情感和行為無法達成統一。

  那時候,醫生和負責照顧她的人都說,得這個病不可怕,可怕的是放任它發展下去,她會瘋,會自殘,甚至會傷人。

  她聽了他們的話,吃了藥。

  就算她不聽,他們也會把藥放在她的食物里,或者直接給她灌下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等到那些人說她終於好了,不用再吃藥了,她才得以從那樣的折磨中解脫。

  這幾年,倒是沒有人再逼她吃藥了,但這些藥依然每年都會寄過來一批。

  就在前不久,她才犯了一次病,吃了兩顆藥,睡了一整天。

  而這一次,她又出現同樣的症狀。

  她以為她吃了藥,可她沒有。

  醒來以後,她發現自己也沒有思維混亂,她很冷靜,也很平靜,更沒有思維和言行不統一的表現。

  思及此,周珩又一起拿起那個藥盒,心裡開始生出疑惑。

  這個藥到底是不是治療精神分裂的呢?

  或者說,她到底有沒有得過所謂的精神分裂?

  她所知道的,都是周家安排的醫生告訴她的,她從沒有跟外面的醫生求證過,也沒機會去求證。

  那麼……如果她當年所謂的「病」,就只是因為遭遇綁架,目睹「周珩」被害,而引發的PTSD呢。

  而周家卻示意醫生,將她「診斷」為精神分裂,並用藥物控制她呢?

  直到她逐漸被洗腦,認定自己確實得了這種病,並在歐洲認命的修養幾年,從抗拒到甘心成為「周珩」的替代品。

  會是這樣嗎?

  周珩醒過神,很快將藥盒放進包里,想著要找個機會,找個化驗所之類的地方,驗一驗這裡面的成分才行。

  而關於她的病症,她雖然沒有自己的病例,卻對當時的情況記得一清二楚,這件事也要找個專業人士請教一下才行。

  還有,如果周家當年真的用藥物控制她,那周家做這件事的動機又是什麼?

  怕她不聽話?還是她在清醒的時候做過什麼激烈的反抗?還是說有什麼其他原因。

  周珩思路清新的將所有脈絡以及接下倆要做的事情捋清楚,然後從冰箱裡拿出兩個雞蛋煎了,又煮了一壺熱水,泡了杯熱茶。

  只是煎蛋剛吃了兩口,熱茶還沒喝,她的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蔣從芸。

  周珩盯著那名字幾秒,直到慢條斯理的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這才按下通話鍵。

  「餵。」她的聲音出奇的冷靜。

  蔣從芸很快說道:「你爸要見你,下午回來一趟。」

  周珩又抬起眼皮,面無表情的看向窗外,也沒急著回答。

  蔣從芸大概是以為信號不好,又「餵」了兩聲,問:「你還在嗎?聽得見嗎?」

  周珩這才應了:「聽到了,下午見。」

  這話落地,她就將通話切斷。

  之後的幾分鐘,周珩味同嚼蠟的將早餐吃完,端著茶杯在窗前站定。

  窗外陽光正好,落在她臉上,身上,很是溫暖。

  她半垂著眼睛,喝著熱茶,心緒是無比的平靜。

  而前一天那瘋狂的想法,也又一次浮現出來。

  到了這一刻,她已經沒什麼可失去的了,更談不上猶豫。

  比起此前的原地踏步,倒不如將看似平衡的形勢撕開一道口子。

  無論那片未知的世界有怎樣的危險,或是有多麼駭人聽聞的真相等在那裡,她都得出去看看才行。

  ……

  同一天下午,就在周珩坐車回周家的同時,許景昕也獨自出了門。

  康雨馨的人除了司機還在,其他的都被換掉了。

  而在這個節骨眼,那司機也不敢跟著許景昕。

  那後來一路上,許景昕都非常的輕鬆淡定,這還是這一年來的頭一次。

  但為了保險起見,許景昕期間還是換了一次車,他先到一個地方,從前門進去,又到後門叫車,隨即又去了下一個地方。

  而那最終的目的地,是一家私家菜中餐館,下午剛結束營業,正在休息。

  許景昕將門推開,風用了進去。

  坐在前台後面的男人站起身,說了句:「我們休息了,先生。」

  許景昕轉頭看過去,只見男人剃著寸頭,肌肉結實,生的孔武有力,臉上也沒有一絲笑容,氣質中帶了幾分戾氣。

  憑著過去的經驗,許景昕瞬間就猜到幾分,這個人大概率坐過牢,而且剛出來不久。

  許景昕扯了下唇角,只說了四個字:「我找章魚。」

  男人又將許景昕上下打量了一番,隔了幾秒才從前台走出來,說:「你先坐,我去問問。」

  許景昕沒接話,很快就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平靜的掃過店面的裝潢。

  這家店的風格偏硬,還有點工業風,家具用的木頭也是做舊的,整家店沒有什麼裝飾,也只有角落擺著幾盆綠植。

  許景昕的雙手就搭在拐杖上,因為坐下後,褲腿自然往上,露出一截義肢。

  他也不在意,只半眯著眼睛,看著男人消失的拐角。

  不會兒,拐角處出現幾道腳步聲,隨即兩個年逾中年的男人出現了。

  他們一個臉色透著蒼白,另一個則腿腳不靈便,走起來一拐一拐的,但穿著都很樸素,靠近許景昕時還有點小心翼翼。

  許景昕面無表情的掃過兩人的形態和面容,並在短時間內清楚的記下,同時也認出來那個腿腳不靈便的男人,就是資料上的陳末生。

  至於另一個,他沒印象,也沒見過。

  直到兩個中年男人來到跟前,拉開椅子坐下。

  許景昕又朝後面掃了一眼,見不再有人出來,便問:「程崎呢?」

  陳末生從兜里拿出一個老式手機,撥了一通電話,並按下揚聲器,然後放在桌面。

  電話很快接通了,裡面出現程崎的聲音:「喂,他到了?」

  許景昕垂下眼皮,盯著那串號碼,並將它默記在心裡,接道:「程先生,你失約了。」

  程崎笑了聲,說:「三哥,實在抱歉,不是我不想回來,是實在趕不及,我現在人還在春城。不過人你也看到了,後面的事,你盡可以問他們,用不用隨你。」

  許景昕不動聲色的聽著,心裡也跟著落下幾層認知。

  首先,程崎叫他「三哥」,說明他在道上的稱呼他已經知道了,要麼就是調查過,要麼就是和那些大佬打過交道。

  當然,他更傾向於前者。

  其次,程崎沒有露面,或許真像他說的一樣,他人在春城,也可能是因為謹慎小心,他還不能和他正面接觸。

  許景昕淡淡接道:「哪兒的話,我很感謝程先生的引薦。無論結果如何,你都算是幫了我一個忙,我欠你一道人情。將來如有需要,咱們可以慢慢算。」

  程崎仍是笑:「好啊,那我就先記下了。這樣,你們先聊,我還有事,先去忙了。」

  許景昕沒有接話。

  等到電話切斷,他才抬起眼皮,再度看向眼前兩人。

  幾秒的沉默,氣氛安靜的不像話。

  直到許景昕率先發問:「陳先生,你的資料我已經看到了,但上面並沒有提到你腿腳不靈便。你這樣怎麼做司機?」

  陳末生一頓,跟著應了:「要應聘司機的人不是我,是我這位朋友,他叫林戚。」

  林戚,姓林。

  許景昕沒有急著開口,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很快想到陳末生的兒子陳語,在出意外之前結了婚,妻子也姓林,叫林玥。

  許景昕問:「林玥是你什麼人?」

  林戚用手掩口咳嗽了一聲,說:「是我女兒。」

  許景昕打量著他的氣色,雖然不懂醫道,但憑著他照顧過母親的經驗,也能推斷出來林戚多半是生了重病,這才會在面相上浮現出衰敗之色。

  許景昕問:「你的身體怎麼樣?」

  林戚怔了怔,卻沒有隱瞞:「我有肺癌,晚期。」

  許景昕眯了下眼,許久都沒有說話。

  而陳末生和林戚就安靜的坐在那兒,既沒有為自己的疾病找解釋,也沒有努力說服許景昕。

  過了半晌,許景昕再度開口,說的卻是這樣一句:「陳末生,你是想為自己的冤案找到真兇。」

  陳末生點頭:「是。」

  許景昕又轉向林戚:「那麼林戚你呢?既然時日無多,為什麼不好好養病?」

  陳末生和林戚對看了一眼,好似正在說與不說之間猶豫著。

  就在這時,許景昕將重點點了出來:「陳語和林玥的車禍,是否也有內情?」

  兩人同時愣住。

  而他們臉上浮現出的表情,也等於直接做了回答。

  那資料上只提了陳末生的冤案,以及兒子陳語和兒媳林玥在他翻案成功之前,就遭遇車禍不幸身亡。

  這段故事看上去令人唏噓,也非常值得惋惜。

  可是林戚的出現,以及許景昕過去接觸案件的經驗,都令許景昕想到了更深一層。

  林戚說道:「我們懷疑,車禍也是人為的。在那之前,小語和小玥正在為老陳的案子奔走,搜集證據,想儘快促使翻案。可也就是因為這樣,才觸碰到一些人的核心利益。」

  這話落地,林戚又咳了幾聲。

  陳末生很快給他倒了杯水,折回來後,接著講到後面的部分。

  他們兩個人的能力有限,但這段時間在一些朋友的幫助之下,也逐漸查到一些蛛絲馬跡,知道這兩個案子背後牽扯了很多勢力。

  而要翻案,在程序上首先就要有確鑿無誤的證據,力度一定要大,足以撼動整個案件的重啟。

  當然,這裡面的難度也很大,而且還埋伏著許多阻礙,就好比說當年陳末生的案子可以定的那麼草率,除了兇手的手段之外,這裡面必然還有公職人員的袒護作假。

  還有陳語和林玥的車禍,明明有人為的因素在,卻最終被定為是交通意外。

  也就是說,這兩個案子不僅牽扯了行事方便,還有交通大隊的責任。

  而他們只是兩個普通百姓,求救無門,就只能另圖他法。

  再者,林戚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他已經不再懼怕法律的制裁,是可以豁得出去的。

  而陳末生做了十年冤獄,連兒子最後一面都沒見到,還有什麼是不敢的呢,哪怕再回去坐牢,他也心甘情願。

  聽完故事始末,許景昕沉默了許久。

  他挪開目光看著窗外片刻,再轉回來,問:「既然是兩個案子,既然當年的證人有那麼多,為什麼你們只針對康雨馨。陳語和林玥的車禍,是否也和她有關?」

  陳末生閉了下眼,很快點頭:「但具體是為什麼,我們不知道,我們能找到的線索也就到這裡了。到底真相如何,除非她能親口說出來。」

  親口說出來?

  許景昕說:「她為人十分狡猾,而且善變、謊話連篇,如果不是遭遇危險,將她逼到絕路上,她是不會告訴你們真相的。」

  說到這,許景昕又一次觀察起兩人,卻不見一絲茫然。

  顯然他們早就有了全盤計劃,而且正在實施中,就只差接近康雨馨這一步。

  許景昕又問:「我猜,就算我沒有聘請林先生做司機,你們也有後手,對吧?」

  林戚嘆了口氣,承認了:「對,我們計劃了很多方案,總有一個能走通。」

  還真是深謀遠慮。

  到此,許景昕已經越發相信他們剛才所謂的,在一些朋友的幫助下查到蛛絲馬跡的說辭是真的,畢竟要制定多種方案,還能調查到案件線索,這些都不是兩個人能幹成的事。

  思及此,許景昕再度開口,臉上同時浮現出一點笑容:「我可以幫你們。」

  他答應的很痛快,反倒令陳末生和林戚感到意外,他們對視了一眼,隨即由陳末生發問:「三哥,您是否還有什麼條件?您儘管說,我們一定幫你辦妥。」

  許景昕搖了下頭,只道:「將康雨馨送去坐牢,就是對我最好的回饋。」

  ……

  此時此刻,江城日頭正盛。

  許景昕拄著拐杖,緩慢的走出中餐廳,隨手叫了一輛車。

  同一時間,周珩卻剛下了車,踏進周家大宅的門。

  陳叔很快迎了出來,說:「小姐,先生在書房等你。」

  而遠在春城的程崎,正一手握著手機,站在門廊下望著天,仿佛有些出神。

  不會兒,身後傳來細微動靜。

  程崎回身,對上站在門口裹著外套的茅子苓。

  她的臉色遠比林戚還要差,一雙眼睛卻瘮人,裡面不僅藏著刀子,也淬了毒。

  那是一雙從地獄回來的眼睛。

  茅子苓問:「你的事情都處理好了?」

  程崎見了卻半點不怕,很快漾出笑容,走向她,握住她的手說:「是啊。明天,咱們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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