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9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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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珩問題落地, 屋裡又一次陷入沉默。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但氣氛依然是劍拔弩張,誰也沒有絲毫的放鬆。
他們彼此都很清楚,這次的針對會對未來的局面起到很大作用, 而他們都不是意氣用事的人,都很會控制自己的情緒和脾氣,哪怕再生氣, 再緊張,也不會做毫無意義的發泄。
急則生亂, 靜而後安。
這是不變的真理。
事實上,周珩的每一個問題也都代表一次事件的關鍵點, 而這些關鍵點串聯起來,就是整個布局。
而且她思路清晰, 問問題的節奏也有條不紊, 這說明她不是突然想到的,這些東西應該早就在她腦海中形成了一個邏輯鏈, 只是礙於每一個關鍵點上都有一個問號, 將她難住了。
可現在, 這些問號都變成了嘆號。
程崎深吸了一口氣, 沒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問出了進屋以來的第一個問題:「在我回答你之前,你能不能先回答我,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周珩微微笑了, 眼神很直接,也很不客氣:「如果你問懷疑,那就是時時刻刻。」
程崎跟著眯起眼:「我有破綻?」
周珩說:「沒有。起碼你做的每一件事, 都沒有留下痕跡。所以我的懷疑也只能是懷疑。」
隨即她拿起已經打開的易拉罐, 喝了一口仍有些涼的飲料, 等咽下去,又道:「我對你的懷疑,並非針對你這個人,而是我身處我的環境,我面臨的困境,我受到的壓力,這些東西都決定了我無法相信任何人。哪怕這個人一直說喜歡我,也說過會站在我一邊,幫我,我也不敢信。或者這麼說吧,我不認為我已經優秀到,可以讓一個人挖心掏肺的對我。所以你每一次的示好,在我看來都是一個問號。」
說到這,周珩又挪開目光,垂著眼睛看向桌面,一邊回憶著過去,一邊說:「我和『周珩』一起遭遇綁架之後,我當時的記憶大部分都消失了,但我卻記得那天是你將我帶出那個倉庫。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為什麼能比周家更快一步找到我們?後來,我被送去歐洲,你又出現了。說實話,我當時很感動,因為在那裡我唯一熟悉的,也願意將心事分享出來,只有你。可問題是,你怎麼會去歐洲,又怎麼知道我在那個小鎮呢?這兩件事我都問過你,你沒有給我明確的答案,你只是說你有你的辦法,叫我不要多問。第三次,也就是一年前,你突然搖身一變,連許長尋都對你求賢若渴。而在當時,誰能找到你,誰就是大功一件。偏偏,這件事讓我得手了。」
周珩撂下這番話,心裡也跟著輕了幾分。
如果不是今天這個契機,她恐怕永遠都不會說,就只是任由這些問號裝在自己心裡。
自然,她也不止一次的自問過,為什麼程崎對她付出這麼多,也出現在她最艱難的時候,做她的朋友和支柱,可她卻始終對這個人無法真正的交心,甚至感受不到他口中所說的「喜歡」。
而如今,她似乎已經找到答案了。
程崎對她的情感,並不單純,而她也感覺到了這份利用。
他們之間,更多的是試探和保留。
再說這一年來,她也不是沒有往程崎身上想過。
從程崎以一個掮客身份,幫長豐集團解決危機開始,她就覺得奇怪。
他只是一名掮客,起到的作用更像是橋樑,而在橋樑的另一端,一定要存在某種足以扭轉局面的勢力才行。
再來就是米紅案、許景楓案,還有於真、康雨馨等人,這一年多來許家可真是麻煩頻頻。
這些麻煩每一件單獨拎出來,似乎都可以歸結於是意外或者巧合。但是當這麼多意外和巧合串聯起來,就像極了幕後一雙推手,在推動整個棋局。
當然,這期間面具人也出現了。
他的出現,也算是對這些意外和巧合進行了一個解釋,他就是那雙推手。
可話說回來,面具人再神通廣大,也只是站在外圍,他一定需要一個足以接近許、周兩家的內應,與他裡應外合。
而這些事情的發生,幾乎都是在程崎回來以後才開始的。
但是每一次,當周珩心裡冒出懷疑的念頭時,都很快就被她的理智壓下去了。
她對自己說,要是程崎都是這個局中的一環,那麼無論是十一年前的綁架案,還是四年前在歐洲,恐怕也都是別有用意,那她就再也找不到藉口了……
只是這些話,周珩雖然想明白了,卻只是放在心裡,不會說出口。
她面上十分的平靜,再看向程崎時,連語氣都冷靜的出奇:「現在,你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
安靜了幾秒,程崎緩緩點了下頭,低聲道:「其實那張藥方,是我們最先找到的。然後用了一點手段,讓康雨馨費了一點周折才得到它。而周楠申也在暗中找藥方的事,也是我們的人透露給她的。不過以康雨馨的性格,她是絕對不會直接將藥方交給周楠申的,而是會先找個地方將藥做出來,再送到周家。」
周珩沒接話,心裡卻佩服起這份算計,不僅算到了許、周兩家的人,連康雨馨這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外人,也一併算了進來。
的確,以康雨馨的為人,她一定分得清一次人情和多次人情的區別。
將藥方送給周家,那麼還人情的主動權就在周家,而將藥送到周家,就意味著可以長期利用周家的人情,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程崎繼續道:「至於康雨馨利用它製毒,我們也感到很意外。這件事不是我們能控制的。」
「意外?」周珩開口了,「她若要在短時間內獲得人脈、財富、權力,就只有這條路。而在這個時候,那張以苯|丙|胺為主要成分的藥方落在她手上,這不是『天賜良機』麼?她本來就是個劍走偏鋒的人,怎麼可能不利用到底?」
程崎勾了下唇,笑意卻不及眼底:「是啊。可就算她會用它去製毒,也沒有人教唆、逼迫,或是提醒、引導。所有決定都是她自己做的,與人無尤。」
周珩瞬間沒了語言。
是啊,康雨馨製毒是她自願的。
哪怕她沒有大量生產那些高濃度毒品,那麼她事先製作出來的基因藥,也已經觸犯了法律,也是在製毒。
在本質上,這兩件事根本沒有差別。
隔了幾秒,程崎又道:「還有周楠申。他和許長尋都早就知道那張藥方涉毒,也知道基因藥的問題在哪裡。可即便是這樣,他也收下了康雨馨送的藥,也沒有人逼著他服下。這又能怪誰呢。」
周珩抬起眼皮,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不僅深沉,而且複雜。
然而到了這一刻,她卻看得無比清晰,再沒有任何疑惑。
反觀過去,她總是看不懂這雙眼睛,看不透那裡面藏著的東西,她只知道程崎身上有很多秘密,就像她一樣。
而現在,她終於明白那些藏在他眼睛裡的迷霧是什麼了。
思及此,周珩說:「能把這每一步都算盡了,又能將主要責任摘出去,這絕不是一般人的心智可以做到的。而且這個人,還要對許長尋和周楠申有足夠的了解……我現在只想知道,他到底是周楠岳,還是梁峰。」
這話落地,周珩就從沙發上站起身,轉頭看向那個監控,同時揚起聲音:「你還要躲到什麼時候?你讓我來這裡,不就是為了見你麼?」
幾秒的停頓,周珩又看向程崎,以眼神示意。
程崎依然坐在沙發上,雙手手肘就擱在膝蓋上,雙手交握,他側了下頭,迎上周珩居高臨下的目光,說:「他會出現的。」
這話剛落,門那邊就響起電子音。
門開了,周珩立刻轉身,程崎也跟著看過去。
兩人一站一坐,直勾勾的望著門廊的拐角,直到一位身著便服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中年男人的步履不緊不慢,面上掛著一點笑容,眼神看上去是溫和的,腳下是沉穩的,迎著兩人的目光,卻是十分的從容。
也就是在這短短的十幾秒鐘,隨著中年男人的逐漸靠近,周珩也看清了他的模樣。
等中年男人來到跟前,停住了,溫和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她也終於開口,將他的身份戳破:「你是梁峰。」
梁峰說:「你應該叫我舅舅。」
周珩不由得冷笑:「我可叫不出口。」
「沒關係。」梁峰也跟著笑了:「你慢慢會習慣的。」
……
兩分鐘後,程崎走進廚房,找出熱水壺注滿,隨即按下開關。
然後,他找到一桶茶葉,捏了三撮分別放到三個杯子裡。
而在沙發那邊,梁峰已經坐下,他正說道:「你和小崎的話我都聽到了。接下來你還想知道什麼,由我來回答你。」
周珩掃向廚房那邊,見程崎正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她又將目光收回來,問:「你們倆是怎麼湊到一起的?」
梁峰說:「我找了一對姓程的夫婦,去立心福利院辦了收養手續。之所以選中他,還是因為他是你小時候唯一的朋友。」
周珩笑著接道:「也是唯一一個接近我,我不會防備的人。原來你那麼早就開始謀劃了。」
話落,周珩的笑容又收了,接著問:「我只想知道,為什麼?」
「很簡單。」梁峰卻露出笑容,方才的溫和立刻煙消雲散,「替我自己,替你母親報仇。」
周珩緩慢的吸了一口氣,雖然她已經極力克制住心神,卻仍是不免因為梁峰的話,以及他的眼神泛起一片戰慄,連她的手腳都開始發涼,甚至感覺到血液在逆流。
人就是這樣,拼命要求一個清楚明白,要問一個真相。
然而當真相就擺在你面前的時候,你卻害怕去觸碰。
周珩一時沒接話,梁峰也沒有繼續往下說,他似乎是要給足了她時間猶豫。
然而箭在弦上,哪還有她猶豫的份呢,不過都是不切實際的逃避罷了。
於是片刻後,周珩終於鼓足勇氣,吐出這樣幾個字:「什麼樣的仇?」
梁峰的笑容漸漸擴大了,不僅詭異,而且他臉上的每一道紋路,都透著算計和狠毒。
隨即就在周珩心生警惕的同時,梁峰開口了:「二十幾年前,我和許長尋、周楠申一起合夥兒做生意,一開始很順利,生意越做越大,但後來我們產生了分析。因為利益分配不均,也因為對未來的規劃相差太遠,我想和他們拆夥兒。就在這個時候,周楠岳將我騙到外地,試圖殺了我,結果被我反殺。」
聽到這裡,周珩漸漸皺起眉,心裡的疑惑也越來越多。
雖然梁峰的話乍一聽是成立的,但若是稍微琢磨一下,就會發現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比如,三人一起合夥做生意,因為利益分配不均,這很正常,畢竟老話說了,三個人是岔,但是因為利益分配不均而鬧到要殺人滅口的地步,到底是多大的利益,怎樣的生意?
再比如,周楠岳和梁峰一起消失,結果兩個人都沒回來,許、周兩家以「失蹤」為名上報,那麼事後有沒有單獨派人去那裡找過?
而梁峰反殺周楠岳,大概率算是自衛殺人,可為什麼活下來以後沒有尋求警方的幫助?
周珩吸了口氣,只問:「你所說的生意,指的是什麼?」
梁峰看著她的眼睛,緩慢的笑了:「其實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
這本該是心照不宣的事,然而周珩卻點了下頭,直接說了出來:「製毒、販毒。」
梁峰的笑容又消失了。
氣氛瞬間跌落谷底,兩人就盯著彼此,誰也不讓。
直到程崎端著三杯茶走過來,說:「我泡茶的手藝一般,但應該還能喝。」
這句話又將氣氛緩和了些。
再開口時,梁峰是這樣說的:「梁家人對數字都比較敏感,你母親負責帳面,而我就負責利用法律漏洞來將錢漂白。不過那個時候比現在要容易,現在都是數字貨幣,要躲避追蹤難度可就大多了。至於你剛才點出來的那些『業務』,我們兄妹沒有參與。」
呵,沒有參與,這兩者間有區別麼?
周珩聽了,一時只覺得好笑,但她沒有在口舌上作無謂的爭辯,笑過之後便問:「那後來呢,你為什麼沒有回來找她?」
這個她指的自然是梁琦。
梁峰說:「我雖然擺脫了周楠申,但也受了重傷,我在一個村子裡躺了三年,等我回來的時候,你和你母親卻已經不在周家了。我當時孤立無援,只能暗中查訪,生怕你們也遭到毒手。我找了你們好幾年,在這期間我要隱姓埋名,要重新建立新的身份,又不能許、周兩家人面前露面,還要尋找新的營生。也是在那幾年,許、周兩家的買賣越做越大,許長尋成立了公司,還在人前扮演著良心商人,和政府還建立了往來。我知道,權力和貧富的差距是我的復仇計劃最難的一關,也是最關鍵的,我要連本帶利的討回來,就得站得更高,謀劃的更遠。」
梁峰說了很多,可周珩聽著,卻只注意到一個重點——你和你母親已經不在周家了。
也就是說,她們曾經是生活在周家的,而非像她以為的那樣,她自出生就在小白樓里。
那麼,她們被送離周家,也是因為梁峰麼?
周珩垂下眼,仔細回憶著那幾年在小白樓的片段,然而越是努力回想,有些東西就越是想不起來。
她在那裡明明生活了十年,可是到現在仍記憶猶新的,就只有和程崎的相識,那三個叔叔暗中殺人的夜晚,母親梁琦和她說過的一些話,以及母親半夜咳嗽的很厲害,卻還在做帳的畫面。
還有,她跑出小白樓離家出走,然後又跑回來,親眼見到了母親的死。
雖說以前的記憶大多已經淡忘了,但近一年來的她記住的倒是不少,其中有一件就是,她在小白樓送袁生離開的那一幕……
而袁生臨死前和她說過的話,她也還記得。
思及此,周珩看向梁峰,問:「袁生說,他當時接到一個匿名電話,說說有人要害我們性命,還說是蔣從芸不希望我們回去,於是他就找到程崎,讓他帶我離開。那個人是你麼?」
梁峰點頭:「是我。其實那天晚上,只要你們再多走一段路,咱們就能見面了。」
周珩卻說:「所以你那時候沒想過救我母親?」
「我當時沒有那個能力。」梁峰接道:「我只能先計劃將你帶走,再想辦法去救她。」
「可她卻被人害死了!」周珩的語氣重了幾分。
梁峰沉默了。
周珩牢牢的盯著他,不願放過任何一個細節,跟著問出最後一個問題,也是她最想知道的:「你說害死她的人是許長尋和周楠申,還說你有證據,拿給我看!」
這話落地,又隔了幾秒,梁峰拿出自己的手機,很快點開一段錄音。
周珩下意識屏住呼吸,隨即就聽到那裡面傳出一道很是熟悉的聲音。
那聲音不僅蒼老,而且還很虛弱,聽上去像極了袁生。
「那天晚上,在許家人趕到之前,高征和黃彬就先去找了梁琦。我當時被他們支開了,不知道他們聊了些什麼,只知道他們去了很久都沒有回來。等我找過去的時候,高征和黃彬剛好出來了,他們還說,梁琦要一個人待會兒。我覺得很奇怪,就要進去看她,可是我還沒來得及上樓,許家的車就到了……」
「這件事我後來仔細想了很久,我認為當時最有機會下手的,就是他們兩人。我也想過他們這麼做的動機,其一,應該是他們不想再留在小白樓,其二,是有人授意他們動手,還要做的乾淨利落,務必在許家的人趕到之前完成,其三,是一定要防著我,不能讓我和梁琦事先有覺察,這樣事發突然,梁琦才會來不及留後手。」
「這樣的安排,真的非常像是周楠申的風格。一方面,他讓許長尋派人去接周琅,另一方面又讓人暗中對梁琦下手,因為其中有幾個帳本十分關鍵,它們足以掐中許長尋和周楠申的命脈,所以他們兩個人都想拿到。而周楠申為了牽制許長尋,一定要趕在他之前拿到,又不能在明面上露出來是他拿的。」
「等到許長尋的人到了,他們一定會搜查別墅,逼問梁琦,再把那些帳本帶回許家。而那天跟隨許家隊伍一起過去的周家人,就只有一個醫生,這就等於直接告訴許長尋,梁琦走的突然,連周楠申都沒料到,自然也就沒機會碰那些帳本。可是,以許長尋對周楠申的了解,他一定猜到了是周楠申乾的,周楠申也知道他會猜到,但礙於沒有證據,許長尋不能拿他怎麼樣。結果就是,許家會一直忌憚周家,這也是為什麼周家始終屹立不倒……」
袁生一口氣說到這裡,又咳嗽了幾聲,等到緩過來時虛弱了很多:「周楠申做事非常的縝密,他知道我和阿琦的事,卻遲遲沒有發作,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讓我來背這個鍋。阿琦死了,帳本少了,許長尋的人就一定會找我算帳,認定是我藏起來的。再加上高征和黃彬也懷疑我留了備份,我百口莫辯,就這樣被他們打斷腿,還以『私通』為名將我囚禁在這裡。然後,他們還還帶走了小洋。只要小洋在他們手上,就算我有備份,也不敢交給其他人。」
「還有一件事,我猜周楠申也早就算到了。當時許家兩個兒子到現場以後,還沒上樓,是我親耳聽到他們說的,許景燁問許景楓,許長尋有沒有給過特別的指令。許景楓就反問許景燁,什麼叫特別的指令。許景燁就說了四個字——殺人滅口。許景楓聽了,表情變得很古怪,然後他說,原來爸爸也給了你同樣的指示。」
「我那時候才知道,不管是高征、黃彬,還是周楠申、許長尋,阿琦都難逃一死。那天在場的人,除了我,他們每一個都是衝著她的命去的。阿琦之前跟我說,她覺得自己活不久了,我還以為她指的是她的病,如今想起來,其實她早就看明白了。無論她病的有多重,無論帳本是落在誰的手上,拿到的人都會忌憚,她會根據主要數字再推算並默寫一份出來,所以她必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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