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20
Chapter 20
周珩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待了還不到半個小時, 許景昕的秘書就來了,說是請她過去開會。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周珩淡淡應了,還特意拿上一疊資料交給他的秘書, 兩人這才一前一後的去了許景昕的辦公室,也就是許景燁原來那間。
周珩進門的時候,許景昕剛剛準備出一套茶具, 和一盒大紅袍,然而他本人並沒有要動手的意思, 仿佛就是為了等周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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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珩見到這陣仗,也沒多說什麼, 只是讓秘書將資料放下,然後就挽起襯衫的袖子, 坐在那裡開始煮茶。
許景昕掃了資料一眼, 厚厚一摞放在桌上,神情中帶了一絲疑問。
周珩手上未停, 只說:「不是要開會麼?我想著你初來乍到, 業務不熟, 既然要討論, 總要有的放矢,這些資料你都用的上,可以供你參考。」
許景昕幾不可見的扯了下唇角, 接道:「那就謝謝了。」
周珩回道:「不客氣。」
隨即屋裡陷入一陣沉默。
周珩仍然專注在手上的事, 許景昕則意有所指的掃向秘書,直到秘書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礙事兒了, 這才說:「那我先出去了。」
等秘書離開, 門板合上, 許景昕才坐下來,目光平定的看著周珩煮茶。
那雙手靈活且果斷,沒有多餘的動作,一切如行雲流水,一整套看下來,足可以用賞心悅目來形容。
直到周珩將熱茶倒出兩杯,又將袖扣扣好,轉頭掃了他一眼:「河口茶潤潤喉嚨,可以開始了。」
許景昕端起茶杯,笑了笑,沒有急著喝,第一句便是:「我記得之前你也是這樣,隔三差五就讓人送一堆書和材料給我,生怕我閒著。」
周珩喝了口茶,說:「那你就說,我讓你惡補那些知識有沒有用呢?起碼現在你出去和人談生意,也算是個圈裡人,不會露怯,不會讓人覺得你是門外漢。若沒有當初的努力,現在海外部也不會交到你手上。」
「的確,我得謝謝你鞭策我。」許景昕終於將茶水送入口中,徐徐喝了幾口,唇齒留香,意猶未盡。
周珩見他專心品茶的模樣,自然有一種成就感,遂又看了他幾秒,問:「之前為什麼當著他的面叫我阿珩?」
她聲音很低,也很輕,落在此時,倒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而且她一問完,就後悔了。
那答案她當然是知道的,在她和許景燁剛訂婚時,許景昕就曾表示過,要公開「競爭」,當然這是做戲。
許景昕抬了下眼皮,沒有回答,而是問:「昨天攤牌你們到底是怎麼談的,能鬧得這麼不愉快。」
一說起攤牌,周珩就皺了下眉頭,正要回答,卻突然想起另一事:「這間辦公室是他曾經用過的,你就不怕他留下點什麼?」
她指的是監聽一類的設備。
許景昕只道:「我以前是做什麼的,早就清理過了。」
「哦。」周珩這才放心的說:「這事說起來你也會驚訝,他的反應讓我覺得,好像咱們之前的分析都沒押中。」
很快,周珩就將談判過程簡單描述了一番,自然都是直奔重點,卻略過了許景燁對她動手動腳的環節。
而周珩在描述過程中,許景昕的神色也是變了又變,一時微妙,一時帶了點另眼相看,一時又透著別樣的意味。
直到周珩話落,她將小杯子裡的茶喝光,又給自己倒了杯,問:「你怎麼看?」
許景昕卻好似「失憶」一般,又重複問道:「你是說,許景燁在知道你是周琅之後,表現出來的態度不僅冷漠,而且厭惡?」
周珩點頭。
許景昕又問:「你還從他的態度中感覺到,他對『周珩』是認真的?」
周珩繼續點頭:「我也想過他是裝出來的,可是我卻找不到他要假裝的理由。以他的性格和反應速度,難道不應該在這時候順水推舟,趁機說破我曾經也和他好過的事實麼,然後再將過去那一套用在我身上,跟我說,他之前以為我是『周珩』,所以一直在做戲。」
許景昕沒接話,只是靠著沙發背陷入沉思。
他抱著手臂,垂著眼睛,神色倒是平靜,並沒有周珩那樣糾結。
周珩沒有打攪他,等了會兒,又給他倒了杯茶,直到許景昕看過來,說:「事情有點亂,這主要是因為你的記憶出現問題。照目前的形勢看,你的記憶是非常不靠譜的,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而你之所以覺得混亂,搖擺不定,全都因為你的記憶和你看到的事不吻合。」
這裡面的道理周珩自然明白:「我知道,所以呢?」
「所以,咱們要回到最初,從頭開始分析,先把大方向確定下來,細節先不去管它。」許景昕說。
隔了兩秒,他又道:「現在能確定的第一件事,就是你和『周珩』的關係,並非你開始以為的那樣交惡,你們之間應該有感情,但也在互相利用,到了關鍵問題上,是會爭鬥的。這一點,倒有點像是許景楓和許景燁。」
周珩想了下,還真是,隨即點頭:「而所謂的關鍵問題,無外乎就那麼幾件事,要麼是為了地位、權力,要麼就是為了愛情。」
言下之意,就是繼承人和許景燁。
至於愛不愛,有多愛,那倒是其次了,或許換一個男人她們也會爭,爭得也不是男人,而是心氣兒和贏家的感覺,男人只是一個由頭罷了。
許景昕說:「第二,就是綁架案。現在可以肯定,無論是你還是『周珩』事先參與這件事,你們都不是主腦,以你們當時的力量也不足已完成,最多也就是停留在念頭階段。而背後的幫手,這個人才是核心。」
周珩接道:「如果是『周珩』,能幫她的人只有許景燁。但如果許景燁幫了她,為什麼最後活下來的人是我?反過來,如果是我,我可能會找許景燁幫忙,但也可能會找程崎。」
許景昕問:「那這件事程崎怎麼說?」
周珩說:「他迴避了我的問題,只正面回答我說,我當年試圖勾引許景燁,還找他當參謀。」
這話落地,許景昕看她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周珩忍不住問:「你這眼神什麼意思?」
許景昕這才微微笑了:「你那時候才十六歲吧,還真是膽大心細。」
周珩:「……」
周珩忍了忍,沒有理會他的揶揄,很快話鋒一轉:「劇情走到這裡又卡住了,所以挑起綁架案的人到底是我還是『周珩』呢?」
事實上,她是更傾向於這是「周珩」做的,畢竟許景燁參與進來了,而且看他對待龐菲的手段,也不像是第一次這麼幹,八成就是從十一年前的事情里累積了經驗。
而許景燁那樣對待「周珩」,或許初衷只是為了要挾「她」,而沒打算真的要她的命。
許景昕卻沒有急著往下推進,而是說:「你太著急了,你需要放輕鬆,這樣吧,晚上跟我一起見個客戶。」
周珩也不知他是怎麼繞到這裡的:「見誰?你不是剛接手麼?」
以往許景燁晚上去見客戶,從沒有讓她一起去過。
許景昕笑了下,反問:「當年的事,除了你、『周珩』、許景燁,不是還有一個當事人麼?」
他指的是,程崎?
周珩詫異極了:「你們約好了?」
「嗯,他點的地方,我的提議。」許景昕說。
周珩安靜了幾秒,忽然明白了:「你該不會打算直接問吧。連我都問不出來,你能問出什麼?」
許景昕目光深沉,笑容淺淡:「你問不出來,是因為你當局者迷。你身在局中,太在意他們說出來的答案。事實上,那些沒說出來的話,才是關鍵。」
周珩沉默了。
她當然明白許景昕的意思,事實上,當程崎迴避她的問題時,她也思考過程崎迴避的理由。
而就在這時,許景昕又開口道:「你有沒有想過,程崎隱瞞你,或許是因為他有苦衷,或是難言之隱。」
苦衷?
周珩問:「受害者是我,他會有什麼苦衷。」
「正是因為受害者是你,而他可能就是導致這一切的幫凶,所以……」許景昕說到這,停頓了一秒,又道:「我過去也接觸過類似的案子。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心懷愧疚,也不知道如何彌補,就用隱瞞、欺騙,甚至是篡改事實的手段,去逃避現實。當然這只是我的個人看法,也是因為程崎的行為軌跡,和這個案子的當事人很像。」
聽到這裡,周珩迎上許景昕的目光。
那雙眼睛十分平靜,也令人心安,他對她是坦白的,跟這件事也沒有絲毫牽扯,不會害她,更不會算計她。
起碼在迷霧之中,眼前這個男人的分析,是唯一值得相信的依據了。
周珩輕輕嘆了口氣,問:「你打算試探他?」
許景昕勾了下唇:「答案有時候沒那麼重要,一個人的態度和肢體語言透露出來的訊息,往往比說出來的話更可信。」
半晌,周珩挪開視線,點了下頭,又點了一下,終於做了決定:「好。那就晚上一起去見他。」
……
幾乎同一時間,剛到辦公室不久的許景燁,也驅車離開。
市場部的人還以為他是去見客戶,然而許景燁的車卻一路開向慈心醫院。
半個小時後,許景燁出現在廖啟明的辦公室。
他想了很久,也矛盾過,糾結過,眼下已經做出決定,好歹要把事情弄清楚,而不是自己胡思亂想。
而廖啟明就是最接近真相的其中一個。
廖啟明對許景燁的造訪感到一點意外,直到許景燁開門見山的道明來意:「十一年前周珩的心臟移植手術是在這裡做的,你雖然不是主刀醫生,但當時你也參與了。我需要你把當時的情況跟我詳細說一遍,還需要一份她的病例。」
廖啟明並不知道周家內部做了什麼手腳,聽到這話更為驚訝了,但他沒想過隱瞞:「當年的手術雖然是本院進行的,但整個手術,卻是由周家找的團隊來操作,我本人不在現場,本院的醫生也都沒有參與。包括術後的癒合等等,都有專人來照顧。」
許景燁問:「你是說,全程你們都沒有參與,全都交給了外人來做?那麼心臟來源呢,是誰安排的?」
「也是周家安排的。」廖啟明說:「或者我這麼說吧,在這件事情里慈心存在的最大意義,只是提供精良的設備和場地,以及確保這件事不會透露出去。」
說到這,廖啟明停頓了一瞬,又道:「而這件事要秘密進行的真正原因,以我的經驗,就是和心臟來源有關。」
許景燁眯了眯眼,沒有接話。
廖啟明的暗示已經足夠明顯了,而這部分他知道的比廖啟明還要詳細些。
事實上,在當年的綁架案之前,周珩的心臟源就已經有了著落,雖然他並不十分清楚來自誰。
這件事周珩也表示過擔心,還尋求過他的安慰,畢竟心臟移植是大手術,還可能會面臨術後併發症。
而眼下,許景燁只關心另外一件事。
「這麼說,當年這裡的確做了心臟移植手術。」
廖啟明點了點頭,卻不明白為什麼許景燁一直在這個問題上打轉:「雖然院裡的醫生和護士沒有參與,但手術確實做了。」
沒有參與。
這似乎就是一個漏洞。
許景燁皺著眉頭,只注意到廖啟明的前半句,心裡又開始搖擺。
而就在他沉思的同時,廖啟明也從電腦中調出當年的病例報告,列印出來,放在他面前。
廖啟明說:「都在這裡了。」
許景燁拿起來翻了兩眼,卻沒有細看,畢竟這報告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如果從手術開始就做了假,那麼再做一份假的病例也很容易。
許景燁拿起報告,很快回到車裡。
但他並沒有立刻開車上路,就坐在駕駛座上一邊翻看著病例,一邊整理思路。
就像周珩要弄清楚綁架案的真相,且因許景燁的態度而搖擺不定一樣,此時的許景燁也是同樣的心理。
他閉了閉眼,將滿是專業術語的病例扔到一邊,又靠著椅背想了片刻。
首先他想到的就是知情者,其次就是應該從哪幾個方面來證實現在這個周珩的身份。
知情者,毫無疑問有蔣從芸。
但蔣從芸未必會說真話,她維護的是周家的利益。
當然還有許長尋,他沒有理由騙自己的兒子,但反過來,許長尋也有可能混淆事實,或者就按照對許家有利的一面去描述,畢竟許家和周家利益有衝突。
至於從其他方面來證實周珩的身份,DNA驗證是一個方向,也是最科學,最精準的方向。
但問題是,無論是周珩還是周琅,都並非蔣從芸親生,就算驗出來現在這個周珩和蔣從芸沒有半點血緣關係又如何,眼下連一個可供比對的參照物都找不到。
再來就是……
許景燁的眼皮動了動,只因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真正的周珩身上,在身體的隱秘處,有一塊十分秀氣的胎記,而且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還是當年他們發生親密行為時,被他看到的。
思及此,許景燁睜開眼,原本的混沌也逐漸變得清明。
他沒有耽擱,很快發動引擎,將車開上大路,直奔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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