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31
Chapter 31
就在周珩坐車返回周家大宅的同時, 許景昕也在上樓去書房的途中,被康雨馨堵個正著。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許景昕表情很淡,不喜不怒, 掃過康雨馨,還往旁邊讓了一下,示意她先過, 可康雨馨卻直接來到跟前,看上去很生氣, 但開口時卻是明顯壓制過的,語氣里透出一點討好。
「景昕, 咱們好幾天沒見面了。」
許景昕腳下頓住,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觀察著康雨馨的演技, 同時也在琢磨她的動機。
雖然他現在是許景昕,可早已可在他骨子裡的另一個身份是警察, 他是兵, 她是賊, 他們所處的位置不同, 永遠不會平等,而他面對一個「賊」,就會下意識地拿出審視犯人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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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種「賊」還不是犯了刑事罪那種, 而是涉毒的。
無論是吸毒者, 還是販毒者,都是撒謊成精的,他們嘴裡沒有一句實話, 腦子裡時時刻刻都在轉動, 無比狡詐。
這樣的認知, 令許景昕天然就會生出一種反感。
許景昕眼神挪動了一點,看向康雨馨身後。
她剛才走出來的軌跡,應該就是從他的書房方向,她的臥室也不在那邊,她不可能是剛好路過,也不可能是去書房找他才特意過去,因為他在家時都會將一樓的燈打開。
也就是說,康雨馨又去研究怎麼進他的書房了。
她不敢撬鎖,於是三不五時就去試他的密碼鎖,而這一幕全都被監控拍了下來。
一開始,許景昕問她,她的解釋是,好奇他輸入的密碼是不是和她有關——那時候她還在試圖利用「愛情」這條思路來令他軟化。
可他又不是色令智昏的蠢材,骨子裡又極其反感毒販,怎麼可能上套。
再後來,許景昕又發現她去嘗試密碼鎖,她的藉口就變成了質問,問他為什麼要防賊一樣防著她,她是他的女朋友,怎麼就不能進去。
許景昕當時也沒多說什麼,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她幾秒,等康雨馨被看毛了,他才將書房門打開,請她進去看個夠。
當著許景昕的面,康雨馨反倒不敢「搜查」了,但自那以後,許景昕在家時,都不會阻攔康雨馨進書房。
她要找什麼就隨她找,只要她能找到她想要的。
而事實上,恐怕連康雨馨自己都不敢肯定自己要找什麼。
難道說,她要找出一些蛛絲馬跡,用來證實許景昕身懷「臥底」的身份麼?僅僅是生成這個想法,就夠她半夜嚇醒的了。
要真如此,那她肯定不會有好下場,她也真的怕找到這種證據。
康雨馨的內心也是糾結的,一面自欺欺人的認為,許景昕一年多了都沒有露出她最擔心的跡象,那多半就她想多了,另一面又在琢磨,許景昕一直防著她,現在又手握實權,隨時可以將她踢出局,而且他也有這個苗頭,目前遲遲沒有動手,莫非是正在揣摩怎麼捏死她更解氣嗎?
許景昕的腿是怎麼斷的,那份證實他精子質量有問題的報告指向誰,康雨馨可是比誰都清楚,而且非常心虛。
明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康雨馨又無法拿出令他心動,且足以能保全自己一命的利益出來,她能做的也就是依靠女色的誘惑,來爭取一個「緩刑」。
只是話說回來,許景昕似乎對周珩更有興趣,康雨馨就是病急亂投醫,也無處可投啊。
康雨馨見許景昕不說話,又往前湊了兩步,還要伸手去抓他的胳膊。
許景昕卻在這時動了,他踩上最後一節台階,和她的手擦過,腳下不停,卻落下三個字:「來書房。」
康雨馨很快跟上。
無論許景昕要跟她談什麼,能談就說明有機會。
……
還沒到周家大宅,周珩就收到了來自歐洲的郵件。
安妮不便將視頻傳進郵箱,就上傳到一個雲帳號里,並將帳號和密碼發給周珩,後面還附上一段話。
「我相信你看過之後一定會有很多疑問,我等你,也願意為你解答。和你相處幾年,我很了解你,我知道你喜歡胡思亂想,不願麻煩別人,但這一次,你不用怕麻煩我。你在這邊的生活,只有我是最了解的。」
周珩看完這段話,很快就去安妮提到的網站,輸入帳號和密碼之後,就見到裡面按照日期劃分的無數條視頻。
視頻數量很多,但這個數字還不足以囊括幾年的量,而且有長有短,應該是經過選取和剪切的。
周珩按照日期,點開了最早的那段視頻。
因為還在路上,網速有限,視頻緩存了一會兒才開始運轉。
……
……
視頻里的周珩,身上穿著她很熟悉的一套居家服,非常的地中海風,上面一件鵝黃色的開衫毛衣,下面是一條亞麻質地的中長裙,腳上踩著拖鞋,後來她回國後,這些在當地買的衣服就扔在那邊,其中就有這身。
她身處的屋子也是典型的歐式裝潢,看上去很古樸,牆上的掛畫和架子上的擺設,都像是歐洲小鎮上隨處可見的工藝品。
周珩原本是躺在躺椅上的,躺椅在搖晃,她睜著一雙大眼睛,朝上看著,瞪得直直的,僅從視頻角度來看,不知道的還以為天花板上有什麼東西吸引她。
她晃悠了一會兒,就突然將一隻腳落在地上,剎停搖擺的躺椅,然後她站起身,開始在屋裡踱步。
那是一種漫無目的,又有自己軌跡的踱步。
屋子不算小,她繞了很多圈,但每一圈的繞法都不完全一樣,時快時慢,仿佛是在散步。
也不知過了多久,周珩突然停了下來,倏地轉身,對著面前空蕩蕩的屋子,動了動嘴唇,好像說了幾句話,眼神也與剛才不同,透出了一點兇狠。
她就站在那裡,仿佛正對著某個人,仿佛是在吵架,等到「對方」說完了,她又開始說,有時候是冷靜的,有時候有些激動。
直到最後,她突然笑了,也不知道因為什麼而得意起來,又掉頭繼續走,繞著屋子一圈圈地走。
……
……
這段視頻大約十五分鐘長,中間踱步的部分,周珩跳過了幾分鐘,到後面看到自己像是被鬼附身一樣站在那裡「說話」,才慢下來仔仔細細的看。
說是仔仔細細,其實她大部分時間都處于震驚之中,頭皮已經不只是發麻了,她甚至覺得有點靈魂出竅。
那似乎就是被雷劈中的感覺。
等到視頻結束,她仍瞪著眼睛盯著那已經停下來的最後一幀畫面,久久沒有動。
要不是後來車子到了,司機叫了她兩聲,她還在持續發呆。
周珩下了車,緊握著手機,心不在焉的走進院子。
跨過院門時,還不小心絆了自己一下。
她連忙穩住了,見到迎上來的陳叔,也只是恍惚的應了兩聲。
隨即她和陳叔一前一後進了大宅,她這才停下來,轉頭看向陳叔。
「陳叔。」
陳叔也因此站住了,見到周珩的模樣很不對勁兒,尤其是她的眼神,不僅詭異,而且陌生。
「小姐,你怎麼了?」
周珩仍是直勾勾的盯著他,問:「我小時候夢遊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事實上,剛才視頻里的表現,周珩倒不覺得是夢遊,因為那裡面的「她」看上去很清醒,還睜著眼睛,那更像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遙控了。
可她並不願往那個方向探求,她寧可相信那是一種夢遊的表現,因為「夢遊」兩個字聽上去沒那麼可怕。
沒想到周珩一進門就問此事,陳叔有些猝不及防:「哦,那都是你小時候的事了。」
「我知道,我是問,你還記得多少?」周珩有些不耐煩,眼睛裡也在這個瞬間迸射出一絲戾氣,而她自己是不知道的,「如果你記得,就跟我講講當時的情形。還有,我夢遊的頻次是多少,幾天一次,還是幾個月一次,夢遊之前有沒有什麼表現,比如受了刺激……」
陳叔將周珩突然生出的變化看在眼裡,心裡也跟著想起周楠申最後跟他交代的話——要是有一天,周珩又變回以前的模樣,還跟你要東西,你就都交給她。
陳叔當時還在想,這一天可能不會太快,興許永遠都不會來。
可是就在這一刻,他又推翻了當時的想法,過去那個周珩,似乎已經回來了。
周楠申是有遠見的。
陳叔吸了口氣,這才說:「你每次夢遊,表現得都很激動,見到人就打,有一次還衝進廚房去拿刀。」
周珩又一次震驚了,她倒是記得他們說過,有一次她夢遊打人,後來還被灌藥的事,卻不知道自己還知道去找武器。
「還有呢,就沒有相對溫和一點的情況嗎?比如,我只是來回走路,對著空氣講話之類的。」
「哦,有是有,我記得那次你在院子裡來回走,還是被家裡的阿姨發現的,後來先生也醒了,還上前跟你對了一會兒話。你們聊了幾分鐘,先生才說服你回到屋裡。這件事我們後來也問過醫生,說你這是睡眠障礙,和精神分裂有一點關係,小時候可能還好,長大了如果還這樣,會伴隨一些攻擊行為,所以……」
周珩漸漸明白了,接道:「所以,早在我被綁架之前幾年,你們就開始讓我吃藥了。」
陳叔點頭,同時觀察著周珩的表情:「那時候你還很小。」
周珩皺了下眉,注意到陳叔的用詞,又問:「有多小,大概幾歲?」
陳叔脫口而出道:「也就六七歲吧……」
然而這個數字剛吐出來,他就頓住了。
周珩瞬間眯起眼:「六七歲,那你們是怎麼知道的,我那時候又不住在這裡。」
只是這話剛落地,蔣從芸的聲音就從樓梯那頭傳了過來:「你可回來了,趕緊上樓,咱們談談。」
周珩卻沒有立刻轉身,而是盯了陳叔一眼。
陳叔輕咳了聲,很快又切換上笑容,說:「夫人等您一晚上了,趕緊去吧。有什麼問題,小姐明天以後可以隨時來問我。」
周珩見狀,心裡清楚陳叔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透露更多了,起碼這一刻不會。
但奇怪的是,陳叔在隱瞞什麼,或者說他在怕什麼?
她六七歲開始就夢遊了?
這件事她怎麼沒聽母親提過?
而且就算夢遊了,也是在小白樓居住期間,大宅這邊是怎麼知道的,難道是母親讓人傳話過來的?
可這種事,有什麼可傳的,難不成還指望大宅派個精神科醫生過來看看,小孩子夢遊的比例並不算低,幾次夢遊也說明不了問題啊。
周珩轉頭上了樓,一路跟著蔣從芸來到周楠申生前的書房。
如今這裡不常有人逗留,透著一點陰涼。
周珩坐下時,仍在想剛才的事,還想著待會兒要出其不意的問蔣從芸一嘴,興許還能問出更多。
這邊,周珩不動聲色的盤算著,那邊,蔣從芸就從保溫壺裡倒出一碗燕窩,放在周珩面前。
周珩醒過神,掃了一眼,遂抬了抬眉梢,只問:「有事求我?」
蔣從芸微笑著撥了下頭髮:「你不是要聽周楠岳和梁峰的故事嗎,我正準備講給你聽呢。你要是無聊,就邊聽邊吃。」
周珩端起碗,吃了兩口,算是給蔣從芸一個面子。
蔣從芸見狀笑了,說:「其實這兩人的事,你身為周家的一份子,早就該告訴你了,只不過你也知道你爸的脾氣,他不喜歡的人,就一個字都不會提,也不高興別人提。」
周珩聽了不由得冷哼一聲,許景燁出事之後,她才嚇唬了一下蔣從芸,引導她往陳年恩怨和梁峰身上想,到了晚上蔣從芸就突然「開竅」,打算和盤而出了。
她當然不會以為,蔣從芸是想通了,打算配合了,這裡面八成還要玩花樣,這不,一開始就拐彎抹角的。
周珩掀起眼皮,看了蔣從芸一眼,同樣笑著說:「說重點。」
「重點是有很多,但是……」果不其然,蔣從芸回道:「那些重點,有的你聽了可能會不高興,我想先給你打個預防針。」
她聽了會不高興?
哦,多半是和她母親有關了。
周珩放下碗:「你是想要我一個保證麼,保證不會日後找你算帳?」
蔣從芸笑了笑,略帶歉意和尷尬。
但即便如此,她眼裡仍有算計,而那歉意和尷尬有幾分真,也有待商榷。
是了,這就是蔣從芸,這個家裡的男人固然陰狠毒辣,但這個家裡的女人也沒有一個是善茬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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