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32


  Chapter 32

  「這個保證, 我給不了你。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半晌過去,周珩忽然笑著回了這樣一句。

  蔣從芸愣住了,因為這本就不在她的預料之內, 她也認定以周珩的性格,一定知道怎麼回答是對自己最有利的,所以不會拒絕。

  可現在……

  「為什麼?」蔣從芸驚訝道:「你這麼說, 就不怕我永遠隱瞞下去,憋死你?」

  周珩完全可以先答應下來, 日後再反悔啊。

  可周珩仍是笑,接道:「要是選擇永遠隱瞞, 也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任何選擇都是一樣的,不是麼。我可以晚點知道, 也可以不知道, 但到那時候,我一定會很生氣, 我也不保證自己能做出什麼事請來。」

  她沒有胡說, 這段時間她的脾氣的確比以前大了多, 也不知道是壓制不住了, 懶得壓制了,還是忽然想明白了,覺得不壓制那些惡劣的負面的情緒, 任由它們肆意的發泄出來, 反而比較開心,比較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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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某些時刻,她甚至有點羨慕那個「周珩」, 起碼還有驕縱跋扈, 肆意發泄壞脾氣的幾年。

  周珩又道:「再說, 你剛才也說了,有些事我聽了會生氣,還說要我給你一個保證,日後不算帳。你會這麼說,就意味著那件事你做的很過分,站在我的立場很難原諒你。可你卻選擇在我知情以前跟我要保證,都到了這個時候還玩心眼,一點誠意都沒有,那還不如什麼都不要說,看是誰先憋死。」

  周珩話落,就作勢要起身。

  蔣從芸立刻阻攔,同時開口道:「好好好,我都告訴你,這才跟你商量一下,你就翻臉了,也太喜怒無常了。」

  周珩挑起一邊眉梢,瞅著蔣從芸,不接話,只以態度表明。

  ——請開始你的表演。

  蔣從芸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有些無奈,也有妥協。

  片刻後,蔣從芸開始講述起來。

  「周楠岳比你爸小兩歲,兄弟倆的關係一直都很好,他還有點崇拜你爸,他讓幹什麼就幹什麼。」

  這第一句話,周珩就不太相信。

  她是在這個家長大的,她會不知道這家人都是什麼尿性麼,好,能有多好?

  蔣從芸見周珩一臉不屑,就猜到她在想什麼,於是嘆了口氣,又道:「你爸是怎麼想的,我說不準,但周楠岳嘛,他能做到把自己最喜歡的女人送到你爸床上的地步。」

  周珩呼吸微滯,倒不是因為周楠岳能幹出這種事,畢竟在這個圈子裡,被金錢和權勢腐蝕的人,一個個早就沒了人性,更加不知道世俗所謂的道德底線在哪裡。

  別說是送自己的女人了,哪怕是送老婆,送女兒,或是一起共享的,也大有人在。

  他們不會認為那是一個人,更像是送一份禮物,而在「分享」之後,雙方甚至還能拉近距離,談論更進一步的利益分配——既然共享一個人,也就算是半個自己人,自然肥水不流外人田。

  周珩睜大了眼睛,有幾秒鐘腦子裡嗡嗡作響,而真正令她失常的,則是周楠岳送了誰?

  這樣的猜想其實沒什麼根據,可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想到了……

  周珩下意識問道:「送了誰?」

  蔣從芸欲言又止的看了她一眼,終於說道:「其實你已經猜到了。」

  周珩卻繃直了背,一言不發,仍是盯著她:「我要你說出來,給我那個名字。」

  蔣從芸嘆道:「就是梁琦。」

  周珩眯了眯眼,雖然被這個答案惡狠狠地敲打了一下,但她也不是天真無知的傻白甜,斷然不會被打擊的爬不起來,更何況先前她就已經感覺到,母親梁琦恐怕也不是什麼無辜者,只不過是她身為女兒對母親有了一層濾鏡罷了。

  周珩垂下眼,問:「那她是被迫的麼?」

  「不是。」蔣從芸說:「梁琦她……比你以為的要看得開,她沒那麼多道德束縛。」

  這也在周珩的意料之中,她點了下頭,倒不認為蔣從芸會在這種細節上玩心眼,不僅沒必要,而且無礙大局,不值得玩。

  「可你剛才說,有些事我聽了會生氣,指的又是什麼?」周珩突然問,她可沒有忘記這一點,而且她腦子轉的很快,一下子就想到周楠岳送女人這件事情里少了一個角色,就是蔣從芸。

  周楠岳要送,周楠申要接,那麼蔣從芸呢,毫無反應麼?

  若她也同意,也就不會有後來和梁琦鬥法的那些恩怨了。

  蔣從芸也沒打算隱瞞,接道:「說起來,這件事也是我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周珩抬眼看她,仿佛明白了什麼。

  隨即就聽蔣從芸說:「其實你爸看上樑琦的事,是我先發現的。周楠岳粗心大意,一開始根本沒注意。我發現後,仔細想過,認為這件事對我有利,就點了周楠岳一句。周楠岳再粗心,在這種事情上也是老手,他試探了幾次就有了結論,還跑來跟我道謝,說多虧我點撥他,要不然他還發現不了原來梁琦也對你爸有意思。」

  這後面的事,蔣從芸沒有細說,只提到她和周楠岳商量了一下,也不便太大張旗鼓的點破此事,興許周楠申和梁琦就喜歡私底下偷偷摸摸的暗中來往,不打算挑明呢?再說了,這種事要是突然挑破,也有些尷尬。

  於是兩人合計之後,就製造了一次機會給周楠申和梁琦。

  結果,一試便中。

  雖然蔣從芸只是粗略帶過這部分,可周珩卻已經忍不住腦補了很多細節,最主要的是,蔣從芸的講述從表面上聽很順暢,沒什麼大問題,但這裡有些轉折根本經不起細琢磨。

  周楠申和她母親可都不是笨蛋,被人設計了難道一點嗅覺都沒有麼,還是說明知道是他們的「好意」,所以直接笑納了?

  不,這不合理,也不符合她們的性格。

  尤其是周楠申,如果他猜到了這是蔣從芸和周楠岳的意思,多半是忌憚居多。

  在蔣從芸的描述里,她似乎試圖營造出一種錯覺,就是周楠申和梁琦是互生情愫,卻礙於身份而選擇忍耐。

  這就更荒誕了,如果他們真有那種美好的感情,她和母親就不會被送去小白樓那麼多年,蔣從芸還能在周楠申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找那幾個看守的男人去侮辱母親。

  思及此,周珩開口道:「你的意思是,你和周楠岳製造了一次機會,他們就開開心心的鑽進套子裡?呵,如果事情真這麼簡單,那周楠申就不會最後的贏家,二十多年前死掉的人也不會是周楠岳。還有,你們這麼做的動機也很奇怪,為什麼突然撮合他們,圖什麼,該不會是圖周楠申高興吧?周楠岳是怎麼想的我不知道,但你,什麼時候玩過這麼『賢惠』、『大方』的人設?」

  周珩毫不客氣的指出漏洞,蔣從芸翻了個白眼給她,就把臉轉開,連垂死掙扎都省了。

  顯然,蔣從芸也知道她剛才營造的人設是有問題的,只不過是人都不會把自己往不堪的地方去想,哪怕是自己做了一件不光彩的事,也會盡力在描述中為自己開脫,找藉口,找苦衷,儘可能多的去增加濾鏡。

  蔣從芸忍不住自我美化,卻也懶得在周珩拆穿之後進行狡辯。

  片刻後,蔣從芸說:「好吧,真實的情況是,周楠岳雖然崇拜你大哥,卻也想從他手裡多分到一點好處,送女人他也不是第一次了,在梁琦之前,他一直都是這麼操作的,三不五時就送個美女給你爸過目。你說是討好也罷,孝敬也好,他們兄弟之間的關係一直都是這麼有趣。」

  三不五時?

  周珩皺了皺眉頭:「周楠申可不像是好色的。」

  蔣從芸聳了下肩:「他大部分都沒收,有的他轉手就送人了,有的去了許長尋那裡,有的給了高征、黃彬。要不然,黃彬的老婆是哪來的?就他那個大老粗,哪來的本事娶到天仙啊。其實算起來,你爸接受周楠岳的『好意』,也就那麼兩次。」

  周珩倏地笑了:「一次是我母親,另一次呢,該不會是你吧?」

  蔣從芸瞪了一眼過來:「我和你爸是利益結合,相親結婚,我原來的娘家曾經也是很厲害的。」

  這一點周珩倒是知道的,無非也就是開個玩笑。

  不過這不是重點,周珩繼續問:「那麼你呢,你點撥周楠岳那一嘴,圖的是什麼?」

  蔣從芸吸了口氣,臉色漸漸平和了,但平和之中又透出一點滿不在乎,一點狠毒和不屑。

  這樣複雜的情緒,似乎已經顯露出她的心境。

  蔣從芸看向周珩,雖然她們不交心,這些年也在互相防備,互相算計,但說到底,她們都是在這個家裡支撐到最後的女人,也是笑到最後的「贏家」,或多或少也是有點「心心相惜」的意味在的。

  而且換一個人,或許會被蔣從芸的演技忽悠過去,但是周珩卻總能一眼看到關鍵,這也不光是周珩的洞察力,也是因為她們對彼此的了解,以及她們在某些方面簡直一模一樣的緣故。

  「你雖然不是我生的,但有時候真的很像我。」蔣從芸笑道,也不管周珩愛不愛聽這話,隨即她話鋒一轉,又說:「我想你也猜到大概了,我點撥周楠岳自然有我的用意,一來,是周楠岳當時想在許長尋嘴裡多分一塊餅,但他能力不夠,就得求你爸,可你爸對他送的女人沒什麼興趣,他就來問我的意思,我就給他指了條明路。」

  「二來,我和你爸原本也是有一點感情的,但中間發生了一些事,把那感情磨平了,而且是以一種很不愉快的方式。我那時候年輕氣盛,對你爸還有恨意,又見到他看上了梁琦,就趁這個機會告訴周楠岳。我當時就很清楚,這件事就算我不說,你爸和梁琦也早晚能搞在一起,與其他再噁心我一次,倒不如由我來主動出擊。而且主動權一旦掌握在我手上,我還能趁機分化你爸和周楠岳的關係。」

  「當然,還有第三層好處,就是經此一事,周楠岳非常信任我的眼光,畢竟這件事他沒看出來,卻被我看到了,日後有什麼問題也會都來請教我一聲。但說到底,周楠岳也是個男人,梁琦是他當時最喜歡的女人,就這麼被我一句話送走了,周楠申也沒拒絕,你說他心裡真能像表面那樣樂見其成麼?要細算起來,他們兄弟間的嫌隙,其實就是在那時候落下的。明明都是兄弟,都沒少出力,但在利益上卻嚴重分配不均,後來連女人都送出去了,也沒多落下什麼好處,換做我是周楠岳,我也得起二心。最低限度,也會琢磨一下,是不是因為我是弟弟,所以就得任由當大哥的拿捏,還得心甘情願。」

  蔣從芸一鼓作氣的描述完自己的「戰績」,周珩一直安靜的聽著,連一聲都沒吭過,除了驚訝之外,也不由得感嘆。

  是了,這才是蔣從芸,只有這種心思細膩,攻於心計的女人,才有本事在這個家裡待這麼多年。

  蔣從芸平日表現出來的貪錢、虛榮,找男人風流,那些無非是她尋歡作樂的途徑罷了,因為在這個宅子裡太悶了,太累了,她總得出去發泄一下,充充電,才能再回來繼續斗下去。

  或許剛才蔣從芸的話是對的,她們有些地方太像了,尤其是都很深諳人性,總能窺探到藏在深處的,那細微的,脆弱的,小心隱藏起來的暗涌。

  就好比說,蔣從芸一眼就看到了周楠岳的不滿,看到周楠岳並非表面那樣任由大哥差遣,看到了他的不服和野心,也看到了他的能力欠缺。

  而站在蔣從芸的立場,她是不可能直接去周楠岳面前說周楠申壞話的,這樣太明顯,也太愚蠢,剛好有梁琦可以利用,蔣從芸就只動了動嘴皮子,什麼都沒做,就把三個人的關係攪亂了,也把兄弟間的平衡打翻了。

  周楠岳自然不會在周楠申面前說,這都是蔣從芸的點撥,這樣的「功勞」,他自然要攬在自己身上。

  事後即便周楠申琢磨出來,這事大概率有蔣從芸的手筆,恐怕也不會追究,更無法追究。而以周楠申的性格,就算他看穿蔣從芸是在挑撥離間,也不會在乎,畢竟他有能力,足以碾壓周楠岳,根本就不怕周楠岳起二心。

  只是周珩剛想到這裡,蔣從芸就又一次開口了:「不過有件事我當時還是看錯了,就是你爸這個人,我起先以為他就算再狠再毒,也不至於會對自己的弟弟下手,那麼只要周楠岳不造反,還能多蹦躂幾年,我也好繼續做小動作。沒想到……」

  說到這,蔣從芸笑了,還搖了搖頭。

  直到周珩替她把後面的話說完:「沒想到,他連自己的弟弟都弄死了。」

  蔣從芸笑著撥了下頭髮:「沒錯。這一點,我真是由衷的佩服。」

  周珩沒接茬兒,只是飛快的運轉著大腦,並將此前梁峰的說辭結合到一起。

  梁峰說,是周楠岳趁著他們一起出差之際,對他下手,起因也是因為利益,而他反殺周楠岳。

  如今看來,恐怕是周楠申打算將他們一起收拾了,表面上讓周楠岳去殺梁峰,指不定還有後手等著周楠岳。

  只要周楠岳得手,下一個遇害的人就會是他。

  好一招以逸待勞,一石二鳥。

  周珩有了初步判斷,又問:「那麼周楠岳和梁峰是怎麼回事,他們又有什麼恩怨?」

  蔣從芸神色一轉,眉宇間多了幾分古怪,連劃開的笑容都變了味兒。

  「這就要從梁琦說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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