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14
Chapter 14
——只是不知道, 我還有沒有本事看到這一天。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這話聽上去有點喪,但周珩並非自怨自艾,也不是放棄了躺平了, 她只是站得高了,看得更清楚了。
包括權力與權力之間的懸殊,以及時不與我的意思。
周楠申倒是心機深沉, 如果只拼腦子,許長尋不是他的對手, 但說到時運、氣數,周楠申就是差了一截, 早早就蹬了腿。
周珩還記得許景昕之前講過的那個例子,某官員看到檢察院的車, 還沒等被帶到地方, 在車上就把一切都交代了,還生怕少說了。
這麼容易就認慫了, 聽上去挺沒骨氣的, 就這麼點膽量幹嘛還貪呢, 為什麼不夾緊尾巴做人?
但換一個角度來說, 這就是有自知之明,因為眼界寬,心裡清楚, 知道反抗、狡辯都沒用, 這也不是詐和,早晚都能調查個十之八九,掙扎是沒用的。
以前沒有坐上這個位子, 周珩就只想儘快得到它, 也多次幻想過爬到山頂看到不一樣的風景, 必然是神清氣爽,如今坐上來了,風景也看到了,卻只覺得身上有千斤重。
這陣子,周珩自覺老了好幾歲,心境上過盡千帆。
說話間,自然也帶出來幾分和過去不一樣的世故、成熟。
程崎聽了,卻不認同,只道:「有我在,不會讓他動你的。」
周珩看過來,微微笑了下,笑意卻很淺。
即便她知道這句只是安慰之詞,也是暖心的。
隔了幾秒,程崎又道:「你也不用泄氣,事情還沒走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周珩說:「我不是泄氣,而是以前目光短淺,自己追求的事物只幻想好的一面,如今突然清醒了罷了。你距離梁峰最近,其實你一直都知道,一旦他開始動作,我掙脫的機率有多低,你只是不忍告訴我。」
程崎沒接話,可他的眼神卻藏不住。
周珩知道,她的感覺是對的。
片刻後,周珩又是一笑,忽然換了個話題:「去年有一次打車,在路上聽那個司機講了個故事,說是他在南方的表弟。老家拆遷了,那個表弟一下子拿到了六千萬拆遷款,立刻膨脹得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結果呢,他在一年之內就把錢花完了,還欠了一點債,最後瘋了,跳樓自殺。」
程崎依然沉默著,可他明白周珩的意思。
周珩指了指自己的頭,繼續道:「其實人不止會因為壞事而受刺激,也會因為好事走向絕路,好與壞只在一線之間,能不能接得住上天的考驗,和這裡是直接掛鉤的。」
周珩的話只說了一半,程崎也沒有追問。
眼下時機還不成熟,他的時間也有限,不能待在這裡太久,後面兩人也只閒聊了兩句,不多會兒他就起身走了。
周珩沒有挽留,只將他送到門口。
其實他們心裡都清楚,以程崎的能力和機智,他不只是最了解梁峰的人,也掌握著摧毀梁峰的「鑰匙」。
但他並不會輕易示人,也不會妄動。
這條路不僅艱難,而且危險,那是拿自己的命在玩。
周珩講了一個故事,程崎就意會了。
她是在表達關心,也是在勸他不要太激進,不要心存僥倖,要見好就收。
道理很簡單,但能做到的人少之又少。
以許景昕的作風,他會收集證據,交給可以處理的人,至於處理結果是否盡如人意,那不是他能控制的,他只是做了自己認為對的事。
可放在程崎這裡,他不會走這條路,他會利用那些把柄,來跟梁峰博弈,這就跟走鋼絲差不多了,結果可能是你死我活,也可能是同歸於盡。
……
周珩從公寓出來後,沒有回公司,而是直接去了許景昕的別墅。
別墅里空無一人,周珩就在客房裡研究那些日記本。
她身上的謎題還沒有解開,而她始終認為,一個綁架案不至於將她刺激的分裂出第二人格,這種徵兆應該追溯到童年時期,只不過綁架案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回顧她十六歲以前的人生,那跌宕起伏的刺激程度,比大多數人的一輩子都要精彩,而那十幾年正是她性格養成的關鍵時期,一個想不開就可能反社會。
如今想來,她倒不是沒有往那個方向發展,只不過換了一種表現形式,乾脆分裂出一個極端的,有攻擊性的,反社會傾向的「她」。
周珩翻看著日記,自然也看到了「周珩」記錄的關於她去見心理醫生的一些回憶——這樣的安排是從「周珩」十一歲開始的,但日記本里沒有提到原因。
而在她看來,這大概就是周家安排的一項疏導課程,就和課外輔導差不多。
周珩記得自己第一次接受心理諮詢,還是在她被接回周家三個月後,周楠申的意思是,她性格內向,不愛說話,適應環境也比較差,防備心重,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目睹梁琦的死。
還有,她和「周珩」當時的心理醫生是同一個人,輔導幾乎都是在周家進行的,少有的幾次會去診所,醫生的意思是,在自己更熟悉的環境裡,會更有安全感。
就算那位醫生時間忙,排不開,或者人在外地趕不回來,也會以視頻的方式進行。
不過周珩對當時的內容都忘過了,反倒是後來顧瑤的那番話,令她至今耿耿於懷,就像是一根刺扎在心裡。
顧瑤對「周琅」的評價不高,會不會跟她的病有關,是否在那時候,顧瑤就已經看出端倪,只是她自己沒有覺察呢?
周珩很快翻看完一本,沒有發現和柳婧有關的東西,又隨手拿了一本。
這本日記的記錄年紀稍小一點,是「周珩」十二歲以後寫的,但內容斷斷續續,不是每天都在堅持,筆跡也是稚嫩的,還是一筆一划的階段。
人的筆跡是會隨著年紀的不同產生變化,十幾歲和二十幾歲的筆跡就不一樣,到了三十幾歲又是一個樣,但成年後的筆跡就算再怎麼變,也會留一個雛形在。
其實周珩早就發現了,這些日記本的筆跡前後變化跨度極大,甚至可以說是「面目全非」,但她不會用字好看還是難看來評價,而是通過這些字來判斷這個時期的「周珩」,她的性格和情緒是否穩定平和。
十二歲的「周珩」,字體飛檐走壁,沒有根基,記錄的內容或茫然或困惑或憤怒,基本上都是在她情緒極其負面的時候,才會寫上一篇,所以整體看下來就像是一本情緒發泄記錄。
十三四歲開始,「周珩」的情緒穩定得多了,記錄的內容多了一些開心的事,連記錄的次數也變多了。
再往後,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日記本里便多了一個常客,就是許景燁。
當然,跟他有關的都是喜悅的事,仿佛少女懷春的記事簿。
另外還有一個現象,也是周珩很早就看到的,那就是關於「周琅」的所有發泄記錄,都單獨用了一個本子,而沒有和「周珩」的日常記錄放在一起。
也正是因為這個專門用來詛咒、記恨「周琅」的日記本,她才知道原來「周珩」對她痛恨到這個地步。
周珩倚靠在床頭,百無聊賴的翻看著,越看越困。
一個十二歲小女孩的表達能力是非常有限的,她都不知道幾年前的自己,是如何看完這些逼逼叨叨,這才幾分鐘,就像是被數學老師逼著做題一樣。
周珩打了個哈欠,想著再看兩頁,堅持不下去就換一本。
就在這時,她翻到下一篇,映入眼帘的是這樣一行字:「我又見到了那個奇怪的阿姨。」
周珩反應慢了半拍,隨即又定睛看去,直到把整個段落都看完。
「周珩」表達的不夠清晰,但大概意思也說明白了,陳叔帶她去心理診所的時候,在那裡看到一個奇怪的阿姨,這個阿姨除了發呆,看窗外,就不會別的。
這不是「周珩」第一次見到她,陳叔和那個阿姨好像認識,還跟阿姨說,她的名字叫「阿珩」。
那個奇怪的阿姨聽過以後,終於有了反應,嘴裡重複了好幾遍,還看著她笑。
她覺得很不舒服,只想立刻回家。
後來,那個奇怪的阿姨就被人帶走了。
奇怪的阿姨,發呆,看窗外……
這些過去周珩不以為意的信息,在這一刻突然就變得意義重大。
這個阿姨就是柳婧麼,還是說只是一個陌生人?
不,不會是陌生人,這裡提到,陳叔跟對方提起了「阿珩」這個名字,如果是陌生人,陳叔不會這麼做。
難道說,「周珩」在心理診所遇到柳婧,是周家事先安排好的?
而「周珩」偶爾被帶去心理診所,都是為了見柳婧,要不然為什麼不在周家進行呢?
這之後,周珩花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快速翻看其他的日記本,試圖找到「奇怪的阿姨」這樣的字樣。
在這之後,「周珩」一定又見過她,只是不知道頻率是多久一次。
周珩看的眼睛都花了,最終也只找到三篇,一篇是在「周珩」十四歲時,另外兩篇則是在她十六歲。
周珩仔細看了內容,發現「周珩」對那個奇怪的阿姨熟悉度,有了很大飛躍,這絕不是只照過幾面的人就能產生的熟悉感,她們一定見了很多次,只是沒有寫下來。
這就很被動了。
「周珩」寫日記是很隨心所欲的,她未必會將所有覺得特別的事都記錄下來,又或者那是別人認為特別的事,而她雖然是當事人,卻感觸不深,連提一筆都懶得。
就好比說,「周珩」就花了很多篇幅發泄對「周琅」的厭惡,又浪費了不少筆墨,抒發她對許景燁的情愫,實質性的內容反倒不多。
思及此,周珩定了定神,又將摘出來的幾篇日記,反覆看了好幾遍。
十四歲時,「周珩」和柳婧已經有了幾句對話了,「周珩」的說法是聊了幾分鐘,她覺得柳婧傻乎乎的,但是因為柳婧一直對她笑,笑容很親切,她也不好意思發脾氣。
而十六歲的第一次提到,「周珩」正值青春期,她的脾氣和情緒都越發不穩定,和柳婧聊天也非常沒有耐心。
因為柳婧聽不懂她說話,智商不在線,她覺得很煩躁,就對柳婧發了火。
柳婧沒有害怕,也沒有攻擊回來,而是一直安慰她,還一副快要哭了的樣子。
「周珩」瞬間沒了脾氣,覺得自己跟一個智障發脾氣,自己也是智障。
到了十六歲的第二次提起,「周珩」只有兩句話:「我又遇到了那個奇怪的阿姨,我說了自己的事,她聽不懂,卻很專心地聽我說話。我感覺得出來,她很喜歡我。」
到這裡,周珩仿佛明白了什麼。
——一個專心聽「周珩」講心事,講秘密的忠實聽眾,而且還聽不明白,即便聽得再多也不會說出去,會永遠保守這些秘密,並且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喜歡她,對她展現自己最溫柔的一面。
這樣一個柳婧,她甚至不能稱之為「朋友」,可她卻是最特別的存在。
只是周珩的思路剛走到這裡,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聲音很輕,卻將她從思緒中拉了出來。
「阿珩,你回來了?」
是許景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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