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15


  Chapter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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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珩將門打開時, 思緒還停留在日記本的內容里,面容還有些糾結。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許景昕見狀,問:「怎麼了?」

  隨即他又看到攤開在床上的那幾個日記本, 以及放在旁邊桌上高高的一摞,這才明白了。

  「找到新線索了?」

  周珩應了一聲,很快將找到的幾篇指給他看。

  許景昕沒有坐在床上, 而是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他捧著日記本, 手杖就放在旁邊,看的很仔細, 神情淡漠,完全不像是周珩那樣發愁。

  周珩此時卻在想, 日記里只提到這些隻字片語, 也不過就是進一步證明了「周珩」和柳婧很早就建立了聊天關係,而她們之間也一定留下某種暗號。

  但問題是, 「周珩」已經死了, 她上哪兒去問暗號呢?

  周珩煩躁地嘆了口氣, 再一抬眼, 見許景昕已經放下日記本,正看著她,她說:「我今天情緒很差, 看了一下午日記, 看得有點頭疼……」

  許景昕將日記本合上,說:「今天不要看了,你需要休息。」

  「可是……」周珩卻不甘心。

  許景昕將她打斷:「這就跟健身是一個道理, 你如果每天都在鍛鍊肌肉, 進步會很緩慢, 但如果你中間選擇休息幾天,給肌肉一個修復的時間,等到再開始健身時,會有可喜的進展。至於你,現在腦子裡裝的東西太多了,你需要時間重組消化。」

  周珩明白他說的道理,也知道不能逼自己太緊,亂則容易生錯,本就是出於盲猜的狀態,更不可能猜到靠譜的結果了。

  安靜了片刻,周珩情緒沉澱下來,遂將白天發生的事不緊不慢的講述了一遍,同時她也在觀察許景昕的反應。

  許景昕很少面露驚訝,就算聽到意外之處,也只是眉梢微動。

  有時候,他的眼睛裡會閃過一絲疑惑,進而移開目光,仿佛在琢磨什麼。

  周珩雖然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卻很會察言觀色,加上她對許景昕也有一定的了解,單看他的情緒反應,也能推演一二。

  她記得剛才許景昕感到疑惑的幾個點,分別是當她問程崎「周珩」是不是她害死的時候,程崎的回答是「那件事,我也有責任,我是共犯」,還有程崎承認說綁架案是他們一起策劃的,以及程崎最後說的那句「有我在,不會讓他動你」。

  雖然周珩不明白這幾點有什麼特別之處,會引起許景昕的反應,可按照一個人的行為模式和下意識的反應來推斷,這幾點必然是和許景昕心裡原本的認知有出入,或者相悖,才會令他產生疑惑。

  這就更令周珩困惑了,難道在許景昕的認知中,程崎不該這樣說,還是……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周珩先前忽略了,如今才意識到,那就是袁洋的死訊,最早是許景昕探知的。

  當時因為事發突然,後來她又去警局配合調查,緊接著周家大宅和她的公寓安保都發現問題,再來又從程崎口中了解到綁架案的部分真相,直到現在她才想起這段。

  許景昕只說是找了一個朋友去查看,發現她的車在小巷裡。

  那是怎樣的朋友?就在附近麼?

  竟然比警方還要快,能第一時間找到藏在巷子裡的車,還能不動聲色的來去自如,且沒有被警方調取的監控拍到,進而請去問話?

  又或者說,監控拍到了,警方也看見了,只是出於某種原因,沒有將這位「朋友」的行蹤納入偵查範圍。

  若說許景昕有很多自己的辦法,有自己的人手、人脈,周珩是相信的。

  但那些東西,說穿了都是許長尋授意的,他大多是接過來用,要說自己開闢的且放心使用的,倒未必有多少。

  許景昕身上似乎有很多秘密,周珩一直知道,她從沒有去主動探究過,因為她知道這樣做根本觸及不到核心,是白用功,還會惹人反感。

  就像她一樣,她也不喜歡被人探究隱私,除非是她自願分享。

  但有一件事,其實周珩心裡早就隱隱有一種直覺,只是她從沒有深挖。

  她還記得,許景昕曾不止一次的或明示或暗示過他的打算,他根本無意接手許家,他力爭上遊的唯一目的,就是得到再摧毀。

  而他所謂的摧毀方式,是要合乎法律的。

  問題就在這裡,要合乎法律,要打蛇打七寸,要確保收集到的證據,交到能辦這件事的人手上,還要確保那些證據是有效的。

  能了解這幾部且成竹在胸,已經超出了一個禁毒警的職能範圍,起碼也要是出身法院或檢察院,或是其它監察機關。或者說許景昕在過去做禁毒一線的時候對這些就有研究?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他有高人指點。

  一想到這裡,周珩的思路瞬間就通了。

  再看許景昕,他仍沉浸在周珩剛才描述的事情里,仿佛也想明白了什麼,他感覺到周珩的視線,便看過來。

  四目相交,誰也沒有說話,但彼此的眼神都變了。

  有試探,有洞悉、明了,也有心照不宣的笑意。

  許景昕率先問:「怎麼這麼看我,是想到什麼了?」

  周珩的表情明顯比之前放鬆得多:「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有一件事我一直覺得奇怪,當然也是因為我自己感到好奇,但我每次想問你,都會被你後面的話題帶走。」

  許景昕輕笑道:「你這麼說,我可聽不懂。」

  「哦,那我就再說得明白點。」周珩朝他的方向傾斜著身體,手撐在床沿,眼神狡猾的眯了眯,仿佛一隻小狐狸。

  許景昕沒有躲開,就迎著她的視線。

  直到周珩輕輕吐出三個字:「鍾警官。」

  許景昕的身體這才幾不可見的輕輕震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撫平了。

  無論是前面那個姓氏,還是後面那個職業稱呼,都許久都沒有人這麼叫過他了。

  就聽周珩說:「人們總說白月光啊,硃砂痣啊,用來形容一個愛而不得的人,但其實它也可以用來形容一件東西,要不然哪來的戀物癖呢?同理,既然東西可以,那麼一個願望,一個初心,或是一項職業,也是可以的。你被人剝奪了令你驕傲的職業,可你還有信仰。如果我是你,我一定會想辦法回去。」

  許景昕眼神漆黑,坐姿依然穩如泰山:「我的確想回去,我不否認。」

  「可是回去也要有回去的辦法。」周珩說:「哪怕你現在做的事都是不情願的,被迫的,你也已經涉黑了。要想全身而退,除非戴罪立功。」

  許景昕沒接話,只看著她。

  周珩見他如此坦然,便繼續道:「你之前就跟我說過,你的願望是心安理得、粗茶淡飯。其實我每次想到你這番話都會覺得奇怪,這麼重要的決定,按理說不應該輕易地宣之於口,難道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秘密賣了麼?還是說,你的這番話,也有試探我的意思。」

  「試探?試探什麼呢。」許景昕淡淡的反問,似乎已經承認了。

  周珩不緊不慢的回答道:「試探我是不是你的同道中人,對權勢的眷戀有多深,對周家的財富有多捨不得,能否下狠心舍下這一切。就算我當時還沒有萌生出完整的想法,但已經有一定的傾向。而這一年來,你一直在觀察我,研究我,你一開始站在局外,你看的比誰都清楚,我有多難,你都一清二楚。你適時出手,給我很多建議,也幫了我不少忙,你知道我一直在給自己謀後路,知道我雖然沉迷於權勢帶來的力量,卻並不願意跟周家的墳墓一起陪葬。當你的判斷和你的試探達成一致時,你就決定開始跟我合作——要讓許家毀滅,這對你並不難,可是在這條證據鏈上還缺了一些關鍵的部分,它們就掌握在周家手裡。也只有我,能幫你拿到。而作為同盟,你也願意拉我一把。我猜的都對麼?」

  這番話落下,許景昕的笑容越發濃了。

  他緩慢地吸了口氣,隔了幾秒才說:「這就是我喜歡你的地方,聰明,但不賣弄,有觀察力,而且直接,從不拐彎抹角。」

  周珩又一次眯起眼睛,聲音輕的仿佛只剩下口型了:「你從來就沒有離開過警隊,是不是。」

  許景昕同樣壓低了聲音,只說:「人生短短數十載,若沒有信仰支撐,豈不是行屍走肉。」

  周珩抿緊了嘴唇,沒有接話。

  她也不知道該怎麼接。

  現在她說什麼,都比不上這句話的分量。

  就這樣對視了許久,直到周珩將周身泛起的戰慄按耐下去,這才問:「你有辦法把我帶出泥潭?」

  許景昕思考了一秒,如此回道:「我確實有幾分把握。」

  周珩想了想,又問:「你之前跟我講的,坦白從寬在法律上有清晰的標準,就是在提醒我,搜集證據要在點子上,不要不痛不癢,不要讓人以為我在隱瞞玩花樣。」

  許景昕接道:「站在我的角度,我相信你確實還沒有接觸到周家的核心,但換個角度來想這個問題,如果今天就有經偵將你帶走,你面臨長達數月的調查,你說你不知道核心秘密,你說周楠申根本沒有交給你,你覺得作為經偵,他們會相信多少?如果他們質疑,你就不夠坦白從寬的標準,如果他們相信,那麼你拿出的東西,在『戴罪立功』上的分量就差了一截。」

  周珩點了下頭:「道理我都明白,可是要接觸核心,就要從柳婧口中得知暗號,那東西只有『周珩』知道。」

  許景昕扯了下唇角:「你有沒有想過,既然周楠申設置了這一步,就有一定的道理。他不會明知道這是一部死棋還要走,若他真不想你拿到那些東西,直接將它們銷毀就好了,根本不用告訴你它們的存在。而他既然設置了,就意味著,他認為你在達成某種條件之後,是有機會拿到的。」

  周珩垂下眼,卻仿佛陷入了更深的死結當中。

  她嘴裡喃喃道:「我不懂,這些年我就沒有明白過周楠申……」

  許景昕見狀,嘴唇動了動,正準備說什麼,可就在這時,周珩又突然道:「我還曾經有過兩種更大膽地假設,一種是『周珩』根本沒有死,她就像柳婧和我母親梁琦一樣,以某種方式囚禁在某個地方,周家也只有陳叔知道她在哪裡。這樣一來,等到時機成熟,我就可以從陳叔口中得知『周珩』的下落,再帶她去見柳婧。」

  說到這,周珩輕笑出聲,搖了搖頭又道:「這真的很荒謬。」

  許景昕沒接話,他只輕輕蓋住周珩放在床沿的手,拇指緩慢的在她手背上滑動。

  周珩沒有躲,她知道他是在安撫她。

  周珩又繼續道:「還有一種可能是,周楠申是要逼我在柳婧面前扮演『周珩』。面對她和對外人是不一樣的,柳婧雖然精神有問題,可要在這件事上騙過她,我卻沒有把握。除非,我能給自己洗腦,從骨子徹底變成她,到連我自己都相信的地步。」

  「這樣說,可能會有點矯情。」周珩又是一笑,抬眼看他,「要讓我去騙柳婧,我還真有點下不去手。」

  許景昕吸了口氣,說:「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

  周珩有些落寞,看著他們交疊在一起的手,忽然問:「我能靠著你麼?」

  許景昕明顯一怔。

  周珩感覺到了,正準備收回這句話,他卻已經從椅子上起身,挪到她旁邊,一同坐在床沿。

  周珩有一瞬間大腦是空白的,直到許景昕抽出手,握住她的肩膀,將她攬到身前。

  周珩的鼻尖觸碰到他的肩膀,隨即就感覺到他的手落在她的後背,她這才伸出手,去勾他的腰身。

  她下意識屏住了呼吸,隔了好一會兒才鬆動。

  她閉上眼,混亂的思路終於開始沉澱了,緩慢的,平穩的。

  這個擁抱,是因為他們是同盟,是夥伴麼?

  還是因為人都有脆弱的時候,他只是出於人道關懷?

  亦或是有一點男女之情在裡面……

  周珩分不清楚,也無暇去分析。

  她只知道,這一刻,她感到了溫暖,不只是身體,還有心裡,她就想多靠一會兒,一點都不想動。

  這樣的接觸,她分外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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