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38


  Chapter 38

  許景燁雖然在笑, 可眼神卻是黑沉沉的。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人的眼瞼上有兩塊肌肉,稍有改變,就會變成皮笑肉不笑。

  尤其是許景燁這樣的角色, 他這樣的性格,笑起來比不笑的時候更讓人沒底,笑容不只是用來表達喜悅的, 也是用來掩飾內心真正想法的幌子。

  周珩小心翼翼地望著他,在最初的震驚落下之後, 她腳下已經開始往來路移動了,同時說:「你不是在開玩笑。」

  這不是疑問句, 她也不會認為許景燁這麼閒。

  「不是。」許景燁沒有動,好整以暇的模樣像是在看待一個已經入網的獵物。

  「你的身體已經恢復了。」周珩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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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連後遺症都沒有, 替我高興麼?」許景燁問。

  周珩沒有回答,腳下一轉, 就快速沖向門口, 一路跑下樓梯。

  當然她也清楚, 這樣做是徒勞的, 可她卻不能什麼都不做,即便已經預料到最壞的結果,也要親眼去證實。

  直到她跑到一樓, 發現怎麼都打不開大門, 連窗戶都鎖死了。

  周珩一連檢查了幾個屋子,都是一樣的結果,閉了閉眼, 等到憤怒的情緒沒那麼高了, 這才回到樓上。

  許景燁正在水吧前煮咖啡, 周珩上來就聞到一陣香氣。

  他倒了兩杯出來,將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

  周珩一言不發的坐上高腳凳,盯著咖啡杯里還在晃悠的液體,只問:「為什麼?」

  「只有這樣,才能有效溝通。」許景燁解釋道,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周珩瞪向他,只覺得他瘋了:「你被梁峰的人帶走,精神上高度緊張,也一定受了刺激,我可以體諒你,同樣的事我也經歷過,我也明白這裡面的滋味兒有多不好受。可是你這樣做對你自己一點好處都沒有,如果你實在難受,需要排解、發泄,我可以陪你去看醫生。」

  「你這是在關心我麼?」許景燁又一次露出笑容,「要不是我用這種方式將你騙來,再將你困在這裡,你會這麼說麼?」

  「許景燁……」

  「我剛才說了,只是為了有效溝通。」

  周珩覺得很荒謬:「難道之前的溝通有問題?」

  「沒有麼?」許景燁淡淡指出來,「每一次,你都是在與我周旋,敷衍我,十句話有一半是假的,另一半還是經過盤算的。」

  周珩頓時沒了話,也知道如果否認,將會被他視為又一次的假話。

  直到許景燁說:「阿珩,我只希望咱們能對彼此真誠一些,哪怕你說你不愛我了,我也能接受。」

  周珩冷笑道:「你能麼,能的話就不會這麼對我了。」

  許景燁喝了口咖啡,等到唇齒間的苦味抿了下去,這才開口:「這個問題我花了一點時間仔細想過了。一開始我也以為我接受不了,但後來我發現,比起你坦白承認,我會更生氣你的虛情假意。至於現在,我反倒覺得,你愛不愛我不是重點,因為我都會對你好,也都會在你的生命里占據一席之地,讓你永遠都離不開我。」

  周珩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只是直勾勾地盯著他看,同時心裡也在一陣陣發冷。

  這樣看上去無比冷靜,且還能談笑風生的許景燁,骨子裡已經瘋了。

  過了許久,周珩都保持著沉默。

  許景燁就坐在她對面,一邊看著她,一邊品著杯里的咖啡,半杯咖啡下肚之後,才問她:「你不嘗嘗麼,這種香醇苦澀的感覺,和我現在的心境十分吻合。」

  周珩輕輕眨了下眼,找回了一點理智:「我在來之前跟蔣從芸提過去向,還讓她轉達給林明嬌,說你身體不舒服。如果我一直沒有回去,她們一定會問。」

  許景燁煞有其事的點頭:「到時候你就可以告訴她們你被我關在這裡了,或者你現在就說,看她們會不會報警。」

  她們當然不會。

  林明嬌是站在許家一頭的,就算她和許景燁不對盤,也不會驚動警方,惹許長尋不快。

  至於蔣從芸,她就更謹慎了,出了事她第一個想到的永遠是自己,會先考慮是否會得罪許家,她有沒有能力去承擔這份得罪。

  再者,周家和許家一樣,做賊的都是從骨子裡忌諱警察。

  「你就不怕我報警?」周珩問。

  許景燁放下杯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以我的估計,如果你一開始就想明白,放棄無謂的抵抗,與我有效溝通,那麼咱們達成共識會需要一周的時間。當然,如果你跟我玩花樣,這裡準備的糧食也足夠咱們吃一個月的。」

  周珩這才明白:「你的下一步,就取決於我是否配合?」

  且不說一個月那麼久,哪怕只是一周,外面怕是也要天翻地覆了。

  許家、梁峰,還有周家,形勢會如何逆轉,誰也說不好,但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她將失去排兵布陣的機會,會更被動。

  而為了儘早出去,她就需要配合許景燁,不管是騙還是哄,都得讓他高興了。

  周珩摸向兜里的手機,手指就落在一早就設置好的緊急呼叫按鍵上:「如果我報警呢,你會怎麼做?」

  「我也希望你能報警。」許景燁笑著看過來,眼睛出奇的亮。

  周珩反倒遲疑了,思路飛快地轉起來。

  以她對許景燁的了解,他這樣的反應絕不是虛張聲勢,他連這個屋子的門窗都做了改動,還提前儲備了糧食,絕不會在報警這件事情上疏忽大意。

  而且這恰恰是他第一個要考慮的點。

  許景燁回來的時間並不長,大部分時候都待在醫院,和外人接觸的不多,而回家後這幾天,也就夠他部署這個屋子的。

  也就是說,他想要用這種方式困住她,絕不是臨時起意,多半在他「失蹤」期間就已經經過深思熟慮,還在腦海中反覆推演過了。

  而那段時間,他接觸最多的人應該就是梁峰的人,他和梁峰也應該有過幾次對話,不管是周旋也好,交易也罷,他們都是生意人,談條件是本能。

  站在梁峰的角度,他要的是許家父子反目成仇,許家內鬥直至傾覆,而許景燁要的呢,權力、地位,不再聽命許長尋,不再被人掣肘……

  這個掣肘的人,過去是許景楓,如今是許景昕。

  當然還有一件事,那就是曾經差點讓他喪命的那場車禍,他也會連本帶利的討回來。

  想到這裡,周珩背脊已經開始盜汗了。

  心裡的答案已經呼之欲出,可她還是試探地問:「人每做一件事,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那麼你設置的代價是什麼?」

  許景燁這樣說道:「阿珩,你關心的人太多了,心裡裝滿了,會很辛苦。我這樣做也是在幫你減負。」

  周珩的瞳仁瞬間收縮,放在案台上的手也跟著捏緊:「你……」

  許景燁卻好似看不到她的臉色突變,只慢條斯理地說:「我那個三弟真的很礙眼。我和你多久了,他回來有多久,你一直在吸引你的注意力,知道你容易心軟,就經常在你面前賣慘。還有那個程崎,就是一顆老鼠屎,十一年前的綁架案他就搞砸了。明明沒能力,還總是充大頭,現在還要再設置一次綁架,連老三都牽扯進去。他這樣逞英雄,自己是討不到便宜的。」

  這話落地許久,周珩終於吐出一句:「你和梁峰聯手了。」

  「只是互相利用罷了。」許景燁笑道:「現在他們兩人的生死都攥在你手上,你只要把110撥出去,餘下的事我自然會替你料理。」

  周珩接不上話,任何無謂的語言攻擊都是無濟於事的,還可能會觸怒他。

  而她也清楚地知道,許景昕這次遭遇綁架,雖然看上去是他和程崎的布局,用來替陳末生找出真相,同時針對康雨馨。

  可實際上呢,任何布局都是有漏洞的,也會有變數,沒有萬無一失的事,就像十一年前的綁架案,周琅是策劃者,卻因為變數而死在案中。

  換句話說就是,許景昕和程崎這次也會面臨危險。

  而梁峰就是那道背後靈。

  周珩深吸一口氣,沒有說出任何為兩人求情的話,只是這樣說道:「你要怎麼做是你的事,不要把我牽扯進去。你剛才說要用一周的時間跟我溝通,你想溝通什麼,不如現在就開始吧。」

  周珩能如此快速的進入狀態,很快就逗笑了許景燁,可他卻並不急:「有點餓了,還是先做飯吧,我來下廚,你去房間裡休息一會兒,晚上再聊。」

  話落,許景燁就走出水吧。

  周珩沒有追上去,她越是激動,他就越不著急,反而還會因為她的慌亂而產生變態的滿足感。

  好,既然他要做節奏的掌控者,她就配合,而她也確實需要培養精力,這幾天怕是要承受不少負面情緒。

  ……

  不會兒,周珩就回到自己的房間,她只關上門,沒有上鎖,先找了一身居家服換上,又洗了臉。

  然後,她又想到之前程崎的囑咐,他說讓她把耳墜戴上。

  今天事發突然,她沒戴,如今耳墜就留在周家大宅。

  不過就算她戴上了,程崎怕是也顧不過來,還有可能會因為她的動向,而被梁峰背後捅一刀。

  周珩從包里翻出那部老爺機,想著程崎這幾天應該會做信號屏蔽,未必收的到她的信息,但萬一呢,她還是要提醒一句。

  她思來想去,又不敢把話說得太透太明,又不能不說,最終只發了兩個字:「小心。」

  以程崎的聰明,應該能明白。

  周珩將老爺機收好,又翻出紙和筆,打算留個紙條給阿珩一號。

  可她起筆了兩次,都劃掉了。

  隨即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阿珩一號知道的事比她多,只要她見到許景燁,就什麼都明白了,再說她也會問,也知道怎麼對付許景燁,倒不用她提醒。

  這樣想著,周珩閉上眼,努力培養著睡意,心境有些複雜,也是第一次這樣期待一覺醒來,就能切換人格。

  然而當周珩被許景燁叫醒時,她仍是那個她,一號沒有出現。

  許景燁說:「吃飯了。」

  周珩點了下頭,又醒了醒困,這才起身下床。

  餐桌上已經擺上兩菜一湯,但周珩其實並沒有什麼胃口,胃還有點發緊,是精神上的壓力導致的。

  周珩沒說話,只坐下來,食不知味的吃了幾口。

  許景燁給她夾什麼,她就吃什麼,看上去並不挑剔。

  直到許景燁問:「胃不舒服,待會兒吃點藥。」

  周珩這才拿正眼看他,說的卻是:「既然你和梁峰已經聯手了,那你知不知道他要對付的人是我。」

  許景燁「嗯」了聲,像是不願多談。

  周珩問:「你打算怎麼做?」

  許景燁這才說:「事情還沒有發展到最壞的地步,不要杞人憂天,先吃飯。這件事我會幫你處理的。」

  周珩明顯不信:「他要是發起瘋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你怎麼幫我處理?他能把你帶走一次,就有第二次。下一次可就沒這麼幸運了。」

  這話聽上去是關心,可實際上,周珩想問的卻是到底他和梁峰是怎麼談判的,雖說梁峰把他放回來,是為了瓦解許家父子的關係,可他身上一點傷都沒有,顯然是他說了或者做了什麼。

  梁峰也算是「善待」他了。

  可許景燁聽了,卻只是意味深長的笑笑,一個字都沒提。

  周珩忍不住又要開口:「你……」

  卻被他打斷:「剛睡醒就動腦子,不好消化。」

  周珩嘆了聲,轉而說:「話都說到這裡了,你應該也知道我是誰了吧?」

  許景燁又給她夾了塊肉,淡淡道:「當然,你一直都是我的阿珩。」

  他又對她笑了笑:「之前你以為自己是周琅,只是受人誤導,那不怪你。這件事你要是將來想追究,我也會為你討個公道。怎麼樣?」

  周珩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

  結果一頓飯吃下來,周珩什麼都沒問出來,而許景燁也一直在轉移重點。

  她也算是看出來了,她這麼直接地問,是得不到答案的,這樣的方式也不是許景燁要的,雖然她不懂他到底要什麼。

  等到晚飯過後,許景燁又進廚房不緊不慢地洗了碗,出來後見周珩就坐在沙發上,一直盯著他,他也笑著坐過來,問:「要不要一起看電影?」

  說話間,他打開電視,拿著遙控隨意翻著目錄。

  周珩見他像是認真的,說:「你要一直這樣消磨時間嗎,不是要溝通嗎?」

  許景燁沒看她,找了個片子放出來:「溝通有很多方式,不一定要說對方不想聽的話,也不一定要吵架。」

  片子開始了,周珩掃了眼片頭,問:「吃飯、看電影,這就是你說的溝通方式?」

  許景燁放下遙控,背靠著沙發背,隨即抓起她一隻手,湊到唇邊吻了下:「當然還可以有其他的溝通方式,只是需要你的配合。可照現在的情形看,你不會願意的,我也不想勉強你。」

  周珩愣了愣,這才明白他暗示的是什麼。

  她將手抽走,抓起抱枕抱在胸前,這樣的「防禦」雖然徒勞無功,但總比剛才那樣有安全感。

  大約是這個動作和她臉上的表情像極了阿珩一號,許景燁笑意漸濃,還用手撥了下她的頭髮。

  之後的一個小時,周珩是如坐針氈。

  許景燁時不時會碰她一下,有時候是頭髮,有時候是肩膀,有時候會在她額角落下一個吻,可她卻無法投入到這樣的親密當中,也感受不到半點溫存,她只覺得緊張。

  電影放了什麼內容,周珩完全不知道,只大概知道這是一部披著職場外皮的國產愛情片,職場的內容都是點綴,談戀愛才是重點。

  到後來男女主角莫名其妙的吵架了,又莫名其妙的和好了,電影也進入尾聲。

  周珩等著屏幕上的字幕,見許景燁又拿起遙控翻目錄。

  周珩忍不住說道:「你不要告訴我,這樣的相處方式,你覺得樂在其中。」

  「我還挺享受的。」許景燁說。

  有病。

  周珩瞪著他,心裡有點攢火兒。

  直到許景燁轉頭,對上她的瞪視,仿佛有些無奈的妥協道:「覺得無聊了,那不如一起打遊戲?」

  周珩的眉頭都開始打結了。

  許景燁只好關上電視,將音響打開,放了一首輕音樂:「本來我是想開瓶酒,不過你今天胃不舒服。」

  「許景燁,你到底希望我怎麼對你,你才滿意?」周珩直接問道。

  許景燁頓住,看她的眼神終於有了細微的變化,比剛才專注了些,還有點苦澀:「你會這麼問我,我心裡很難過。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無論是真情實感,還是發自內心的討厭,都是不需要問對方的,你只管按照你自己的感覺走,不需要問我的意見。難道我說了,你就能做到麼?」

  這番話落地,周珩像是漸漸明白了什麼,她別開臉,安靜了兩秒才說:「或許應該讓『她』來跟你溝通,這件事我的確不擅長。」

  「你不是不擅長,你只是忘了過去,只是習慣了另一種身份和生活方式。」許景燁說。

  周珩沒接話,她並不完全認同。

  許景燁的手又一次落在她肩上,輕輕碰著她耳邊的發:「你習慣作周琅,習慣防範許家的人,習慣以她的視角與我虛情假意,又把過去咱們之間的默契忘得一乾二淨。這樣幾年下來,你對我怎麼可能還有愛呢?這我都理解。但是阿珩,理解歸理解,理解不等於我不生氣。只不過我氣過之後,也會反過來考慮你的難處,我是想重新開始的。」

  「你說得好聽,好像自己多委屈、包容一樣。」周珩笑了聲,依然沒有看他,「我在歐洲那幾年,你從沒來看過我,也沒有聯繫我。是你用行動告訴我,咱們之間結束了,現在又倒打一耙。」

  許景燁手上的動作停了:「你說得對,這件事我沒得辯解,我可以用行動來彌補。」

  「把我騙過來,將我關在這裡,就是你的彌補。」

  許景燁勾起笑:「我前面就說了,是因為你我之間達不到有效溝通,我才出此下策。」

  「歪理。」周珩落下兩個字,就將他的手甩開,起身往房間走。

  許景燁沒有攔她,就維持著原來的坐姿。

  直到周珩來到房門前,側身掃了他一眼,見他只是微笑地看著自己,還溫和地說了聲:「晚安,阿珩。」

  周珩「砰」的一聲將房門關上。

  也是這一聲,令她徹底清醒過來。

  她終於知道許景燁指的有效溝通是什麼,所謂的一周到一個月的時間定義又是什麼。

  他要的是她的順從、接受。

  不只是行為上的,因為行為上的東西可以演。

  他還要這段已經破裂的關係,以另外一種扭曲的方式修復,無論最終的形態有多麼畸形。

  即便她不愛他,那也沒關係,他都會在她的人生里扮演某個重要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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