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44
Chapter 44
故事講到這裡, 周珩已經坐了起來,不可思議地瞪著許景燁,只是她的目光中沒有恨, 沒有怨,也沒有怪。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許景燁好整以暇地等待她發作,卻不想, 她第一句說出來的是:「你陪我去小白樓是秘密,陳叔和高征都不會說, 但我去小白樓是周楠申的手段,了解他的人可以猜到, 若是周家瞞不住了也不怕——周楠申讓自己的女兒去清理門戶是再正常不過的,十一歲就做到這件事, 也可以樹立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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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景燁笑道:「若是你當時再大一點, 就不需要我陪你了。」
周珩沒接茬兒,只是想到, 從外人的角度來看, 其實是不是她親手做的, 根本不重要, 這件事就跟她送袁生那次一樣,她沒下毒,但所有人都認為是她下的毒。
周珩低聲說:「沒有不透風的牆, 梁峰就算猜到周楠申的安排, 也需要找人求證。他不會選陳叔,只會問高家的人。」
高慎和黃鍈已經投靠了梁峰,很有可能就是高慎從高征那裡聽說了什麼, 轉而告訴梁峰。
周珩又看向他:「你剛才說, 你知道蔣從芸不是我的生母, 那我生母的故事,你又知道多少?」
許景燁的笑容有瞬間的凝滯,很快又恢復如常:「你對她已經沒有印象,還追究做什麼?」
「不做什麼,就是不想不明不白的。」周珩說。
許景燁雙手環胸,擺出一種防禦的姿勢,只微笑不說話。
周珩觀察了他一會兒,意識到他是在衡量,也是在等她表態,於是便挨過去,靠著他說:「你一定知道什麼的,跟我說說吧?」
「小白樓的事還不夠你消化的?」許景燁問:「人是我殺的,梁峰卻放我回來了,你不好奇我做了什麼?」
他是在轉移話題,周珩沒有上當:「你這麼狡猾,肯定會和他周旋啊。只要你不承認,全都推給周家,他就算因為你我過去有情而懷疑你是否也摻了一腳,也不會想到你那麼早就和周楠申搭上線了。再說,你後來和許景楓出現在小白樓,那麼多人都看見了,梁峰憑什麼認為你去了兩次?」
這番話落下,周珩又將一隻手放在他身體上,聲音柔了幾分:「我生母的過去,你到底知道什麼呢?話都說到這步了,你還打算分上下集啊?」
這一刻的周珩,全然沒有過去三天的態度,對他非但沒有絲毫戒備,含笑的表情中也多了幾分十幾年前她身上的影子,伶俐、狡黠,心眼子多,看上去是個大家閨秀,實際上手段一套一套的。
別說,許景燁還有點受用。
許景燁說:「是有那麼件事,不過是我聽來的,就聽了一耳朵,可能是真,可能是假,也可能是原本的故事被添油加醋過,你要有清晰的判斷力,不能盲目相信。」
許景燁不鋪墊還好,這樣一鋪墊,周珩立刻意識到這件事不是什麼好事。
她轉而就想到柳婧的瘋病,那是後天受到的刺激,精神崩潰了。
周珩不動聲色地點頭,將頭靠在他肩上,就聽到他的聲音響在耳邊:「聽說,當時周楠申對她是不錯的,但這份感情害了她。有人趁周楠申不在的時候,將她送給幾個關係戶。連許家都不知道周楠申回來後是怎麼處理的,只知道從那以後,你的生母就消失了。」
有人?
關係戶?
周珩斂著眉眼,快速在腦海中拼湊故事雛形。
許景燁透露的不多,但關鍵信息都有,再結合周家做事的手法,前因後果也不難想像。
這個「有人」可能是蔣從芸,也可能是周楠岳或梁峰。
許家會真的毫不知情麼?倒也未必。
既然涉及到關係戶,那就不是一般人,應該是當時有些社會地位,或是對許、周兩家有用的門路。
再者,這件事要趁周楠申不在的時候辦,就說明周楠申是捨不得柳婧的,他在就不會這麼安排,所以許景燁所說「周楠申對她是不錯的」應該是真的。
周珩好一會兒不說話,許景燁嘆道:「你看,我就說沒必要追究,你片要問。」
周珩醒了神,說:「我沒事,只是……算了。」
許景燁掃了她一眼:「晚了,睡吧。」
周珩頓住,見他往被窩裡滑,就伸手去扒他:「還有十一年前的綁架案呢,你還沒講呢。」
許景燁已經合上眼:「困了,還是分集好了。」
周珩沉默了幾秒,開始以為他是在拿喬,後來見他翻身背對著自己,才知道是真的。
周珩揣摩著他的用意,躺下後直接問道:「你明天就送我回周家了,故事卻只講一半,你什麼意思?」
許景燁的聲音傳了過來:「你想知道後半段,就自己回來聽啊。」
哦,原來是願者上鉤。
周珩頓覺好氣又好笑:「我主動回來,那就不是囚禁了,誰也怪不著你。」
「嗯。」許景燁應道。
周珩也翻過身,拿背對著他,還順手將自己這邊的檯燈關上,閉上眼,做出一副真的要睡覺的姿態。
不過三分鐘,許景燁動了。
他先是抬高上身看了看周珩,隨即從後面將她攬進懷裡。
周珩睜開眼,聽到他聲音里的不悅:「你還真睡啊?」
周珩「嗯」了聲:「我這不是附和你麼。」
「你睡得著?」許景燁又問。
周珩沒回答。
安靜了片刻,許景燁笑道:「不如,咱們來聊聊我那個瘸腿兒弟弟。」
周珩細微的皺了皺眉:「你是想吵架麼?」
許景燁仿佛沒聽到她的問話,一手撐著頭,另一手去玩她的頭髮:「你住在他那裡,他有沒有像我一樣,藉口講故事,卻給你暖被窩。」
「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有沒有想起我?你我婚約還在,你沒有一點愧疚麼?」
「他都殘廢了,到底哪裡吸引你?」
「說到有心機、手段,他還不如那個姓程的小畜生。」
「阿珩……」
周珩終於忍無可忍,轉過身,來了這麼一句:「最後一晚了,你要不要做?」
許景燁不禁一愣,嘴唇還微微張著,但很快,他就笑了:「怎麼,想讓我閉嘴?看來我都說中了。」
「你太吵了。」周珩說:「你要是睡不著,不如多花點時間想想,怎麼能趕在許長尋收拾你之前,先把他收拾了。」
許景燁的笑容消失了,很快躺回去,興致全無。
周珩翻過來,接著說:「你回來這段時間,除了在醫院裡躺著,應該還會做些部署。你了解他,就像他了解你,你在被梁峰綁架期間,應該已經有了計劃,梁峰可能還提供了思路。但他是利用你,無論你和許長尋斗到最後剩下誰,他都可以以逸待勞,坐收漁翁之利。所以你一邊要考慮對付許長尋,一邊又要防範梁峰放暗箭。」
話都讓周珩說完了。
許景燁長長地嘆了口氣,沒什麼表情的掃過她:「你成功了,我肯定睡不著了。」
周珩冷笑一聲:「還有一句沒說呢,說了你會連飯都吃不下。」
「你倒是說說看。」
兩人對視了一瞬。
周珩說:「薑是老的辣,你要真有本事在兩個老傢伙的夾縫中生存下來,還將他們打包收拾了,那就不是現實,而是天方夜譚。起碼在咱們這個圈子裡,我還沒聽說過先例。」
許景燁的眼色沉了,瞪了周珩一眼,轉身不再看她。
就在周珩躺下來,以為他終於消停的時候,許景燁又來了句:「原本是有人能制住他倆的,可惜啊,鬥不過天。」
他說的是周楠申。
起碼周楠申在時,梁峰和許長尋不會明著來,他們對他有忌憚。
這也是為什麼,梁峰會先朝周楠申的身體健康下手,讓他快點死。
從這以後一直到凌晨,周珩和許景燁都各自占據著床的一邊,誰都沒有睡著,卻也沒有再理過對方。
他們處於不同的位置,但有趣的是,彼此的處境,也因為許景燁的失蹤,而有了微妙的相似之處。
周珩翻了幾次身,想到這些,直到凌晨過了才感覺到困意。
阿珩一號依然沒有出現。
早上醒來時,周珩昏昏沉沉的時候還在想,可能一號也只是在躲許景燁,應該也有周家的人。
她從許景昕那裡回到周家,那幾天裡一號似乎也沒出來過。
……
許景燁履行了諾言,一早將周珩送回周家。
周珩走進大宅,陳叔和蔣從芸一起迎上來,兩人神色各異,不約而同的問她有沒有受傷。
再見兩人,周珩的心境也有了變化。
陳叔是外人,他對自己是否關心,她不計較,但蔣從芸這次的表現卻相當有意思,她要是被許景燁傷著了,於蔣從芸可沒半點好處。
周珩只說自己沒事,轉頭就上樓了。
等她換了身衣服從衣帽間出來時,就見到蔣從芸神色不安的坐在外間。
蔣從芸還給她拿了熱茶和小點心。
周珩面無表情地掃過那些東西,靠進躺椅里,視線也忽高忽低的越過蔣從芸:「什麼事?」
蔣從芸面帶心虛地說:「老二這次……實在突然,我這裡一點防備都沒有。但你之前跟我說的那些話,我也一直在考慮。」
什麼話?
她說得可太多了。
周珩並不表態。
「其實……其實你爸生前,也留了一件東西給我。」蔣從芸支支吾吾了一會兒,終於吐露了。
搖椅的晃動有一瞬間的停止。
周珩記得,在許景燁將她騙走之前,她花了幾天的時間和蔣從芸周旋,也感受到蔣從芸與日俱增的焦慮和不安,蔣從芸當時就快撐不住了,眼瞅著她就要成功了。
周珩若無其事地問:「是什麼?」
「一個優盤。」蔣從芸說:「它應該可以救咱們。」
周珩漫不經心道:「一個優盤,有什麼威力,裡面難道裝著國家機密,還是能召喚各路神仙?」
隨即她又道:「既然東西在你手上,你應該看過了,真要是那麼厲害,你怎麼不用呢?」
見周珩如此不以為意,蔣從芸有些急了:「我不能用,那玩意就能用一次,你爸非常嚴肅的跟我交代過!」
周珩更覺得好笑了:「用一次,那就把裡面的東西拷貝出來啊。」
蔣從芸氣道:「你就不能聽我把話說完!」
周珩嘆了一聲,也不搖晃搖椅了,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就看著她。
蔣從芸深吸了兩口氣,醞釀了片刻,這才將來龍去脈講了一遍:「他有三個朋友,他們都在海外,在國內早就是金融圈的黑名單了,永遠都不會回來。這三個人都欠了他一個人情,具體是什麼事,我不知道,他也不會告訴我。他只交代我說,他已經安排好了,將來若是你有需要,這個人情會還給你,但就只有一次。那個優盤裡有一個帳號的登錄方式,要由你本人登陸了才能向這三個人提一個要求。他特別囑咐了我一句,帳號是視頻對話,一旦這邊出現的不是你,他們三人會立刻退出,約定作廢。」
這一次,周珩盯著蔣從芸看了許久,眼睛都有點發直了。
她的第一反應是在質疑蔣從芸的話,聽上去有點不可思議,甚至想是不是蔣從芸編的,但聽到後面,又覺得這像是周楠申會做的安排。
他要留一個絕招給她,卻又不輕易給她,非要她經受一些磨難和考研,被形勢逼到懸崖邊,等那些不管是明處還是暗處的棋子一個個都露出來,再讓她拿到。
當然,他還要他人濫用,比如蔣從芸這種自私自利的女人。
可蔣從芸再自私,也得考慮後果,她拿著這東西,又沒有使用權,逼到萬不得已,就會拿出來了。
半晌過去,周珩問:「這三個人是誰?」
蔣從芸說了三個名字。
果然,如雷貫耳,而且的確在海外。
周珩又問:「他們和周家的關係只是一個人情,就沒有其他牽扯?如果是前者,他們完全可以不再理會周家,還人情靠自覺。但有牽扯,就是交換了。是不是還完這個約定,周楠申留下的某些東西,就歸他們了?」
蔣從芸白了她一眼:「是有牽扯,過去這些年,所有通過周家洗到海外的錢,都是經過他們的手。但說到交換,你爸自有安排,他沒有跟任何人說。」
哦,那這三個人就是和梁峰差不多的角色——掮客、白手套。
而周家就是媒介、終端。
周珩又一次沉默下來,似乎在盤算什麼。
蔣從芸等了會兒,又有點著急了:「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你別怪我囉嗦,這東西就能用一次,你可要用在刀刃兒上,可別……」
周珩將她打斷:「哦,優盤呢?」
蔣從芸猶豫了幾秒鐘,從兜里拿出來,遞給周珩時就像是將全部身家性命都交出去一樣,還有點不情願。
周珩拽住了優盤另一頭,沒用力,只笑看蔣從芸,直到蔣從芸鬆手。
周珩將優盤拿在手裡邊玩著邊說:「也難怪你一直攥著不肯跟我交底,你有了它才能牽制我。哎,你一定很煎熬,又有法寶又不能用。」
「行了,你打算怎麼做?」蔣從芸不理她的調侃。
周珩將優盤放進兜里,笑道:「我還沒想好,慢慢想。」
蔣從芸欲言又止,一副被宿便憋得難受的模樣。
直到周珩收了笑,來了這麼一句:「不過其他的可以先安排上了。晚飯後我有事要交代,你和陳叔都來書房。」
蔣從芸怔了怔,正想說一句「你翅膀硬了」,卻因為周珩一個眼神而噎了回去。
蔣從芸知道這不是錯覺,這段時間,周珩幾乎每天都在變,尤其是她從許景昕別墅回來,加上這次在許景燁那裡待了三天。
總之,周珩和以前不一樣了。
蔣從芸心裡有點慌,這種不一樣似乎還不是因為她和周楠申的越發相似,似乎更多的是其他什麼東西,但她分析不出來,只是一種摸不透的感覺。
但越是如此,她越不踏實。
……
幾分鐘後,蔣從芸離開周珩的房間。
周珩依然坐在躺椅上,歪著頭看著窗外,手指又捏著剛才的優盤來迴轉著。
她很平靜,也沒有過去那種殫精竭慮,就連對未來的不確定和恐懼,都消失了。
她心裡快速過了幾件事,都是很清晰的。
許長尋和梁峰,這兩人決不能分開對付,要麼就挑唆兩人狗咬狗,要麼就尋找一個方法,一鍋燉了。
當然,不能由她出手,這是最笨的下下策。
這條思路是她在周楠申身上學到的。
要做一件事,明知道它違法亂紀,卻又不得不做,那就得有本事設計好退路,即便事發,即便沒有斬草除根,將來對方來尋仇,也不會找到自己頭上。
周楠申這輩子摔得最大的跟頭,就是留了梁峰這個後患,他後來做人做事手法大變,逐漸隱於幕後,應該也和這個教訓有關。
在江城,周家下面最主要的走狗有兩條——高家和黃家。
周楠申一走,高征和黃彬就露出狐狸尾巴,要另起爐灶,但被她暫時壓下去了。
他們心裡必然不服。
兩家的第二代高慎和黃鍈甚至還動了袁洋。
其實如果他們不這麼著急,想要架空她,她可能還會留條路給他們。
然後是陳叔給的那把鑰匙。
她經過幾天的思考,基本已經排除了那是保險柜鑰匙的可能性。
周楠申名下房產很多,他在生病前也經常去各處的房產找清淨,只是她沒關心過他去哪裡。
那枚鑰匙,應該是其中一棟房子的。
至於範圍,大概率就在江城,不會太遠。
周楠申不是個喜歡四處旅遊的人,而且那房子裡裝了一些重要的東西。
哪怕是狡兔三窟,也得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方便隨時查驗才放心。
再來就是……
周珩眯起眼,手上的動作也停了。
腦海中緩慢的浮現三個男人。
許景燁、許景昕、程崎。
三個人,於她都或有情或有義,有她欠的,也有欠她的。
從情感上考慮,她很難下手去徹底利用某一個。
情感牌太複雜,根本不適合放在這局棋中。
但若是拋開情感,似乎就明朗一些了。
三個男人,三顆棋子。
許景燁和程崎是用來將軍的,用他們來對付兩個老東西,再妥帖不過。
而許景昕則是退路,也是唯一一條能全身而退的選擇。
換句話說就是,情分歸情分,戰略歸戰略。
假設她殺了一個人,那麼這三個男人,就有兩個是武器和擋槍的盾牌,而另外一個就是送她通關的。
這樣部署,事情一下子就變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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