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章 悔之晚否
「先生會心算?」
「略懂一二。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楊玉淡淡道。
楊玉說的簡單,兩人卻心潮起伏,難忍激動,深知楊玉是何等謙虛。
剛才的題目不難,但卻繁瑣,讓兩人藉助用具都需不短的時間,楊玉卻頃刻間心算得出結果。
有這等心算巧技的人,已經有資格被朝廷徵召為官。
與此有關的事例兩人就知曉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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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衛綰,因有弄車之技被徵召為郎官,服侍文帝,升為中郎將,今上繼位後,拜為河間王太傅;如鄧通,因擅長划船,被徵召入宮,拜為黃頭郎,後來更是成為文帝寵臣,賜銅山,允其私人鑄錢,富可敵國;如周仁,因醫術高明而被徵召,先是任太子舍人,後升遷太中大夫,如今更是出任郎中令。
且深為皇帝信任,倚為心腹,皇帝在後宮與姬妾嬉戲時,都允許他在旁邊觀看。
以上三人均以特技為官。
所以,知道楊玉精於心算後,兩人態度大變,變得有些拘束,此人說不定什麼時候就飛黃騰達了。
兩人相視一眼,不禁猶豫起來,楊玉的數學水平明顯高於他們。剛才不知,還可以說是無知者無畏,但現在再讓他們考核楊玉題目,無異於班門弄斧,實在底氣不足。
但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兩人供職於呂氏,不能棄呂氏之主的命令不顧。
沒辦法,兩人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問下去,難度也越來越深。
「今有共買雞,人出九,盈一十一;人出六,不足十六。問人數、雞價各幾何?」
答曰:「九人,雞價七十。」
「今有共買牛,七家共出一百九十,不足三百三十;九家共出二百七十,盈三十。問家數、牛價各幾何?」
答曰:「一百二十六家,牛價三千七百五十。」
「今有上禾三秉,中禾二秉,下禾一秉,實三十九斗;上禾二秉,中禾三秉,下禾一秉,實三十四斗;上禾一秉,中禾二秉,下禾三秉,實二十六斗。問上、中、下禾實一秉各幾何?」
答曰:「上禾一秉九斗四分斗之一;中禾一秉四斗四分斗之一;下禾一秉二斗四分斗之三。」
「今有弦五尺,句三尺,問為股幾何?」
答曰:「四尺。」
「今有股四尺,弦五尺,問為句幾何?」
答曰:「三尺。」
「今有邑東西七里,南北九里,各中開門。出東門一十五里有木。問出南門幾何步而見木?」
答曰:「三百一十五步。」
......
已經涉及到勾股,方程,開方這些方面的知識。
楊玉卻應對的遊刃有餘,這個時代的人數學知識大多傳承於六藝中的數,因為包含九個細目,被稱為九數。
即方田、粟米、差分、少廣、商功、均輸、方程、盈不足、旁要。
主要用來田地及國土面積的測量,粟米的交換,收穫及戰利品的分配,城池的修建,水利工程的設計,賦稅的合理負擔,產量的計算,以及測高望遠等。
或者也可以說,正是生產生活中,對這些方面數學知識的長期積累應用,形成了九數這些細目。
可以說,九數就是中國古代數學的根基。
包括後來的《九章算術》的基本框架,就是九數確立起來的。
當然,楊玉現在還不知道具體的時期,不知道《周髀算經》《九章算術》這些著作成書沒有。
但無論怎麼說,對楊玉來說,沒有難度。無非涉及到一些古今換算,表述方式上有些麻煩而已。
一刻鐘後,兩位掌財停下了考核,眼中的震驚已然難以形容。
他們從未見過有人數學造詣如此之深,解答各種題目的嫻熟程度更是讓人吃驚,兩人之前考核的應聘者已經不少,最精通者花費時間最少也在一個時辰之上,且未答對所有題目。
而眼前之人只用了兩刻鐘,很多題目都是兩人剛剛說完,對方就給出了答案,即使思考問題,也是短短一瞬。
如果只是如此,兩人還不至于震驚。
真正讓兩人震驚的是......
「什麼,他全程未用算籌?」呂氏主人聲音不覺提高了幾分,他很快意識到了這點,恢復了鎮定,詢問道:「你們可能確認?」
「確認無誤。」兩人齊齊拱手,依然難掩激動。
為呂氏招入一位大才,獎勵就不用說了,若能與楊玉結下友誼,待其騰達之日,這就是一份舊情。
呂氏主人仍然未曾全信,他看向漏刻,從那人進來到現在也不過兩刻鐘多點的時間,如今兩位掌財前來告訴他那人答完了全部題目,且無一錯漏。
竟然還說那人全程未用算籌,只靠心算與用筆亂畫就做到了這一切。
若不是兩人在呂氏任職多年,且性格穩重,他深知為人。幾乎都以為兩人在說謊,甚至與那人聯手騙他。
「帶我去看。」呂氏主人豁然起身,當先朝會客室走去。
......
呂氏主人盯著几案,眉頭緊緊皺起,眼中的疑惑濃郁的幾乎化解不開。
這張几案就是楊玉先前所坐,上面擺放著漿水,筆墨,還有一個小布袋。
眼睛死死盯著這個布袋。
突然,呂氏主人伸手解開繩索,裡面的東西暴露出來。
一束細竹棍,長為13--14cm,徑粗0.2~0.3cm,類似後世的小竹籤,約兩百七十幾枚。
此為算籌,系在腰部隨身攜帶。時人需要記數和計算的時候,就把它們取出來,放在几案或地上來擺弄,可謂計算利器,不僅快速,且一目了然。
如今卻安安靜靜,整整齊齊的躺在布袋裡。
呂氏主人掃一眼,就粗略得出數量不曾少。
「你們親眼看見,他全程都未動用這些算籌?」呂氏主人再次確認道。
呂氏之主突然變得多疑,面色難看,與往日的睿智大相逕庭。兩位掌財笑容消失,心生疑惑。
兩人只是表情鄭重的再次點頭,心中卻不明白為何。
呂氏主人又拿起筆,筆鋒猶帶濕潤,墨卻未用,他的眉頭再次皺起。
嘴中喃喃道:「他就是用這隻筆蘸著漿水,在几案上寫寫畫畫,就算出了那些均輸與盈不足難題......」
呂氏主人看向几案,上面空無一物,伸手撫摸,漿水已乾涸。
「如此看來,他精於心算之事是確鑿無疑了?」呂氏主人將筆收在袖中,背負雙手,看向兩位掌財。
「然」兩人回答道。
「兩位可是有話說?」兩人慾言又止,呂氏主人將他們表情盡收眼底。
「東主,此等大才,世間少有,當收入呂氏。」說完,兩人對視一眼,猶豫道:「即使未能收入囊中,也當籠絡示好,不可輕易得罪。」
收入呂氏,意為徹底與呂氏綁定,讓其深度參與呂氏事物,享受呂氏尊奉,等同於門客,而不僅僅當做教導幼子學問的一夫子。
夫子好尋,大才難遇。
另外,兩人心中已經起了疑慮,面對這麼一位大才,呂氏主人為何面無喜色,反而疑慮重重的樣子。
兩人雖不知先前呂氏主人怠慢楊玉的事,更不知楊玉罵呂氏主人的話,但從呂氏主人身上,兩人隱約猜到了什麼,所以才會說出即使未能收入囊中,也當籠絡示好,不可輕易得罪的話。
嚴格說來,他們只是呂氏市肆的掌財,而非呂氏門客親信,呂氏主人更非其主君,兩人此番諫言,已經超出本分。
遇到嚴厲之人,認為逾越也不為錯,兩人已經在擔著風險,實在是不想呂氏錯過楊玉這等大才。
「在下記下了,勞煩兩位了。」呂氏主人拱手道謝,算是承下這份情。
兩人鬆口氣,起身告退。
呂氏主人從兩人身上收回目光,對方都知衛琯,鄧通,周仁故事,身為呂氏之主他又豈能不知。
「以特技授官」
呂氏之主咀嚼著這句話,怔怔出神。
良久,他眼神複雜,喃喃道:「他沒有狂妄,於算學一道,確實稱得上當世名師。」
能為幼子延請一位當世名師,說不定還能為呂氏收入一位大才,本是可喜可賀之事,可惜如今這一切被自己親手毀掉。
「吾那番對待他,其豈能無怨言。」
「為你呂氏惋惜,怕你有後悔之日。」言猶在耳。
「一飯之恩必償,睚眥之冤必報」
他到底是哪種。
想起之前那人的話語,呂氏主人悔不當初:「那人沒說錯,自己果真是有目無珠,蠢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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