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章 激將


  「其果真這麼說?」內室,男子端坐在上,問道。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是」橦仆弓著身子,低聲回答。

  婢女侍立在一側,同樣低垂著頭顱。

  「名師,一力教之,皓月,米粒,有目無珠,愚蠢。」

  男子輕聲默念,每吐出一字,眉頭便皺緊一分。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端起雙耳漆杯,杯中酒漿晃動,顏色泛黃。

  「讓我親自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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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息時間」

  「過時不候」

  「砰」

  漆杯重重砸在案上,酒水灑落一地,他冷聲道:「好生狂妄。」

  他抬起眼睛,看向橦仆:「過了多久了?」

  「三十息。」橦仆回答。

  男子起身,未整理衣袍,大步向外走去。

  婢女跟在身後,加快速度才能追上主人腳步。

  一呼一吸謂之一息,十息大概三十秒的時間。

  外面,楊玉嘆息。

  時間過了。

  他背起包裹,走出市肆,立在門外,仿佛神遊物外。

  唐氏橦仆站在不遠處,翹腳往這裡觀望。發現楊玉後,下意識想躲藏,但又硬生生止住了。

  因為他發現楊玉沒有往他這裡看,或者說楊玉哪裡也沒看,他竟然閉上了眼睛。

  唐氏橦仆滿心疑惑,覺得古怪,想了想跑回唐氏市肆,將情況告訴掌肆。

  一息,又一息,時間一點點過去,楊玉站立不動,好似睡著了一般。

  突然,楊玉睜開了眼睛,抬起腳,就欲邁出步去。

  「先生是要走?」聲音突兀響起。

  男子走出內室,就看到這一幕。

  他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世間沽名釣譽者不外如是,以往他可以無視,但此次......不行。

  呂氏主人豈能任人輕辱。

  「不錯。」

  「先生為何要走?」男子走進幾步。

  「十息已過。」

  「既然十息已過,先生為何還沒走?」男子再次走進幾步。

  「為何?」楊玉終於轉過身來,直面這所謂的呂氏主人。

  錦繡深衣,面容俊朗,一雙刀眉斜插入鬢,極其醒目。

  年屆中年,卻保養極好,除有少許白髮外,臉上幾無皺紋。

  整個人不苟言笑,配上高大的身材,站在那裡,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那青年沒說錯,果然威嚴。

  楊玉在打量對方的同時,對方也在打量他。

  呂氏主人掃過那身熊皮時停頓一下,然後是楊玉花白的頭顱,最後停留在眼眸處。

  驀地,呂氏主人皺眉,目光在楊玉花白的頭髮與眼睛間來回巡視。

  蒼老與清澈,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卻同屬於一個人。

  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怪異。

  兩人一站在市肆之內,一站在市肆之外。一負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居高臨下,一身形矮小,卻渾然不懼。

  兩雙目光對視良久。

  呂氏主人說話了:

  「先生若是走了,豈不可惜?」

  語中帶有揶揄之意。

  好似在說,你先是以增強呂氏實力為餌,後又故意言語羞辱,激我之怒,如此枉費心機,只為見我一面。

  如今走了,豈會甘心?

  沒想到楊玉竟然頷首道:「當然可惜,不過是為你呂氏可惜,怕你有後悔之日。」

  「先生是說呂氏會失去先生這一當世名師?」呂氏主人訝然失笑。

  然而眼底深處卻無絲毫笑意,他先前確實想來看看這讓他動怒的狂妄之人是何模樣,如今見了不禁大失所望,現在甚至連追究的想法都沒有了。

  眾目睽睽之下,跟一侏儒做口舌之爭,縱然勝了又如何,只會讓人看輕他呂氏。且對方仗著年老,大庭廣眾之下,呂氏還真不好做什麼。

  呂氏主人掃了眼周圍,多有心生好奇卻故做無事者,眼眸偷偷往這裡瞧來。

  呂氏市肆聲名在外,偏偏呂氏主人向來神秘,少有露面,能一睹呂氏之主的機會可謂少之又少。

  呂氏主人知道那些人在想些什麼,他收回目光,淡淡道:「先生既然如此自信,那便請進吧,也讓在下一睹先生的風采。」

  呂氏主人停頓一瞬,聲音陡然轉冷:「若是......無真才實學,還望先生自行退去,敝店亦會以萬錢收購先生所余之兩張狐皮。」

  言外之意,你既然想要機會,我便給你機會,若只會空放大言,休怪我將你掃地出門。最後一句,更是近乎施捨,無異於羞辱了。

  說完,徑直轉身。

  楊玉毫不放在心上,淡淡一笑,昂首踏入。

  不遠處,唐氏掌肆表情猶疑,問向橦仆:「你可看清了,那呂氏之主可是請那侏儒進去了?」

  「回掌肆,是進去了。」橦仆小心翼翼道。

  唐氏掌肆表情凝固,難以置信。

  話說楊玉終於被高規格對待一回,被請進了內室,只是需要脫鞋。

  空間頗大,裝飾內斂而奢華。

  几案,青銅燈具,外形雖新,但跨過兩千年時光見到,在楊玉眼裡,天生自帶一股古樸之意。

  上首擺放著一張几案,下方兩側又各有幾張,主客之位涇渭分明。

  一側几案後分別坐著兩人,楊玉被引至另一側,與兩人遙遙相對而坐。楊玉跪坐下來,假裝沒有看見對方盯著他的赤腳猛瞧。

  足衣他哪裡有。

  楊玉挪動屁股,找了個舒適角度。還別說,有厚厚的熊皮墊著還真不錯,不然光是跪坐雙膝就受不了。

  婢女奉上漿水,擺放筆墨,還有一物。

  好傢夥,楊玉一連看了好幾眼,此物後世可不常見。

  「不知先生如何稱呼?」一人問楊玉。

  「鄙姓......中方,名不敗,字常勝。」

  楊玉看了一眼上面,几案後空無一人,呂氏主人不知哪裡去了,看來考核之事由眼前兩人負責。

  「中方......」兩人微微驚訝,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姓氏。

  楊玉撇嘴,東方南宮西門北郭,東南西北都有人姓,我尿......咳,我姓中方怎麼了?東南西北中五方大帝今日定要補全了。

  再說,還有姓拖把玩顏妞軲轆的呢。

  「我等不才,忝為呂氏市肆掌財。今受呂氏主人委託,擇一精通九數之良師以教幼子,先生想必也是為此而來。」

  「然」

  「現有一些九數細目之題以問先生,還望先生不吝賜教。」兩人行禮。

  楊玉回禮:「請。」

  「今有九分之八,減其五分之一,問余幾何?」

  楊玉脫口而出:「四十五分之三十一。」

  「又有三分之二,七分之四,九分之五,問合之得幾何?」

  楊玉沉默一瞬,答曰:「得一六十三分之五十。」

  兩人目光掃過楊玉的几案,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

  「今有田廣十二步,縱十四步,問為田幾何?」

  先前為加減,此為乘除,楊玉暗道果然難度遞進,他答曰:「一百六十八步。」

  「又有田廣二里,縱三里,問為田幾何?」

  兩位數與三位數相乘,又涉及西漢的單位換算,楊玉這次停頓了二十秒,才回答道:「二十二頃五十畝。」

  兩人忍不住直起上半身,伸長脖子往楊玉這裡張望,姿勢頗為的怪異。這種姿勢叫跽坐,即雙膝跪地,上身挺直。

  之前雙膝跪地,臀部坐在腳上的坐姿叫正坐。

  兩人應該是好奇到了極點,不然不會如此失態,對此楊玉心知肚明。更知道他們在看什麼,但現在那東西還好好的放在他几案上呢,不曾動分毫。

  楊玉眼眸微閉,古井無波。

  「我等失禮了,恕罪。」

  兩人瞬間驚醒,忙以手加額請罪。

  「先生會心算?」兩人忍不住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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