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章 不願再入人間(一)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閏余成歲,律呂調陽。
雲騰致雨,露結為霜。
金生麗水,玉出崑岡。
......
庭院外,呂氏主人負手而立,靜靜傾聽,頭顱隨著裡面的稚嫩誦聲輕輕晃動,神情陶醉無比。
「少父,中方先生每隔幾日必提離去之事,想來是當日之事,余怒未消。卿就受些委屈,讓中方先生把這口氣出了吧。」
趙少父站在院外躊躇不定。
過了好一會,才咬牙硬著頭皮進了庭院。
......
一人貼著牆壁躡手躡腳溜過,楊玉沒好氣的白其一眼。
「站住」
趙少父渾身一僵,表情訕訕上前,一副憨厚的樣子。
楊玉輕哼一聲,自己可不會被對方極具欺騙性的外表騙過,他可是親眼看見這廝在他面前大殺四方的樣子。
血肉橫飛,斷臂殘肢不足以形容,楊玉這輩子都忘不掉。
此事還要從一個月前說起。
「別讓中方不敗跑了」
當時,這廝喊著這句讓楊玉亡魂大冒的話,一馬當先,飛奔而來。
帶著幾騎將楊玉團團圍住,不光如此,這廝還圍著楊玉繞圈,縱馬飛奔,好不張揚,揚起的塵土差點將楊玉淹沒。
然後就是飛身下馬,長劍直指楊玉。
當時那把劍距離楊玉的喉嚨只差零點零一公分,然而還不等楊玉撒個謊,一張漁網從天而降,將楊玉捆做一團。
若不是來得急,未帶繩索,以這廝的亢奮程度,楊玉難逃五花大綁,倒攢四蹄的命運。
怪只怪呂氏主人情急之下,沒有說清楚,讓這廝誤以為主君要抓中方不敗回來問罪。
雖然呂氏主人未曾怪罪,但趙少父本就因自己的失誤,放走了楊玉而自責。如今終於等來將功贖罪的機會,這廝性格中隱藏的瘋狂一面暴露了出來。
在楊玉面前,發泄足了興奮勁。
至此,這廝揮舞長劍,耀武揚威的一面,永遠刻在了楊玉心裡,也記在了楊玉的小黑本本上。
以當時的形勢發展,楊玉以為自己會被抓回呂氏。
但誰知,又是一陣塵土飛揚,一輛馬車率領十幾騎趕來。
馬車還未停穩,就從中鑽出一人,口中喊著。
「別放跑了中方不敗。」
接著環視一圈,發現了漁網中的楊玉,喝道:「將其給我奪回來。」
十幾名遊俠下馬,拔劍衝上前來。
趙少父冷笑不已,一人提劍迎上。
楊玉以為會看到一群流氓鬥毆,一如港影中的古惑仔街頭大戰,哼哼哈哈,刀來棍往,鬧哄哄的挺熱鬧,結果屁事沒有,一個人也沒死掉。
可是,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他徹底傻了眼。
趙少父衝進十幾名遊俠中,沒有劍光閃爍,沒有花里胡哨的招式,也沒有騰挪跳躍的身影,只有斷臂飛起,頭顱落地。
僅僅片刻間,無頭軀體倒了一地,十幾名遊俠死傷殆盡,唯余兩人垂死掙扎。
那噴射的血液,殘缺的肢體,死不瞑目的頭顱,悽慘的哀嚎,一個不漏的落在楊玉眼裡,他當時就吐了個昏天暗地。
好在,橦仆駕車載著呂氏主人及時趕來,後者站在車上,先是制止趙少父欲割下為首者頭顱的動作。
然後到處尋找楊玉的身影,等看清漁網中的楊玉後,險些嚇得魂飛魄散,直接從車上跌落下來。
他推開欲扶起他的橦仆,跌跌撞撞膝行至楊玉面前。
驚駭道:「先生受苦了,仲舒死罪,死罪......」
慌忙解開漁網,將楊玉救出來後,又後退兩步,下拜稽首,額附於地,連連請罪。
一個人頭顱貼地,屁股翹著老高,就這麼跪伏在自己面前,一動不敢動。放在以前,楊玉會覺得驚訝,或者莫名其妙,絕不會這麼無動於衷。
但現在,他微眯著眼睛,盯著呂氏主人一語不發,表情陰沉的可怕。
時間一點點過去,周圍靜的落針可聞。
似乎從未想過會見到這一幕。
一群人目瞪口呆。
呂氏幾騎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趙少父握著長劍的手不受控制的發抖,被他制伏的那人,瞪大眼睛望著楊玉,驚愕凝固在了臉上。
連受傷哀嚎的遊俠也沒了聲音。
呂氏橦仆最先有所動作,慌忙跟著呂氏主人趴伏下來。
隨著他的舉動,所有人反應過來。
長劍噹啷一聲落地,趙少父無聲拜倒,幾騎接連下拜。
當然,拜的不是楊玉,而是呂氏主人。
這些人或為橦仆,或為門客,主君如此,他們只能相隨。
君憂臣勞,君辱臣死。
智伯死,豫讓三伏,田橫自刎,五百士殉死。
先秦養士之道,盡在於此。
被趙少父制伏之人,被這一幕再次嚇了一跳,楊玉目光轉來,嚇得他慌忙移開,不敢對視。
但也回過神來,落荒而逃。
「這是作甚?君為呂氏主,焉有拜一野人之理?」楊玉抬首望天,語氣淡漠。
「先生在上,呂氏小子不敢妄自尊大,不敢不拜。」呂氏主人不敢抬頭,連聲道。
楊玉乜斜,四十多歲的人了,小子竟用的如此順滑。
「先生何在?這裡只有網中魚鱉,階下之囚,沒有先生。」楊玉冷笑。
「小子之錯,死罪,死罪。」呂氏主人額頭緊緊貼著地面,口中連呼。
「君之客多,劍利,焉能有錯?」楊玉掃了一眼血肉模糊的屠宰場,語氣冷到了骨子裡。
「御下不嚴,錯在小子,驚擾先生,罪在不赦。」呂氏主人不敢抬頭,聲音顫抖:「客雖多,皆為先生門下走狗,劍雖利,萬死不敢以傷先生。」
楊玉看了一眼趙少父。
這人似不甘主君受辱,雖垂下頭,但手握在腰間短劍上,青筋暴起,苦苦忍耐。
楊玉冷笑一聲:「群犬露齒,只待君一聲令下,衝上前來,並擒助力,將敵人撕為齏粉。此等猛犬,何人敢視為走狗,君之話語吾擔待不起。」
呂氏主人身體一顫,瞬間明白是怎麼回事。
他沉默片刻,沉聲道:「少父,卿還視吾主君否?若是,焉可對先生不敬;若非,吾主客情分盡於此。」
聞言,趙少父猛地抬起頭來,身軀顫抖,滿臉的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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