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章 不願再入人間(二)


  良久,趙少父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手無力從劍柄滑落,重重下拜:「諾」

  楊玉掃去,如果說這人之前是威脅性十足的狼犬,那麼現在就是鎖鏈捆牢,被完全馴服的家犬。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但這樣,反而讓楊玉愈發蹙眉。

  這個時代主君與門客的關係,他再清楚不過,寄生與供養只是外殼與表象。

  親密一字更不足以形容。

  生死相依,福禍與共的伴生關係才是內核。

  不然,養士何以成風?

  如今,呂氏主人竟不惜趕走門客,所為的僅僅是向他一毫不相干之人謝罪,這如何能讓楊玉相信。

  楊玉又怎麼敢相信!

  你究竟意欲何為?

  楊玉死死盯著呂氏主人,似乎想透過其後背看清其內心。

  楊玉沉默下來,場中無人敢說話,以致有片刻的安靜。

  呂氏主人保持著拜倒的姿勢,一動不動,似乎真的只是想獲得楊玉原諒。楊玉不發話,他就不會起。

  楊玉深吸一口氣,濃郁的血腥味直衝肺腑,讓他有片刻的眩暈。

  他不敢再看修羅場一般的景象。

  他轉頭遠望,遠處深山的方向,眼中有片刻的不舍。

  良久,他收回目光,淡淡道:「君請起吧,吾受之不起。」

  呂氏主人遲疑片刻,輕輕起身,微躬著身體立在一側。

  楊玉連連看了對方好幾眼,如此謙卑,到底想從他這裡獲取什麼。

  「都起來吧。」楊玉說道。

  「諾」呂氏主人應道,讓所有人起身。

  「污穢之地,非宜久留,先生請上車,呂氏掃榻以待先生。」呂氏主人躬身道。

  「哦」

  楊玉深深看了對方一眼,不咸不淡了一聲。

  對此,他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對方表現的再如何謙卑,楊玉也忘不了初時那句「別放跑了中方不敗。」

  「先生少待。」

  呂氏主人突然出聲,轉身吩咐道:「那人跑了,少父去抓來給先生謝罪。」

  「諾」

  不一會,便騎馬抓著一人回返。

  這次其不敢再在楊玉面前縱馬,早早的就翻身下來。

  楊玉細細打量此人,身軀偉岸,抓著一人輕若無物,步履沉穩,將一人扔在他面前,便面無表情的退至呂氏主人身後。

  全程都沉默寡言。

  「饒命,饒命。」

  被抓之人連連求饒。

  「此人獲罪於先生,罪無可恕,請先生處置。」呂氏主人對楊玉說道。

  楊玉看了一眼,正是見過一面的唐氏掌肆。

  正一臉的驚恐不定,聞言,轉過身來向楊玉求饒,痛哭流涕,再無當日威脅楊玉時的威風。

  楊玉思忖,呂氏攔下他,他猜不透原因,但此人應是為捕熊秘技而來。

  但真的如此簡單嗎?

  他自信離開時無人發現,呂氏來此還能說得過去,唐氏掌肆又是如何知曉的?

  楊玉疑竇叢生,但眼下也只能壓下心底疑惑。

  他隱隱瞥了眼剛才的戰鬥場,又趕緊收回目光,揮了揮手,實在不想看到再有人死在他面前。

  「哧」

  一道利刃閃過,唐氏掌肆的頭顱隨之飛起,落地翻滾幾下正好砸在楊玉腳上。

  楊玉觸電般的閃開,連連後退,直到撞到馬車才停下來,臉上驚魂未定。

  「少父,你......」呂氏主人連忙扶住楊玉,怒視趙少父。

  後者還劍入鞘,表情尷尬,示意沒控制好力度,但是不是故意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唐氏掌肆的屍體轟然倒落,頸腔中猶在噴射血液,如噴泉一般,哧哧作響,面上帶著死前的表情。

  楊玉怒指趙少父,想說自己不是這個意思,但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加上嘔意上涌,他再無說話興趣。

  人已經死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先生請上車。」呂氏主人躬身邀請。

  「子歸可還安好?」楊玉突然問道。

  「回先生,安好,一如既往。」呂氏主人躬身回答道,絲毫不顯得驚訝。

  楊玉稍稍安心,漠然上車,全程不語。

  呂氏主人為表恭敬,親自駕車。

  這個時代,馬鐙未曾發明,遠程出行,蛋蛋受不了,多靠車乘。加之君子六藝未絕,禮、樂、射、御、書、數多有習練者。

  因此,呂氏主人會御車不足為奇。

  楊玉透過車窗向後看了一眼,少了兩騎。做什麼去了,他心中瞭然。

  此時想起呂氏主人那句「將那人抓來,為先生謝罪」,已徹底明白唐氏掌肆不可能活下來。

  至於唐氏掌肆為何來此,遠離了血腥之地,楊玉頭腦恢復了一絲清明,大概有了頭緒。

  以呂氏主人的實力,打聽出唐氏與他為難不是難事。或許不清楚其中內情,但這些不重要。

  呂氏要的,只是拿唐氏來向他賠罪,其他的,不用考慮。

  呂氏只需要放出他離開的消息,唐氏不舍,必然追來,所以才會後發先至,而呂氏黃雀在後。不然,呂氏主人沒有落在後面的道理。

  等呂氏主人到來,一切已塵埃落定,他只需拿唐氏掌肆請楊玉發落即可。

  既為楊玉報了仇,又隨手除掉了競爭勢力,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吞併唐氏,呂氏一家獨大。

  如此,什麼都說的通了。

  一石二鳥。

  楊玉不敢深想。

  在先行派出人攔截,自己緊隨其後,此等緊急時刻,他竟然還有餘力謀劃唐氏。

  此等心計不可謂不可怕。

  端是個狠人,楊玉終於明白昨日那位書生為何想起呂氏主人的威名,被硬生生嚇住貪慾了。

  「果然......果決異常」

  至於十幾人的生死,想來不會被對方放在眼裡。

  如果說有什麼是呂氏主人不曾預料到的,可能就是時間緊急,沒有交代清楚屬下,是攔下中方不敗,而不是擒下中方不敗。

  害的楊玉有漁網之困,他也只能連連請罪。

  當然,有沒有殺雞駭猴,震懾楊玉的意圖,就不知道了。

  但就結果而言,想來他是達到了目的。

  如今,楊玉坐在呂氏馬車中,隨著他未知的目的,向未知的呂氏而去。

  ......

  距離當日,如今已近一月,落葉紛飛,秋意愈發濃重,凜冬即將來臨。

  往事近在眼前,只是不堪回想。

  大漢的十月元日已過。

  楊玉後世的新年未遠。

  這一月,呂氏對他尊崇備至。

  昔日許下的報酬,月俸萬錢,宅苑一所,奴婢四人,秋袍春衫,夏冰冬炭,四時供奉,全部兌現。

  錦衣玉食,豪宅大屋,嬌艷美婢,為的只為請楊玉教授呂氏幼子。

  陌生的環境,加之身不由己,楊玉自然不會不識時務,作為後世來人,生命面前,尊嚴自由沒有什麼不可以拋棄。

  況且人家惡意未露,以禮相待,楊玉也會有所回報。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