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章 商人三問
呂仲舒,呂季孫。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兄弟兩人皆是精英,古人以伯仲叔季排名,如今仲季有了,還有伯叔兩兄弟未露面,這呂氏當真是人才濟濟。
楊玉感慨不已。
更不必說,呂氏還是一方豪強,自從見識過其覆滅唐氏的酷烈手段,楊玉就心存忌憚。
雖說背後有雞翁支持,又有百里獻貼身保護,自己大可強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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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到最後境地,楊玉不想採取這種對抗方式。
那意味著撕破臉皮,他不敢去賭對方的底線。
他只有一條命,賭不起。
這時代,想要殺一個人太容易了,派一遊俠即可。
「謝過先生」
呂季孫長長鬆口氣,終於成功了,總算沒有辜負仲兄的期望。當然,只如此還不足以讓他完全放棄尊嚴,施展近乎無賴的手段。
想他也是一大國顯吏,何時這般卑微過。
但為呂氏攬一大才,為呂氏培養出傑出子弟,這個理由就完全足夠了。
只要楊玉收於菟為弟子,就與呂氏綁縛在了一起,那麼就再難與呂氏脫離,這點他絲毫不懷疑。
他起身,脫下冠,肅容下拜:「行此卑劣手段,實非得已,望先生恕罪。」
如果說先前下拜是手段,那麼這次就是誠心誠意的請罪。
楊玉伸手扶住對方,沒有讓其下拜,既然已經做出決定,那就徹底放下,盡釋前嫌,做到最好的效果。
成年人的世界,沒有什麼放不下。
扭扭捏捏,裝腔作勢,只會讓人心生輕視。
他不會在細節問題上失分。
呂季孫起身,振衣,整冠,又畢恭畢敬的行了一禮。
「呂季孫,字幼公,蜀郡人士,現仕於梁國,梁王任下曹掾。」
對方鄭重介紹。
剛才做不得數,這才是第一次正式會面該有的形式與禮儀。
「中方不敗,字常勝,郭外野人。」楊玉還禮,一概而過。
......
「中方先生答應了?」
呂仲舒大喜。
他在室中走來走去,喜不自勝,難以自抑,只差手舞足蹈。
室中只有兄弟兩人,呂季孫靜靜望著仲兄發泄興奮,也不阻止,全程沉默,唯有眼中在思索什麼。
「三日後,中方先生會離開呂氏,先行返家。」
「明年春日,他會帶於菟離開。」
良久之後,待呂仲舒稍稍冷靜,呂季孫輕聲述說道。
「嗯,中方先生離家日久,是應該回去一趟。現在的庭苑也顯得小了,委屈中方先生了,為兄打算增擴一番,重新修飾,等中方先生回來......」呂仲舒聲音戛然而止,他愕然道:
「帶於菟離開?去何處?」
「不知,天南海北,皆有可能。」呂季孫搖頭。
「此話何意?」呂仲舒意識到不對,皺眉問道,聲音不覺提高。
「中方先生雖答應收於菟為弟子,但不會待在呂氏,他會帶於菟遨遊四海,呂氏不得干涉,此為中方先生原話。」
「什麼?」呂仲舒失聲,震驚萬分。
「我只餘一子,此一去,路途遙遠,去向不明,可還尋得回來?」呂仲舒聲音顫抖,驚慌道。
「若有機緣,數十年後,說不定會回歸呂氏,若無緣,呂氏就當無此子。」呂季孫輕嘆道。
呂仲舒愣住了,等反應過來,他露出怒容,詰問:
「什麼叫數十年後?」
「什麼叫無此子?」
「唉」呂季孫嘆息。
「呂氏有何不好,為何非要離開呂氏?中方先生為何會提此要求?」一聲嘆息好似沉鍾重重擊在呂仲舒心間,他連聲反問,徹底失了分寸。說到最後,近乎怒吼。
呂季孫搖頭,有些無奈:「仲兄困中方先生一月有餘,雖說尊崇有加,百般奉承,但君子之事,難掩小人作為,多虧中方先生寬宏大量,才不予計較。不然,仲兄,汝打算如何消此怨?」
呂仲舒一下無言以對。
「中方先生執意離開呂氏,難說與此沒有關聯。」呂季孫勸慰道:「仲兄,呂氏雖富,難敵四海,呂氏庭苑於你我或為大,他人卻未必放在眼中,於中方先生或更為囚獄。你我富貴,於他人為浮雲。仲兄,切不可自視甚高,坐井觀天。」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
莊子之言兄還記否?」
呂仲舒面色一變,遲疑道:「當然記得。」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仲兄,與你我而言,中方先生焉知其不為鯤鵬也。曠世之材,非可尋常量之。」
呂仲舒陷入猶豫。
呂季孫再次出言勸道:「今有鳥,其名為鵬,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雲,扶搖而上者九萬里。
現如今,此鳥近在身邊。
只要攀附其背,可絕雲氣,負青天。
仲兄,汝可明白?」
呂仲舒眼中閃過亮光,有些動搖,心中越發掙扎。
呂季孫搖頭嘆息,卻並未怪對方,中方先生面前,自己也曾猶豫掙扎過。那畢竟是呂氏子弟,仲兄親子,他之從子。
虎毒尚不食子,人焉能棄子不顧。
他深吸一口氣,大喝道:
「呂仲舒,販糧之利幾何?」
呂仲舒渾身一震,下意識挺直脊背,大聲回答道:
「十倍」
「珠玉之贏幾何?」
「百倍」呂仲舒嘶吼道。
他渾身戰慄,這些話語早已糅進了血脈,呂氏子弟日夜背誦,焉能忘記。
他眼睛紅了,那最後一問讓他血脈噴張,這是一個商賈所能達到的最大成就,也是每一個商賈一生最高的追求。
「那販子呢?」
沒想到呂季孫突然吼道。
「無數」
話一出口,呂仲舒呆住了,他轉過頭,望著呂季孫,嘴唇顫抖,目中思緒萬千。
既恐懼萬分又夾雜一絲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呂季孫與其平靜對視,良久,呂仲舒敗下陣來。
頹然低下了頭。
他明白了季弟意思,呂氏沒有國君可販,只有幼子,幼子就是那最後一問的籌碼。
掃天下,立世人,上報君王,下安黎庶,理政御民,入室登堂,豈能沒有代價。
呂仲舒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心中在泣血。可是血脈中的傳承在告訴他,今有一個不亞於昔時的機會擺在面前,身為呂氏子弟不可不抓住。
他喃喃道:「我已非呂氏子弟,可是為何還要如此......」
「仲兄,安能出此語。」呂季孫勃然變色,呵斥道。
「時至今日,誰人還視我如親如故?」呂仲舒面容苦澀,語氣低沉。
「他事吾自會與伯兄分說。」呂季孫想到什麼,也有些無奈。
他最終說道:「但此事,吾與仲兄站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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