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章 暗流交鋒


  《史記》:

  景帝即位,以錯為內史。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錯常數請間言事,輒聽,寵幸傾九卿,法令多所更定。

  ......

  遷為御史大夫,請諸侯之罪過,削其地,收其枝郡。奏上,上令公卿列侯宗室集議,莫敢難,獨竇嬰爭之,由此與錯有卻。錯所更令三十章,諸侯皆諠譁疾晁錯。

  錯父聞之,從潁川來,謂錯曰:「上初即位,公為政用事,侵削諸侯,別疏人骨肉,人口議多怨公者,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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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晁錯曰:「固也。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廟不安。」

  錯父曰:「劉氏安矣,而晁氏危矣,吾去公歸矣!」

  遂飲藥死,曰:「吾不忍見禍及吾身。」

  死十餘日,吳楚七國果反,以誅錯為名。及竇嬰、袁盎進說,上令晁錯衣朝衣斬東市。誅三族,父母妻子同產無少長皆棄市。

  《史記》記載晁錯父親死後十餘日,七國之亂爆發。七國之亂是一月二十三日爆發,如今是一月八日,相距十五天,與《史記》所載基本吻合。

  且晁錯父親果然欲飲毒藥自盡。

  這就是楊玉等的契機。

  只要抓住晁錯父親這道橋樑,不愁見不到晁錯。

  救父之恩,換一個舉薦不過分吧?

  如此,楊玉就能達到目的,見皇帝,從而開展他的計劃。

  自楊延壽打探到晁錯父親還未離開長安,楊玉所需要做的,不過是等待而已,等待晁錯父親出城門。

  如今,楊玉做到了。

  「君何去」

  楊玉剛欲拉開車門,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充滿質問意味,似已瞭然一切。楊玉渾身一緊,動作僵在了原地。

  「不欲打擾君父子之情」

  楊玉轉身,不無譏諷道。

  逼的父親欲自盡,好一個父子之情。

  楊玉知道,他現在絕不能露出一點破綻,要斟酌每一句話語,拿捏每一絲表情,醞釀每一縷情緒,讓一切都符合一個普通人的正常反應,而非一個「老謀深算」者。

  中年人自然是晁錯無疑了。

  他聽了楊玉的譏諷之語,竟不動怒,淡淡道:「君知我是誰」

  不是反問句,也不是肯定句,或者說分不清是哪一個,全憑自己如何猜測。

  心懷鬼胎者自然會多想,如此一來,想不漏出破綻也難。

  楊玉心中一沉,位列三公之人,豈有易與之輩。史書記載,晁錯精於辯論,如今一見,話術之高明,真真不假。

  果然難以對付。

  此時不能停頓,更不能思考,一切當依本能為先。

  楊玉當即反問:「這話好生奇怪,吾為何要知你是誰?」

  言語中自動將對方的話語列為了反問意味,而不是回答「不知」。

  晁錯盯著楊玉,默默觀察著他。

  讓楊玉奇怪的是,晁錯目光竟不咄咄逼人,反而沉靜如水,就這麼看著他,讓人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君何以知吾父欲飲藥自盡」晁錯語氣平淡。

  「不知」楊玉斷然否決。

  果然,晁錯眉頭下意識皺了一下。

  「君何以知道」晁錯再次開口,語氣重了一分。

  「不知」楊玉再次說道。

  晁錯目光中多了絲壓迫,眼眸深處如淵似海。

  「君何以知道」

  「不知。」

  說完,楊玉頓了頓,知道差不多了,遂一指車外:「但它知。」

  楊延壽將包裹打開,放出當路。

  楊玉淡淡道:「此乃我一手馴養,對氣味極其敏銳,搜尋獵物,草藥皆是一把好手。」

  長吻,褐眸,犬齒,利爪,赫然一隻山中狼。

  晁錯目光驟然凌厲,沉聲道:「是它驚了馬。」

  很顯然已從報信護衛嘴中知道了一切,言外之意是楊玉指使狼驚了馬,一切皆是故意為之。

  「不錯,正是因為嗅到了鴆酒氣味,這畜生沖了出來,救下了汝父。」楊玉笑了笑,裝作沒聽懂隱含意思,順著對方話語說道。

  大智若愚,此時應該裝傻,絕不是表現聰明的時候。

  晁錯目光一凝,總覺得楊玉笑容意味深長,意有所指。

  突然,晁錯悚然一驚,隱隱覺得對方是在提醒他,不管是什麼原因,也別管有沒有預謀,救了他父親是事實,這點難以改變,鴆酒是他父親所有,這也是事實。

  同時,他不確定對方是有意還是無意,用「畜生救了汝父」這等字句,總覺得有些刺眼。

  晁錯懷疑對方是在諷刺他,用這種近乎盤問的方式對待恩人,連畜生都不如。

  晁錯仔細觀察楊玉表情,但楊玉已收回目光,轉向車外。

  晁錯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氣,肅容下拜:「晁錯,謝過先生,救父之恩,銘感五內。」

  楊玉反應並無異樣,晁錯又暗暗搖了搖頭,也許真的是自己多想了。

  但此時時間敏感,削藩遇阻,外有諸侯勾連意欲對抗朝廷,內有徹侯勛貴諸多官吏反對削藩,或者說是反對他。

  於他而言正值內憂外患之季,他不得不謹慎,每走一步都要思慮再三。

  身不由己。

  「先生若有吩咐,盡可言說,金玉厚帛,傾晁氏所有,儘先生所欲......」

  金玉厚帛一般與高官厚祿並提。

  但晁錯只提了前者,是何意味不言自明。錢帛好說,但其他非分要求就恕難從命了。楊玉若有自知之明,就該識趣。

  但楊玉的反應出乎了他所料。

  「晁錯?」楊玉登時面色沉下來,他冷冷看向晁錯:「汝就是晁錯?」

  晁錯蹙眉,直呼人名姓,與罵人無異。

  他面色微冷:「正是,天子不棄,忝列三公。」

  聞聽此言,楊玉「勃然變色」,當場戟指怒斥:「竟是你這廝,誤君禍國之賊,伯嚭趙高之流,污吾耳目也,老夫恥聞汝之名。」

  聽聞趙高二字,晁錯眼睛當即立了起來。

  趙高何人已不需贅言,單只趙高亂權秦二世三年滅亡,如今天子登基也剛好三年,他又主持朝政,為天子主心骨。

  這般赤裸裸含沙射影,指桑罵槐,簡直毫不掩飾,是可忍孰不可忍。

  誰知楊玉還沒罷休,一指其父親,憤恨道:「若早知是汝父,我定見死不救。」

  最後又轉向晁錯父親:「我將汝子招來,本是想問其為何不孝,為你出頭。如今看來,你能教出這樣的兒子,純屬咎由自取。自作孽,不可活。」

  這話更是惡劣至極,就差明說晁錯父親死有餘辜了。

  辱父母者,與其人不共戴天。

  晁錯怒到極點,手死死握住劍柄,若不是念在對方救下他父親,他非要楊玉血濺當場不可。

  但最終還是保持了一絲理智,他冷冷道:「君何意?不妨說個明白。」

  天下憤恨嫉妒他權高位重,得天子信任者不知凡幾,政敵更是恨其不死。

  但政敵之流不可能救他父親。

  想到這裡,晁錯卻是暗暗鬆了口氣,不再懷疑楊玉別有企圖,可能確實如對方所說,只是偶然。

  既然不是政敵,不是生死對立關係,晁錯便放下了戒心。

  且楊玉耄耋之年,比他父親還年老,讓他有火只能忍著。

  如今他只想知道對方為何對他懷有如此深的芥蒂,若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他會讓對方知道,何為御史大夫!

  三公豈能輕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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