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章 天子


  高大巍峨的宣平門,原本空無一人的中門道,突然間湧出大群甲士。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那是......只有天子才能出行的中城門。」

  接著,一輛奢華寬大的駟車緩緩行駛而出。

  「天子車架」

  中年人面色變了。

  「天子出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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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閒雜人等被清一空,草市瞬間被大批甲士占據,中年人所帶的侍從也被遠遠驅逐。

  劉啟從車輿緩緩走下。

  「臣蟲捷拜見陛下」中年人拜倒在地。

  劉啟看了他一眼,微微皺眉:「汝為何在此處?」

  「......」蟲捷啞口無言,一張臉上滿是緊張之色。

  劉啟並未理會他,徑直走過,蟲捷暗暗鬆口氣,起身後恨不能立刻離開,可是天子未發話,他不敢輕離。

  只能縮著身子暗暗瞧去。

  劉啟走到面前,楊玉端坐未動,兩人目光對視。

  「身材雖矮小,身形卻筆直如松,雖蒼老,卻眼眸微闔,淵渟岳峙,自有一番氣度。與梁國傳書所說一般無二,應是中方先生其人了。」劉啟眼中滿是欣賞之色。

  「面相還是青年,一般身高,面帶疲憊,眼中卻有振奮之色。」看來這位年輕的天子還不懂得隱藏心思與表情,楊玉暗道。

  兩人竟是同戴濾鏡,不同的是劉啟戴的是好感的濾鏡,有事先加分在,對楊玉觀感甚佳。楊玉戴的是歷史的濾鏡,以後世人的眼光來打量這位登基剛三年的青年天子。

  劉啟開口問道:「『推恩令』可是出自先生之手?」

  「不錯」楊玉頷首。

  劉啟明顯鬆一口氣,雙手平舉揖禮道:「先生從梁國遠道而來,朕竟此刻才知,怠慢了先生。」

  不要被後世的影視劇騙了,天真的以為每個朝代都千篇一律,百姓見當官的就喊大人,見到皇帝就下跪,皇帝也一臉理所當然的只受而不向人行禮。

  要明白人跟人是不一樣的,有些朝代是榮,比如漢唐,有些卻是恥,比如xx,有些朝代的百姓是人,有些朝代的百姓卻是奴隸。

  在這大漢,不說劉啟有求於人,光是楊玉這「高齡」,皇帝向他行禮完全說得過去。

  當然畢竟尊卑有序,皇帝礙於身份,通常只行揖禮而不拜,更不會稽首,但這是通常情況。

  楊玉心中鬆口氣,暗道梁國的消息終於傳來長安了,可是竟比自己還慢,這大漢的內間不專業呀。

  「汝是何人?」楊玉明知故問,對眼前這莫大的陣勢,與剛才蟲捷下拜大呼「陛下」,與自稱朕視而不見。

  「......」劉啟一滯,不知該如何回答,難道說我是皇帝。

  「此乃當今天子。」郎中令在身後稍稍提醒了一句,算是為劉啟解了圍,也在提醒楊玉不可太過放肆。

  楊玉「恍然大悟」,「蹣蹣跚跚」起身,「裝模作樣」欲下拜,卻被劉啟扶住。

  「先生年老,毋須下拜。」說完,還小心的攙扶著楊玉坐下。

  等楊玉安坐好,劉啟跪坐在對面,渾然不顧粗陋的草蓆,他正色說道:「先生能想出推恩令,真是大才......」

  開場吹捧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楊玉打斷,他毫不客氣道:「這算什麼大才,牛刀小試耳,吾之才勝太公望十倍,管仲百倍,又豈是爾等所能知?」

  「狂妄無禮」晁錯忍不住了,大聲呵斥,以爾等稱呼皇帝,等同路人,言辭實在太過不遜。

  且他早就見過楊玉,當日其可是從車上直接跳下,身手矯健的很。今日卻這番作態,分明是在演戲。

  往重了說就是欺君。

  法家出身尊君尚法的晁錯如何能忍,但念在楊玉救了自己父親,才未戳穿他。

  楊玉斜倪:「高祖能得天下,自言麾下有三人。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之張良;鎮國家,撫百姓,給餽饟,不絕糧道之蕭何;連百萬之軍,戰必勝,攻必取之韓信。今我一人就可勝此三人,如何稱得上狂妄?」

  晁錯面色一沉,對方表現的渾然不認識他一般。

  郎中令周仁面無表情。

  蟲捷暗暗咋舌,不愧是寫出「天不生中方,萬古如長夜」這等狂言之人,面對天子竟面不改色,還大言不慚。

  鄭當時高山仰止,眼中滿是小星星。

  劉啟並未動怒,反而欣喜不已,對方越是如此自信,他越是高興,他所求的不就是這樣的人嗎。

  唯唯諾諾卻胸無點墨之人於他何用?

  他表情恭敬道:「朕求才若渴,望先生以教朕?」

  楊玉瞥了眼對方,語氣淡淡道:「吾有三可用三不可用。」

  劉啟正色,做出聆聽狀:「先生請說。」

  「一,欲開疆拓土者可用,二,欲強國富民者可用,三,欲立曠世功勳,垂名千古者可用。」

  劉啟聽得心花怒放,新潮澎湃,此三者不正是他這個立志做明君的皇帝所求嗎?然而楊玉接下來的話,又讓他面色一變,分外凝重。

  「三不可用者,一,心胸狹隘者不可用,二,無雄心抱負者不可用,三,優柔寡斷瞻前顧後者不可用。」

  最後一個點指的當然就是劉啟現在的狀態了,歷史上再過幾日,他就會被袁盎等一群人說的搖擺不定,最終下決心殺老師晁錯。

  「當今之世可用我者,唯孝文皇帝一人耳。可惜,吾出山晚了,不能瞻仰文帝之聖顏,惜哉,痛哉。」楊玉故意說道,說完搖頭嘆息不語。

  劉啟心中一凜,對方明言只有「先帝」可用自己,看似言辭上拔高了先帝,表現出對先帝的景仰,但實則是表明並未看上自己這個「現帝」,對此劉啟有自知之明。

  他也曾於深夜無人時拷問過自己,若是高祖與太宗面臨自己如今的處境,表現會如何?答案是自己遠遠不如。高祖那可是群雄逐鹿,從無到有打下的天下,太宗即位之初形勢更是嚴峻艱難,可也一步步坐穩了天下。

  劉啟陷入沉思,知道這是在考驗自己,能不能做到像先帝那樣。

  要想用他,那就必須學習先帝,這是對方的潛台詞。

  至於哪些方面學習先帝,劉啟確是未曾細想。

  「朕雖德不及一毫,材不及萬一,但也願跗先帝之尾翼,承先帝之仁德,溯先帝之遺志。」劉啟思考片刻,鄭重的向楊玉舉手下拜。

  御史大夫晁錯胸膛起伏,怒目直視,任何有損天子威嚴的都讓他心中不快。很顯然,在他心中,楊玉雖有賢才,但明顯還不具備讓天子下拜的資格。

  郎中令周仁也忍不住投來了目光,難掩驚訝。

  蟲捷目瞪口呆,直勾勾的盯著劉啟,簡直難以置信,這還是那位登基三年來近乎橫行無忌,從不妥協的天子嗎?

  鄭當時激動無比,又是崇敬,又是欣慰。崇敬的是中方先生其人,竟讓天子折服,欣慰的是天子禮賢下士,為社稷為天下納得一大才。

  君明臣賢不正是士人所求嗎。

  楊玉深吸一口氣,知道該自己表態了。

  他起身,振衣整冠,恭恭敬敬下拜稽首。天子都下拜了,他就要更甚一步稽首了,即磕頭。

  自從下山那一天,楊玉就知道終有這一日。

  命字,拆為人一叩,反抗不了的。

  楊玉三拜稽首,天子劉啟還禮,然後親自扶起楊玉。

  兩人將這份君臣相見之禮幾乎做到極致,劉啟向世人昭示他的禮賢下士,楊玉則展示他對天子的效忠。

  「請先生與朕同乘。」劉啟說道。

  「謝陛下。」楊玉揖禮道謝,並未拒絕皇帝的親近之舉。

  與皇帝同車豈是一般的榮譽,非親信不可為,一如秦始皇時的趙高,蒙毅,還有歷史上的漢武帝數次巡遊天下,參乘的都是大將軍衛青。

  秦皇漢武都如此,遑論他人。

  車輿緩緩啟動,離開了此地。

  皇帝走了,御史大夫晁錯卻沒走。

  他目光射向蟲捷,後者心頭一跳,隱隱不妙。

  果然,晁錯冷冷開口了:「蟲捷,汝公然違背禁令,於春日田獵,公自請廷尉走一遭。」

  蟲捷大感晦氣,此人眼睛實在是毒,瞞過了天子,卻躲不過此人。同時暗恨不已,自己怎麼說也是一位徹侯,若不是被其抓住了把柄,何至於被對方如此指名道姓呵斥。

  他蟲捷也是要臉的。

  「晁錯,汝休得欺人太甚。」他面色陰沉的看了晁錯一眼,冷哼一聲,氣得揮袖離去。

  這還沒完,晁錯又將目光掃向遊俠們。

  遊俠們嚇了一跳,他們雖然見識淺薄,不認識御史大夫的銀印青綬。但晁錯之名在這長安城不說止小兒之啼,但其行事強硬不講情理也讓人聞之顫慄。

  「捉拿廷獄」晁錯一句話就將這群遊俠打落懸崖。

  捉拿盜賊懲治不法雖是廷尉之職,但御史大夫事事有權過問。

  晁錯環視一周,天子車輿經宣平門入了長安城,此地只留下楊玉駐留數日的痕跡,不見了其人。

  這是結束嗎?

  不,只是開始,誰都知道未央宮中還有一場君臣問對。

  晁錯不禁陷入了沉思。

  【作者題外話】:此時應該稱劉邦為高皇帝或者太祖,高是諡號,太祖是廟號。高祖這個稱呼還是後來漢武帝時流行開來的,這裡做了些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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