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章 宣室問對(十六)


  「可惜此人為勛貴。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楊玉故意搖頭,接著問道:「可還有他人?」

  劉啟這次猶豫了很久,有些不情願道:「先帝曾提過張釋之,稱其守法不阿(阿諛)意。」

  又吞吞吐吐道:「還有衛琯,先帝認為其長者,囑咐朕厚待之。」

  說完劉啟便臉帶沉色,看得出來有些鬱悶,畢竟這些都是他憎惡之人。若不是中方先生問,他萬不想提及。

  「可還有?」楊玉再問。

  劉啟搖頭,不記得文帝還曾格外關注過其他人。

  「回陛下,還有一人,名李廣,文帝曾嘆『惜乎!子不遇時!如令子當高帝時,萬戶侯豈足道哉!』」周仁回稟道。

  「哦?」聽聞有萬戶侯之材,劉啟眼前一亮,忙問:「其乃何人?現在何處?」

  「回陛下,文帝十四年,匈奴大舉入侵蕭關,李廣以良家子身份從軍抗擊匈奴。其精通騎射,斬殺匈奴甚眾,被文帝升為中郎,如今任隴西都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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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隴西?」劉啟不禁皺眉,有些遠了,就算即刻啟程趕到長安也要些時日。

  楊玉面上不顯露一分,心裡都快笑開花了,這些都是他心裡所想之人。如此一來,省的他多費口舌了。

  楊玉「感嘆」道:「張釋之,衛琯,臣知此二人,素有賢名,皆忠貞之士也。唯獨不知其尚在人世否?」

  「在」劉啟捏著鼻子道,都是他親手趕出長安的,他如何會不知道。兩人都是兩千石的秩位,要是卒了,地方是要上報朝廷的。

  「此二人現居何處?」楊玉明知故問。

  「......」劉啟悶聲不回答。

  晁錯看了下他,代為答道:「張釋之現任淮南王相,衛琯為河間王太傅。」

  楊玉表情嚴肅,沉聲道:「張釋之,衛琯,李廣,請陛下速招此三人。」

  「......」劉啟不吭聲。

  楊玉對此心知肚明,知道對方為何如此。

  張釋之,衛琯,一個彈劾過劉啟,一個劉啟請喝酒不去,然後全都得罪了他,被他記在了小本本上。

  後來劉啟一繼位,立馬全都給踢出長安了。

  這都已經是劉啟當太子時候的事了,過了這麼多年,沒想到他還記在心裡。楊玉無語,這皇帝實在小心眼。

  「可」好半天后,劉啟才吐出一字,堪稱惜字如金。

  楊玉鬆口氣,雖然小心眼,但還是知道輕重的。

  「只是召回此二人,該如何安排?」劉啟問道,顯然楊玉的回答若不能讓他信服,此事多半泡湯。

  楊玉沉吟片刻,緩緩道:「張釋之任廷尉,衛琯為中尉。」

  以一白身一言決兩位九卿之職,若有外人知道此事,必驚駭欲絕。單憑此一點,楊玉這個庶民就可讓權貴生畏。

  但很顯然劉啟三人都忽視了這一點,或者說楊玉的才能已然蓋過一切,於此相比,庶民如何,白身又如何?

  才傾帝王,力折公卿者,楊玉是也。

  劉啟皺眉,晁錯目光投來,周仁表情微動。

  三人沒說話,都等著楊玉解釋,為何要如此安排。

  楊玉知道自己要找個說服劉啟的理由,畢竟其極度反感張釋之衛琯兩人,尤其是張釋之。

  話說漢家皇帝好像都有點記仇的小毛病,漢高祖劉邦恨雍齒恨的牙根直痒痒,更因為自己微末時大嫂不待見他,遲遲不封賞大嫂一家,後來不得不封,就封了侄子一個刮羮侯。

  刮羮侯刮羮侯,即刮鍋底的侯。

  讓人啼笑皆非,也真是難為劉邦了,能想出這麼一個名字。

  漢文帝夠寬容大度了吧,也有受不了的人。

  《史記.袁盎列傳》:然袁盎亦以數直諫,不得久居中,調為隴西都尉。翻譯過來就是,袁盎也因為多次直言勸諫,不能長久地留在朝廷,被調任隴西都尉。即李廣的上一任。看來再是寬容大度的明君也不喜歡有人整天在耳邊直言勸諫。

  畢竟,煩呀。

  楊玉想了想,如此說道:「一,張釋之本上任廷尉,重歸原職,合理;二,張釋之名望甚重,任廷尉使人心服,合情。三,古者欲先為政,必先變法。李悝,商鞅,屈原莫不以變法始,因循守舊者無以成事。然,自古變法多遇變故,阻撓者不乏其人。

  然張釋之守法不阿意,威名遠揚,少有人不知。其任廷尉,無理者先屈,陰謀者自怯,不會有人疑其不正,可事半功倍。」

  簡單來說就是,想施行自己的政治主張,達成政治目標,就必須要先修改律法,讓律法配合自己的舉措,以到達為自己服務的目的。

  所以後世普京想連任,才先修憲法。

  楊玉看向晁錯,此君剛當上內史時,也是先連續變更律令三十章,其為法家之人,最是明白不過這個道理。

  楊玉要更改法律,就避不開大漢最高執法部門的廷尉。漢代的廷尉相當於後世的公安,司法,監察部,集球員與裁判於人身。

  位高權重,不可不受控制。

  而更改律法,要想影響與反彈最小,最好找個有巨大名望的人來坐鎮。借其名望壓制住反對聲音,來為自己今後推行的一系列政令背鍋,呃,不是,是背書。

  歷史上商鞅變法,一開始也是反對者眾多,但割了太子老師的鼻子後,一下反對聲沒了。這是用強硬手段震懾,不適合當下。

  眼下與勛貴集團的關係緩和還緩和不過來呢,不應再有刺激勛貴們的強硬之舉。

  張釋之呢,其以前任廷尉時,那可是數次直言反駁頂撞文帝的人,且還每每讓文帝理屈詞窮,最終不得不收回亂命。如高祖劉邦的高廟裡供奉的東西被人偷了,這可氣壞了文帝,下令誅盜賊三族,都被張釋之給強硬駁了回去。

  劉啟為太子時帶著梁王弟弟闖司馬門,沒有下車,張釋之直接攔住不讓進宮,彈劾太子「不敬」之罪。

  文帝不得不免冠道歉:「怪我教導兒子無方。」還是薄太后派使臣帶著她的赦免太子與梁王罪過的詔書前來,太子、梁王才能夠進入宮中。

  這臉都被踩進泥地里去了,也難怪劉啟至今都恨得牙根直痒痒。

  可以說,一些律令只要張釋之那裡通過了,那麼天下質疑的人自然就少了,這就是權威的力量。

  「最後,張釋之能得孝文皇帝信任,臣亦信此人。」楊玉如此信誓旦旦說道。

  這話說的,就因為文帝信任他,所以我也信他。

  表現的十足像文帝的腦殘粉,這讓劉啟既高興又鬱悶,心裡複雜極了。

  高興的是有人如此崇敬他父親,事事都奉他父親的話語事跡為圭臬,他這個當兒子的當然高興。鬱悶的是,張釋之讓他十分不喜,剛一腳踹到天邊去,馬上又要給召回來重新擔任九卿。

  想到以後免不了要經常見到對方,他怎能不鬱悶。

  那麼楊玉心中所想,真的是他嘴上所說的這樣嗎?

  是也不是。

  還有一個原因就不足為外人道了。

  張釋之是景帝不喜歡的人,而以張釋之的為人與生平經歷,他敢屢屢直諫文帝,駁回文帝的旨意,連劉啟都敢彈劾。

  正所謂江山易改稟性難移。

  那麼他回到廷尉位置上後就敢繼續抵抗劉啟。

  一些哪怕皇帝不喜歡,但又不得不施行的事情,只要立場公正,為天下人謀利,那麼張釋之是一個很好的衝鋒陷陣的角色。

  有這樣一個人存在,制衡皇帝很有必要。

  楊玉可不會忘了自己的最終目的是反帝反封建,為達成目的,在他眼裡人人皆可利用。

  最重要的是,張釋之不是勛貴子弟出身,是從微末小吏一步步做起來的,曾經十年不得升遷,與勛貴集團天生不是一派。

  他任廷尉能上制衡皇帝,下監督勛貴。

  唯一需要擔心的是,此人理念與文帝簡直一模一樣,甚至比文帝還頑固,是黃老的堅定維護者與執行者,嚴格遵行無為政策,用人極度傾向寬厚之人。

  最不喜人多生是非。

  楊玉這麼能折騰多半會為對方不喜。

  他若回到長安,抵抗不抵抗景帝先不說,多半先敵視楊玉。

  所以關於此人,還要具體謀劃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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