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章 宣室問對(終)


  楊玉停頓片刻,讓劉啟等人先消化一下,然後才開始說下一人。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中尉陳嘉,開國功臣復陽侯陳胥之子。」

  一句話,他是勛貴集團的人,更執掌北軍,北軍戍守著長安城。

  楊玉暗示掌控長安軍隊的中尉一職應該儘量握在皇帝手上。

  意思直白無誤,三人聽明白了,但劉啟仍有些不明覺厲,覺得應不至於。

  劉啟哪裡會想到再過些日子,中尉陳嘉會與一大群人一些上梳逼他殺老師晁錯。還是那句話,一旦牽涉到階級利益,那就是生死仇敵。

  楊玉是在此提前埋下伏筆,等陳嘉上梳要他殺晁錯,劉啟感受到了他任中尉的威脅,到時將會恍然醒悟。

  就會明白楊玉的先見之明,**遠矚,楊玉在他心中的份量也會再加一分。

  其實若是如此,更應該拿下衛尉,畢竟衛尉直接守衛未央宮與長樂宮,就在皇帝眼皮子底下。

  

  要論威脅,衛尉更甚於中尉。

  但誰讓衛尉沒有參與上書殺晁錯,中尉參與了呢。

  槍打出頭鳥,不針對他針對誰。

  當然楊玉不是非拿掉陳嘉張鷗這兩人不可,更與他們沒仇,他只是摟草打兔子。

  楊玉的主要目的是別的,一是讓衛琯張釋之有個理由調回長安,多幾個制衡劉啟的人,二就是跟張鷗老好人性格與身份有關了,這個以後再說。

  劉啟思考片刻,最終點頭:「可,便依中方先生之意。」

  罷廷尉張鷗,任張釋之,罷中尉陳嘉,任衛琯。如此算是通過了。

  但劉啟隨即有些遲疑:「勛貴會同意否?」

  想任命兩個人,雖然是九卿,但還要擔心勛貴是否同意,劉啟這個皇帝眼下當的也當真是憋屈。

  也是其當下窘迫處境的真實寫照。

  「陛下可任張蒼為御史大夫。」楊玉突然說道。

  此話實在莫名其妙,三人面面相覷,一時摸不著頭腦。

  但隨即醒悟,張蒼是功臣集團的人,任其為御史大夫,就意味著將御史大夫還給功勳集團。

  楊玉的意思是一個御史大夫換兩個九卿,與一個內史。

  那麼勛貴集團會同意嗎?

  會的。

  劉啟放棄御史大夫之位,就意味著不再與他們爭搶丞相。與之相比,自然是丞相之位更重要些。

  但為何一定是張蒼?他可已百歲高齡了,如今全靠人乳活著,連府邸都少出。

  三人不明白楊玉用意,楊玉也沒有主動解釋。

  短時間內接受了太多信息,尤其一些還是顛覆性的,劉啟一時腦中渾沌,連思維都慢了一些。慶幸的是至此心中惶恐總算去了大半。

  如果說在見到楊玉之前劉啟面臨的是一團亂麻,不知如何下手,那麼現在楊玉為他理清了一切,最起碼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了,不至於束手無策。

  更關鍵的是,楊玉將他從鎖困的泥淖中拉了出來。

  眼看天色黯淡下來,雖然明天也可以接著問對,但時間緊迫,劉啟一刻也不想浪費。

  朝堂大局勢是明朗了,但眼下的危機可還沒去呢!這才是頭懸的利刃。

  劉啟猶豫了片刻,才有些難以啟齒道:「如今吳王劉濞四處勾連黨羽,恐有叛亂之勢。奈何諸侯雖欲為變,勛貴卻弗為使。」

  就差明說自己是孤家寡人了,雖然還有晁錯這個御史大夫幫他維穩朝堂,但眼下最重要的應對之策是動用軍隊,以備不測。

  奈何勛貴不配合。

  不然歷史上晁錯也不會提出「讓劉啟親自率領軍隊去抵抗七國聯軍,他留守長安,效仿蕭何當年在後方為劉邦提供糧草支持了」。

  但凡將軍們能靠的上,也不至於讓皇帝御駕親征。

  既然說開了,劉啟也不在乎臉面了。

  他急問:「先生,朕當下該如何做?」

  楊玉淡淡道:「廢削藩令,懸崖勒馬。」

  周仁下意識看了晁錯一眼,終究還是要廢削藩令,此令一出,意味著他主政三年的徹底失敗。

  晁錯沉默不語。

  景帝忙問:「如此就能止諸侯反叛嗎?」

  楊玉搖頭:「天下已成鼎沸之勢,廢削藩令只能揚湯止沸,只如此恐還不能。還需釜底抽薪,抽離禍亂之源。如此,才有可能慢慢止息。」

  「禍亂之源是?」景帝忙問。

  「吳王劉濞」楊玉斬釘截鐵道。

  景帝呼吸不禁急促了起來:「該如何做?」

  楊玉面色凝重至極,他掃視周圍,宦者宮人皆已屏退,空曠的室內只有他們四人。他目光在晁錯與周仁臉上掃過,心中檢索著史籍資料中有關兩人的記載。

  最終楊玉鬆口氣,此二人歷史上沒有背叛之舉,應沒有走漏風聲的嫌疑。

  實在是事關重大,由不得楊玉不慎重。可以說哪怕他謀劃了一大堆,但只要接下來的事走漏一點風聲,一切都將功虧一簣。

  這是楊玉打入歷史的一顆楔子,他要靠這個楔子鑽出的洞,擠入歷史長河,烙下自己的印記。

  可以說,這件事的成敗承載著楊玉插手朝堂的契機與可能性。

  此事若不成,楊玉也不用想別的了,趁早走人吧。

  見楊玉如此鄭重,劉啟一下提起了心神,抑制不住心頭狂跳。周仁不安的動了一下身子,微微避開楊玉的銳利目光,唯有晁錯直視楊玉,眼睛一眨不眨。

  晁錯是何人,論心智堅定,誰人能勝過他這個法家之人。

  此刻,他眼底猶帶有一絲審視。

  他由御史大夫退回內史,代表的可不僅是職位的變動,而是分量與地位的倒退。有退必有進,畢竟皇帝身邊缺不得重臣與要人。

  他退下了,由誰補上,已經不言自明。

  自己犯了大錯,晁錯心甘情願認罰,對退位讓賢沒有怨言。但此位置事關重大,不是誰都能勝任的。

  畢竟要起到引領天子的重任,其一言一語都可能影響天子,一些舉措更是可能獲得天子認可,直接變成政令。

  故,楊玉要證明他有能勝任的資格。

  楊玉方才之語固然驚艷,但......還不夠。

  關於止諸侯叛亂這個難題,楊玉必須要能解決,如此他才會放心。

  晁錯知道自己因行事激進,手腕強硬,引來諸多非議。

  但他自認兢兢業業,時刻以天子以社稷為重,於此任上未曾有負過誰。

  法家之人,嚴於律己,也嚴於律人啊。

  此時此刻,三人中也就他還能沉得住氣。

  宣室殿一時落針可聞。

  然後楊玉嘴唇微動,說出了一句話。

  待聽清楚後,劉啟不由瞪大了眼睛,震驚無比。周仁呆滯在原地,晁錯滿眼不可置信,看楊玉的目光如同非人一般,再不見一絲冷靜。

  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此事可成乎?」

  不知過了多久,劉啟回過神來,激動的渾身發抖。

  楊玉避而不談,說了一句讓人費解的話:「陛下若有文帝之威望,何用行險計,又何人敢反,天下諸侯土崩瓦解,陛下一旨可決也。」

  劉啟不解,露出疑惑之色。

  殿下有人報漏刻,楊玉側耳傾聽,天色將黑。

  他起身,躬身道:「宮門將閉,臣告退。」

  劉啟急了,扯住楊玉的袖子,追問道:「中方先生,朕接下來該做什麼?」

  話說歷史上不乏有臣子扯皇帝袖子,但皇帝扯人袖子誰見過?楊玉心中暗道,自己以後也可以吹噓是被皇帝扯過袖子的人了。

  他深深看了這位年輕天子一眼,饒有深意道:「陛下齋居之時,讀書不可廢寢忘食,當保重身體。」

  劉啟楞在了原地。

  楊玉已下殿,向外走去。

  良久,劉啟問道:「中方先生方才之話何意?」

  周仁隱隱明白了,什麼也不做,維持現狀。

  他躬身道:「陛下接下來當齋居。」

  劉啟怔仲片刻,問道:「以何理由?」

  周仁想到楊玉那句「陛下若有文帝之威望,何用行險計,又何人敢反,天下諸侯土崩瓦解,陛下一旨可決也。」

  說道:「思及太宗,不見外臣。」

  劉啟想了想,微微頷首:「便依此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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