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章 謀捷
好在楊玉並未追根問底,好似遺忘,未曾聽到其師這兩字一般。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楊延壽鬆了口氣,心中有些感動,他收斂心神。繼續問起心中不解之處。
「那田起,蟲捷,與主君」
他接連提到三人,認為三者之間必有某種關聯,卻又有些不確定。
楊玉卻明白了,他笑了笑,頷首道:「你沒猜錯,蟲捷確實對田起其人有圖謀之心,且誤以為我亦有此想法,他多半沒有成功,但在得知吾成功後,便想以博戲手段從吾手中將田起贏走。」
楊延壽恍然大悟,當日城門處他就隱約察覺出了點什麼,但囿於見識,且楊玉與蟲捷兩人又全程都在打機鋒,所以他看的不甚明白。
「那主君」楊延壽不解。
他是想說為何楊玉一開始拒絕,後來又同意,且故意將田起輸給那蟲捷。
那兩日楊玉先是與韓孺,後與田起博戲,他深知楊玉善察人心,博戲技能奇高,能隨意控制輸贏,他可不認為楊玉贏不了蟲捷。
楊玉指了指耳朵,為對方解惑:「吾曾與當路於山中隱居三年,遠離人煙喧囂,故練就一雙聰耳。」
「初時,我確實不在意那蟲捷是何想法,反正都打定主意晚間便與你一同離開,他蟲捷縱是徹侯,又能耐我何。其還敢光天化日之下縱兇殺人不成?所以拒絕與其博戲。」
「但後來,吾聽到城中動靜,霎時便知天子將至。天子既至,我等也就走不成了,恐怕會久留長安。
既然要在長安待下去,就沒必要與一位徹侯結怨,既然如此,將田起輸給他又如何。」
「主君真的這般想的?」楊延壽有些遲疑,主君說起自己審時度勢,似乎很有道理。但以他對主君的了解,主君似不是這般容易退讓之人。
「當然不是。」楊玉話音一轉,哈哈大笑:「汝見吾何時受人脅迫過?」
「其想要田起,焉能不付出代價。」楊玉面色平靜,語氣隨意,但話音中卻透著一股冷意。
楊延壽若有所思:「主君是說?」
「不錯,田起背後好歹也站著一位侯。這侯爵啊,數遍天下也不過百來位,凡為侯者,豈有易與之輩。
蟲捷想虎口奪食,呵呵」
楊延壽明白了,主君是以退為進,抽身出來,避免自己成為蟲捷的針對對象。畢竟當時田起將自己輸給了主君,嚴格來說其所有權屬於主君。
主君有意將田起丟出去,避免成為靶子。所以,便順水推舟的輸給了蟲捷。
蟲捷要想奪得田起,就要與田起背後那位侯去直面交涉了。
「那主君後來讓人為蟲捷送去千金是為何?」楊延壽分外不解。
楊玉遙遙頭,嘆息道:「吾是擔心田起背後那位侯,輕易就將田起給賣了出去啊,畢竟驅使一位先登之人做好勇鬥狠遊俠之用,只視作斂財打手,多半也是有目無珠,見錢眼開之人。觀那蟲捷圖謀田起怕是已久,多半是願付出些代價的。」
「故,我以千金為田起加些份量,增加些籌碼。田起背後之侯見有人如此看重田起,竟值千金之多,心中多半會思量一二。不管是大開口也好,還是漫天要價也罷,如此一來,蟲捷若想虎口奪食,就必須割肉飼虎。」
楊延壽明白了,主君是為了給蟲捷添堵,但雖是添堵,能隨手丟出千金做餌,恐怕這天下也沒幾人能做到。
楊延壽感嘆,主君是真的視錢財如糞土啊。
「那為何一定要那田起親自送去?」楊延壽又問道,他相信主君肯定有用意。
「哈哈,吾當日可是曾親口說過田起值千金的。既然說了此話,自然要兌現了,畢竟人無信不立呀。」楊玉說著說著,發現楊延壽不吭聲了,便戛然而止。
好吧,別說楊延壽了,他自己都不信。
楊玉乾咳一聲,正色道:「一來,確實是欲田起明白,吾沒有誆騙他,既然說了其在吾心中值千金,那吾便真的舍千金去為其贖身。」
「田起會明白嗎?」
楊延壽皺眉,畢竟當日田起送去的名義可是奉御史大夫晁錯之命,為主君送去輸給蟲捷的千金賭債,而不是什麼贖身之金啊。
主君欲為田起贖一個自由身,但田起本人卻不一定明白啊。畢竟他現在還好好的,還頗受他那位君侯看重,不需要誰為他贖身。
「以後會明白的。」楊玉淡淡道。
不經意間的一步棋,往往會在關鍵時候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楊延壽怔了一下,總覺得主君說此話時表情有些冷酷。
「二來,自然是激起蟲捷之心。」楊玉說道。
此話,楊延壽不甚明了。
楊玉看了他一眼,耐心引導道:「千歲且說,那田起該歸屬於誰?」
楊延壽不假思索道:「自然是蟲捷的,畢竟當日主君與其博戲輸了,將田起輸給了他。」
在楊延壽潛意識中,田起最先依附背後那位君侯,後來將自己輸給了楊玉,楊玉又輸給了蟲捷,自然該屬於蟲捷。
渾然忽視了田起自己,這可能就是小人物的悲哀了,由富由貴,唯獨身不由己。
「可是後來吾送去千金了。」楊玉笑眯眯說道。
「」楊延壽反應過來,驚訝道:「主君是想告訴蟲捷,主君反悔了?」
畢竟當日兩人看似賭的是田起,但明面上卻是千金為注,此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如今楊玉不承認此事,只論千金賭注,蟲捷也無可奈何。
「不錯」楊玉點頭,意味深長道:「蟲捷會如何反應?」
「」楊延壽愣住了,徹侯之心恐難以揣摩,他也不敢妄加揣測。
楊玉自顧自說道:「自然是不肯的,一個庶人何時在他這位徹侯面前有了反悔的資格?」
「那他既然不肯,為何不將千金送還給主君?」楊延壽皺眉。
「哈哈,天下何時有這般通情達理的徹侯?」楊玉哈哈大笑,接著笑容一收,面無表情道:「其是要用這千金,告訴吾,惹怒一位徹侯的代價。畢竟庶民敢主動跟徹侯反悔,無異於羞辱也。其沒有繼續施予懲罰,只是沒收了千金,在吾看來,便已是良善了。」
畢竟,他是在與虎謀食。
「那蟲捷若是用主君那一千金,去向田起背後之侯,贖買田起呢?」楊延壽擔憂道。
那樣一來,主君豈不是成了最大的輸家,人沒有得到,還憑白損失了千金。
「哈哈,其不會的。」楊玉暢快大笑,堅定搖頭道:「若是沒有吾那一千金,說不定蟲捷百金便能贖買回田起,但如今有了吾那一千金,蟲捷再想贖買田起,千金都辦不到了。」
「這個道理蟲捷明白,田起背後那位侯爵也明白。」
沒錯,楊玉就是惡意抬價,把價抬到一個高的沒譜的價位,純粹的噁心對方,必然弄得雙方不上不下。
「且,蟲捷身為徹侯,自有徹侯之尊嚴,豈會效仿吾之庶民手段。不然效仿不成,豈不成了東施效顰,淪為笑柄?」楊玉嗤笑道。
「那蟲捷多出些錢財呢,主君也說田起背後之人乃貪財之人,必然難抵誘惑。」楊延壽問道。
「哦,多出多少錢財?」楊玉好整以暇問道。
「多」楊延壽頓住了。
楊玉嘆口氣,說道:「不管蟲捷出一千一百金,一千兩百金還是一千五百金。在田起背後侯爵看來,蟲捷也只是出了一百金,兩百金五百金,因為那一千金是我的,而不是蟲捷的。蟲捷若只出這些,那位侯爵豈會願意?畢竟田起的價值是一千金啊。那位侯爵會生出一種被蟲捷占了便宜的感覺,豈會甘願?」
「蟲捷更不會如此做,他一個徹侯若是出的比我一個庶民還少,這不是承認自己不如一個庶民嗎?若是比我一個庶民出的多,又有一種被宰割之感,畢竟田起原來的價格不過百金啊,如今憑空變成了千金。其豈會也甘願?」
「如此一來,雙方之間必然僵持不下,蟲捷其人更會進退失據。」
「那蟲捷豈不是恨極了主君?」楊延壽目瞪口呆,沒想到主君隨手丟出去的一千金,竟能起到如此奇效。
也幸虧楊延壽不知道攪屎棍子這個詞。
楊延壽不禁有些擔心,擔心蟲捷反應過來後惱羞成怒,遷怒於主君。
「千歲是想說,吾為何要如此做?為何主動樹敵?」楊玉似知對方心中所想一般,問道。
「是」楊延壽點頭。
「因為田起那人我也想要啊。」楊玉嘆道:「其時,吾不過一白身,在徹侯眼中,更是一庶民,與螻蟻何異?充其量不過是被天子看重,與天子同乘了一輛車,被天子拉回了未央宮罷了。」
「而蟲捷其父,當年可是跟著高祖皇帝一同打天下,稱兄道弟之人。吾些許經歷,在其面前,實在不值一提。」
「此等情況之下,吾如何與蟲捷去爭?」
「故只有先將水攪渾,先壞了蟲捷的好事,為吾自己爭取些時間。」楊玉淡淡道,語氣中充滿著強烈的信心:「畢竟時間在吾,只要給吾充足時間,便是使河如帶,泰山若厲,國以永寧,爰及苗裔的開國功臣,世世勿絕與國同休的徹侯又如何?」
「吾通通可斬落馬下。」楊玉斬釘截鐵道,充斥著一股鐵血味道。
楊延壽也被此豪壯之語激的心血起伏,情不自禁握緊了拳頭。
「那主君」楊延壽想說什麼。
楊玉點頭道:「會的,時間不會久遠。」
「那田起」楊延壽想問什麼,卻突然發現主君沉默了下來,楊玉眼中閃過一絲不忍與無奈。
兩人一時之間不再說話,一股微風吹來,雖無形無色,卻壓的枯黃草木盡皆伏首。
突然一聲鹿鳴聲吟起,兩人同時被吸引,心神不覺隨之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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