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9章 死亡與新生,剝皮祭的大占卜!
第1709章 死亡與新生,剝皮祭的大占卜!
夕陽落下,天地是一片紅色。西方的群山披著耀眼的晚霞,從蒼青染成朦朧的紫紅。
東方的海岸涌著起伏的泡沫,從碧綠映出層疊的金紅。再往內,山脈延伸出密林的青紅,海岸蕩漾出蘆葦的栗紅。而後,山與海、林與澤,紅色的世界一同向前,最終匯聚在灰紅的豹丘城前,匯聚向更鮮紅的廣場,匯聚向生機流淌的獻祭之地。
「嘩!嘩!~~」
成群的火雞在天空盤旋,時而落下啄食,時而受驚飛起,如同天空中落下的紅色長橋。在納瓦諸部共同的神話中,這種紅頭的美洲鷲鳥,是死亡最鮮紅的預兆,也是亡者靈魂飛離世間的伴靈。它們的嗅覺是如此敏銳,哪怕隔著數十里的距離,也能追蹤著死亡的風而來。
「啊!是索皮洛特爾!TzopīlōtI!紅頭的兀鷲降臨了!它們見證了死亡,它們吞食了神性死去的痕跡,它們帶著神裔們的屍體飛走了!」
「嗚嗚!神裔們都死了,祭司們也都死了!阿茲特克人獻祭了祂們,流盡了祂們的血。高原人點燃幽藍的邪火,召喚了可怖的高原戰神,吞噬了我們的主神科奇喬(Cocijo)!...
,「科奇喬死了,主神死了,眾神都死了!雷聲停了,雨聲也停了。季節與時間不復存在,水與大地上下翻轉,一切的秩序顛倒,黑暗從高原而來...」
「主神庇佑!這裡還藏著一個薩波特克人的祭司!」
「殺了他!」
「嗖!!」
「啊!高原人,你們會付出征服的代價!詛咒...最尊貴者...祂的血...呃!!」
鋒利的青銅投矛飛射而來,將屍坑旁的神裔祭司擊倒。然後,穿著草鞋的斷髮禁衛大步走來。他取下鋒利的戰斧,熟練的割掉祭司腦袋,插在粗鐵長矛上,用海濱薩波特克人能聽懂的海濱米斯特克語,向恐懼的部落民們嚴厲宣告。
「他死了!你們的神裔,都死盡了!從今以後,你們將皈依至高的主神,歸屬於新的神裔!」
「哇!都死了,都死了,活著的貴人都死了!再也沒有神裔能指引我們,這是紀元的末日,城邦與部族都完了!...」
嚎哭聲再次響起,哭倒在獻祭的屍坑周圍。這場殘酷的征服,在短短的半月內,抹掉了這座八千人城邦中二十分之一人口的神裔血脈,抹掉了城邦十分之一人口的貴族武士,抹掉了城邦五分之一人口的青壯民兵,更抹掉了一切舊有的統治!
而後,在無法抵抗的恐懼震懾下,剩下的部落民匍匐跪倒,徹底瓦解了心靈。他們正親手掩埋神裔的屍體,割下頭髮皈依高原的主神。他們正迎接唯一至高的新神,還有代表新神的主神祭司,和從高原各部分封在此的納瓦貴族與武士。一種新的秩序,正在極致殘酷的血火中重建,就像高原上曾經發生過的一樣。
「啪!都不許停下!繼續掩埋屍體,防止彌散的邪氣!唯有深邃的大地,還有燃燒的火焰,能淨化一切邪惡的瘟疫!」
斷髮禁衛雲八兔繼續大喊著,喊出主神祭司的教導。他的脖頸上戴著主神的徽記,臉上舊有的米斯特克雲紋上,也刻著嶄新的蜂鳥。很明顯,他並不是墨西加出身的戰士,而是一位年僅二十四歲的米斯特克勇士。按照米斯特克人的習俗,他的名字就是他出生的年份,神聖歷八兔年(1474年)!
在前年墨西加征服米斯特克雲中之地後,雲八兔先是投降皈依了主神,又歷經了數次先登攻城的生死考驗,才有幸被神王選中,加入到神王的斷髮禁衛中。在禁衛軍團里,像他這樣的各部勇士並不在少數。也只有志在天下、喜好勇士的神王,才會賜給他們慷慨的恩賞,把他們毫無芥蒂的帶在身邊,繼續去征服新的城邦!
「主神庇佑!昨日的獻祭已經完成,主神吃掉了你們的神裔,也吃掉了你們的神!從今天起,就是新的開始!」
「只要為神王奮勇廝殺,你們也有可能像我一樣,成為神王最光榮的禁衛,立下戰功,分封到新征服的城邦!...
盛大的獻祭取悅了遠征的高原武士,殺死了本地的薩波特克神裔,恐嚇了殘存的城邦部落民。這種神性的祭祀儀式,是墨西加征服中必不可少的一環,也必須要強迫本地的部落民參加。
因為,祭祀儀式不僅要在肉體上消滅被征服的城邦貴族,更要在心靈上徹底瓦解對方統治的神性光環,講述新神吃掉舊神的恐懼神話。而在部族時代的中美洲,這種強大的神性才是統治的基礎。部落民對神靈恐懼的服從,甚至要勝過自身的生命。
「嘶嘶!嘶嘶!」
火雞鷲繼續落下,啄食著新鮮的屍體,帶走神裔的血肉。它們沒有鳴管,從不會像其他的飛鳥一樣歌唱,只會發出低沉如蛇的嘶鳴。這種象徵死亡的嘶鳴,讓掩埋屍體的城邦部落民痛哭流涕,匍匐顫抖。然而,它們卻無法恐嚇持弓背矛的王室軍團武士。很快,凌厲的弓箭與投矛就激射而來,貫穿了它們的身體,流下和人一樣鮮紅的痕跡。
「不許偷吃眾神的祭品!主神吃飽了,還有大地母神...嗯?這是?」
飛鳥落入埋坑,鮮紅與暗紅交融,飄來祭神的讚歌。雲八兔猛然停下,豎起了耳朵。
只是聽了數息,他就跪倒在地,握住了脖頸間的神符。
「主神啊!是先知的歌聲!我聽見了主神不可思議的神名!」
「維齊洛波奇,亞克特拉亞,伊亞科奈,伊諾維維維亞!Vitzilopuchi,yaquetlaya, yyaconay, ynohuihuihuia!」
不同主神神名的變體,遠遠傳頌而來,似乎有著不可思議的神性力量。而順著歌聲向前,先是暗紅的城牆,再是部落民的茅屋、武士的木屋與神裔的石屋,最後便是被剛剛洗刷完成、已經插上神王與先知旗幟的金字塔神廟。
「歌頌祂,至高的主神,維齊洛波奇特利啊!」
「祂披著祖先的神聖衣裳,我為祂而歌唱!阿內尼奎克,托西克米特拉!
Anenicuic, toçiquemitla!」
「啊呀!阿呀!咿呀呀餵呀!」
「光輝已經升起,太陽已經照耀,他是太陽一樣發光!克亞諾卡,奧亞,托納基,Queyanoca, oya tonaqui!」
「啊呀!阿呀!咿呀呀餵呀!」
「祂是神聖的預兆,祂是凶兆降臨!特察維茨特利,呀!Tetzauiztliya!」
「瓦斯特克人,奧托米人,普雷佩查人,特拉斯卡拉人,特科斯人,托托納克人,米斯特克人,薩波特克人!Hua tecatl,Otomitl,Michhuahcatl,Tla caltecatl,Tecoh, Totonacatl, Mitecatl, Zapotecatl!
「讓他們恐懼!讓他們戰慄!瑪,莫瑪毛蒂坎!Mamomamauhtican!」
「哦瓦耶噢,啊呀呀呀!」
「啊嗡!啊嗡嗡!」
先知的歌聲,在薩波特克神廟的主殿中迴響。主殿的八角點起八處粗鐵火盆,正好是八卦的方位。從八處火盆往內,站滿了密密麻麻、兩三百墨西加軍功貴族,目光敬畏的望向中間。
主殿的中間,則豎立起四個立柱,上面各插著一個薩波特克神裔城主的頭顱,分別屬於軍團進入海濱薩波特克以來,沿途征服的大樹城、拜木城、硬樹城和豹丘城。從這四座城邦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沿途進軍的地理環境,是山林、雨林與海濱紅樹林,還有充滿野獸的山丘,都是真正的蠻荒之地。而眼下,四個薩波特克神裔的面孔,正對著東南西北四個方向,也是四象。
從四個立柱往內,就只有數十名墨西加高級貴族,還有王室軍團長與禁衛營長。他們毫不在意那些石灰醃製的獻祭頭顱,只是神情關切的看著更中心。
再往中心,是兩個分隔的大青銅鼎,分別紋刻著起舞環繞的鳳鳥。其中,一個鼎內燃燒著煙與火,另一個鼎中翻滾著血與水。在這個兩鼎之間的尊貴位置,只有神王和影衛首領影匕,能夠近距離觀看生動的祭祀占卜,看著變幻的神煙、翻滾的血水,還有最中心的祭者。
兩鼎的最中心處,則立著一處圓形的占下神台。神台上豎立著一面清晰的青銅大鏡,鏡前放著一個漆黑的精鐵火盆,有聖火正在烈烈燃燒。
此刻,先知修洛特正穿著羽毛的黑袍,戴著黑曜石的祭冠,掛著青銅的弧片,踏著鬼一樣的步伐,圍繞著青銅大鏡與黑體火盆祭舞。祭祀是真正的體力活,他早已渾身被汗水打濕,一邊跳著神秘的祭舞,一邊用神性的歌聲唱道。
「啊,祂使眾人戰慄!噢呀,耶瓦,維爾,瑪毛維亞!Oyayeuauelmamauia!」
「神聖的主神啊,在戰爭中迴旋!神聖的主神啊,在鮮活中迴旋!神聖的主神啊,在塵煙中迴旋!」
「啊!神在我們的面前顯現!」
「啊嗡!啊嗡嗡!」
修洛特的聲音逐漸低沉,逐漸模糊,逐漸與脖頸處垂掛的青銅弧片一同鳴響,像是從幽深的大地發聲而來,充滿了神秘與非人的質感,讓周圍的貴族與武士,都面露駭然。
這八卦形的青銅弧片,邊長大約是15公分,厚度僅有0.5mm。它共振的頻率為中低音的150Hz,正是西海工匠抵達後,最新的「神性」傑作之一。科技的革新,總是首先應用在最為重要的權力所在。而在墨西加聯盟,在中美洲,科技革新所最先體現的地方,毫無疑問是在神聖的祭祀之地,在那粗鐵火盆、大青銅鼎、青銅大鏡、精鐵火盆與青銅弧片上!
「神已顯現!神已來到!啊嗡!啊嗡嗡!」
「主神啊!您虔誠的聆聽者,向您祈禱!向您詢問那未知的長路!」
「五屋年已經到來!今天是神聖的日子,白晝與黑夜等長!啊嗡!啊嗡嗡!」
「剝皮祭的時節,已經到了!Tlacaipehualiztli,祭禮之日!舊的死亡脫去,新的生命從土地中生出。太陽到了轉變之處,種子已經聽見雨的聲音!
「我向您祈禱!為您獻上最鮮活的祭品,請求您賜下五屋年的啟迪!啊嗡!啊嗡嗡!」
伴隨著修洛特的虔誠吟唱,一名年輕的主神祭司,捧著一件縫好的皮衣走上前來。然後,他虔誠而恭敬的,把皮衣投入精鐵火盆中,又撒入一蓬黃色的亡者粉末,一袋昂貴的香料菸草。幽藍的火焰瞬間燃起,蛋白質的焦糊在殿中彌散,神煙的氣息也升騰而起。
「主神啊!您的光輝從神聖的大神廟而來,請您啟迪於我!」
「一為陰,二為陽,三為陰!四為陰,五為陽,六為陰!」
「上為水,下為水,合為坎...嗯?這一卦是...?!嗯!」
看到占卜的結果,修洛特神情一怔,猛地閉嘴。他雙手懸在了半空,額頭微微冒汗,心中如翻江倒海。這是大軍深入海濱薩波特克後,第一次高規格的占下祭禮!也是他第一次,在詢問未來的占下中,占到了最凶的卦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