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3章 一聲喊叫，你便被吸走了
第1713章 一聲喊叫，你便被吸走了
「咚咚咚！咚咚咚！」
墨西加軍團的戰鼓聲，在鹽濱城南的大鹽田間敲響。薩波特克人的大鹽田北連城邦、
東連瀉湖、南連海岸，如同數百塊大小不一、顏色各異的鏡子，在正午的陽光下閃耀。而當巨大戰車般的神台靠近，從神目鏡仔細望去，便能看到那些「鏡子」，是一個個顏色不同的淺池。
「噢！薩波特克人的曬鹽池。一層層的引水、曬制與過濾，很是精巧啊！是了，這裡的海濱太陽很強。旱季長，風極大，又有廣闊的鹽沼，和潮汐注水的瀉湖。確實是神靈創造的完美鹽場！」
修洛特面露讚嘆，感慨著部族傳承與自然環境的完美結合。只見薩波特克人的大鹽田大致分為三層，每一層都有許多大大小小的水池。
最外層是深藍綠色的蓄水池，與瀉湖相連，會在漲潮時自然注入鹹水。蓄水池後有專門可調節的水渠，把曬過一遍的鹹水，分批引進面積更大、更淺的第二層池子。第二層池子是泛黃的濃縮池，濃縮的鹽水和泥沙混合，顯出渾濁濃稠的樣子。旱季的太陽和大風，會迅速帶走水分，幾天內就會形成高度濃縮的鹽水，通過人工挑運到後面第三層。第三層便是灰白的結晶池，這裡的池子最淺、底部最平，濃鹽水會在這裡形成灰白色的晶鹽。
再往後，沿著散落的木刮板、木鏟、葫蘆瓢和草編籃，便能看到鹽工們最終收集的產物，幾十座靠近城牆、便於監管的灰白鹽堆，還有用濕鹽放入陶碗捏製成形的「貿易鹽餅」，一塊就是數斤重。這種灰白色的鹽餅，肯定會有些發苦，但已經足以讓部落民食用，是能夠通行諸部的貿易通貨。而要把粗鹽製成貴族食用的精鹽，就得過濾鹽滷，用陶罐熬製，消耗大量寶貴的燃料才行了。
「主神啊！單是眼下堆著的那些鹽堆，恐怕就有數十上百噸！這一處大鹽田的年產量，足以供應數十上百萬人。不僅能滿足特萬特佩克諸部的消耗，還能作為上好的貿易商品，與更遙遠的城邦交易，尤其是東邊的高地瑪雅。
修洛特默默計算，為得到的數字感到驚訝。他能夠想像，在繁榮的和平時期，成百上千的奴隸與部落民們，是如何揮汗如土，挖掘引水水渠與鹽池，藉助「風神與太陽神」的神力，得到濃縮的鹽水。然後，再把一桶桶濃縮的鹽水，倒入結晶的鹽池。最後把一團團結晶的濕鹽製成鹽餅，運上貿易的大舟，換回高地瑪雅的玉石、米斯特克的銀器、瓦哈卡谷地的銅塊，甚至墨西加聯盟的黑曜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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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善於種田的先知，並非無所不知，他的計算其實並不準確。由於墨西加軍團的遠征截斷了西邊的貿易通道，戰爭與獻祭的威脅讓貴族們無心生產，鹽濱城的鹽業生產早已大打折扣！
要知道，哪怕是四百年前的托爾特克時代，特萬特佩克地區的鹽業資源都是出名的。
等到薩波特克諸部南遷至此後，更是發現了這裡的奧妙。雨季旱季分明的氣候、極強的光照與大風、天然的瀉湖與鹽沼，這座產鹽的鹽濱城如果全力生產，哪怕是使用石器時代的工具，也能在半年的旱季中，帶來兩千噸以上的鹽產量！而等到近代工業革命後，這處產鹽地（SalinasdelMarqués）的鹽年產量，將直接達到兩萬噸以上！
「修洛特，你在看什麼？」
「老師，我在看這些鹽田，這裡鹽田的規模如此驚人！鹽是灰白的財富，沒有部族能夠拒絕。聯盟征服天下，能貿易的市場，不是薩波特克人能夠想像的。這座鹽濱城所能給聯盟帶來利益，絕對會驚人至極！」
「哈哈！修洛特，你看上這座海邊的鹽城了嗎？那攻下它以後，我就把這座城邦封賞給你！作為你從封國運糧前來的賞賜！當然，我只能給你城邦本身，這城裡的財富，我得盡數賞賜下去，激勵遠征至此的勇士們！」
神王阿維特大手一揮，慷慨許諾，毫不在意大鹽田的財富。在他看來，善戰的軍團，征服的功業，勝利的榮耀，超過凡俗的一切！而與這些相比，耐心的種田經營，又算得了什麼？這鹽濱城積累的財富再多，當聯盟的軍團洶湧而來，還不是會變成武士們的戰利品嗎？
「金子是涼的，像晨間的露水。玉是脆的，像老人的骨頭。羽毛也無法維持長久。它們都抵不過黑色的石矛，抵不過握矛的手！」
神王阿維特心情很好，念了一句墨西加的古老詩歌。特萬特佩克河谷就在眼前，征服天下的偉業也只剩下了最後一步。那麼，還等待什麼呢？
「擊鼓！吹號！攻城！」
「讓薩波特克人的鮮紅，浸潤城下的灰白吧！」
「染血的鹽，才是主神的喜愛！那是勃勃的生機，讓大地與人都茁壯！」
「嗚！嗚嗚！咚咚咚！」
「嗖嗖嗖！嗖嗖嗖！」
戰鬥的號角吹響，數百披甲的墨西加弓手緩奔向前，隔著六十步的距離，向低矮的城頭射出凌厲的黑耀石箭。後勤如此緊張，珍貴的聯盟青銅箭、王國粗鐵箭，可不能浪費在這裡。而面對無甲的薩波特克民兵、皮甲的薩波特克武士，貼近的石箭已然足夠壓制。
「啊！以投矛出名的墨西加人，弓箭怎會如此犀利？他們穿的甲是什麼？怎麼射不透？呃！嗬嗬...」
「呲啦！砰！」
箭雨襲來，鹽濱城的城牆上開始冒出血水，落下掙扎的軀體，滴染灰白的鹽跡。而三輪箭雨過後，精銳的軍團弓手們就從齊射變成精準的慢射，避免消耗太多寶貴的箭矢。面對這種水平的敵人，黑刃交加、金矛戳刺，才是更有效的殺戮。
「主神庇佑！禁衛軍團，衝鋒！先登的勇士升三級，賞賜十倍！」
「為神而戰！神王與先知，都看著我們！」
「亞奧基斯！沖！」
「咚咚咚！」
神王一身金服，親自敲響戰鼓，如同督戰的太陽。墨西加武士的洪流，像是奔跑的金綠，越過了堆砌的灰白，爬上低矮的白石。然後，那青銅的兵刃閃動金光，一刺一砍，拔出時就變了顏色。低吼與慘叫一齊響起，接著一方聲音更大，另一方戛然而止。
「滴滴...嘩嘩...」
戰場的廝殺聲淹沒了水聲，兵刃的碰撞與插入，令人牙齒發酸。在這激烈的死亡中，一股股紅色的溪流，從城牆上下流下，流過沁染的地面，流入灰白的鹽堆。然後，那鹽堆漸漸變化，像是神靈在人間的化身，貪婪的吮吸著大地。直到下半截變成深紅，中間變成粉紅，尖頂還是一樣的灰白，閃耀著太陽的金光。
「馬，尼亞維亞！」
「讓我去吧！讓我去吧！我要去特萬特佩克！」
「那裡有藍綠的海濱，有灰白的鹽田，有層疊的群山，還有野獸山丘的城。那裡有主神的祭台上，最後一塊犧牲的黑石，要染上最紅的血。」
「特萬特佩克人，你是否在哭泣？你問我為何而來？我為主神而來！」
「耶，喬卡，因，特萬特佩克！波利溫，奇爾特佩瓦，阿亞！」
「看啊！特萬特佩克人，已經哭泣！奇爾特佩特爾人，正在覆亡！」
鹽濱城的廝殺先是激烈，然後高潮，接著推向更深的城中。修洛特穿著黑色的祭服，在神台上搖鈴祭舞。他又一次唱起祭祀的歌謠，卻不是任何一首舊歌，而是即興的創造。
毀滅與創造，死亡與新生，又豈能沒有詩歌呢？
「看啊！我看那灰白的鹽堆，立在眾水與諸神之間。」
「它戴著太陽神的金冠，長著熱帶鳥的粉羽，踩著胭脂蟲的瑰麗。」
「它是獻給主神的酒杯，讓祂啜飲這分層的祭獻，啜飲這勃勃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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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與血，時間與生命。都不過是此刻的一聲喊叫。然後，你便被吸走了。
，「啊哈！生命在鹽柱里結晶成花，每一粒鹽都裹著一滴喊叫。」
「永恆的太陽啊！痛飲著今日的血。明日還會有，晨光是紅色的刀。」
「我知道，我為何而來。但死亡之後，新生太過漫長~~」
歌聲悠揚飄遠，血色漫漫長長。當熊熊烈火從中心的雨神神廟中燃起，鹽濱城舊有的一切，就走向了終點。而它的新生，卻是漫長的落日之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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