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4章 外語好啊,外語得學啊!
第1714章 外語好啊,外語得學啊!
朝陽升起,是新的一天。鹽濱城飄揚著墨西加聯盟與主神維齊洛波齊特利的旗幟。昨日的廝殺與喊叫,都在今日的晨光中沉寂。
炊煙從城內與城外營地升起,並不稠密。食物的香氣飄散在空中,有玉米與南瓜的谷香,辣椒的辣香,燉豆的清香,都是中美洲諸部的日常飲食。而海濱薩波特克特有的,則是燉魚、煮蝦與烤貝的鮮香,還有各種海濱水果的果香。
「雨神啊!我竟然還活著。好餓...」
七水·河矛從昏迷中醒來,只感到頭痛欲裂,飢餓發抖。他昏倒前最後的記憶,只記得一個如大石般雄壯的墨西加武士,高舉起石頭般的鈍棍,揮砸向他的腦袋。而他明明刺出紅銅矛,刺中了對方的胸口,卻也像是刺中了石頭,震得他雙手發軟。然後,就是腦袋一痛...
「我這是,被高原人俘了?」
七水·河矛努力起身,卻只是像翻倒的螃蟹一樣手腳亂劃。他這才發現,自己的雙手雙腳,都繫上了堅韌的劍麻繩索。而他原本的銅武器、小木盾與厚棉甲都消失不見,就連懷中的黑曜石小刀也被搜走了,只剩下畫著七條水紋的短衣,昭示著他貴族的身份。
「這是哪裡?高原人呢?」
七水·河矛在地上拱來拱來,轉著腦袋,勉強看清這狹小昏暗的囚室。地面是夯實的泥地,牆壁下部是壘砌的石頭,上部是夯土與泥灰,屋頂則是木樑、枝條與泥灰。海濱薩波特克人的建築水平,確實比高原諸部要低。
「這幅畫?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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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水·河矛竭力仰頭,終於在牆壁的上部,看到一幅藍色與紅色繪製的抽象畫。畫中有許多藍色的小人,有的被斬首,有的被剖心,有的獻祭在神廟,有的獻祭在山洞與海邊,都流出紅色的血。而後,天上有一張巨大的面孔,從雲上落下眼淚與口水...這明顯畫的,是薩波特克人祈求雨神的獻祭儀式!
「啊,這是雨神廟的獻祭室!高原人把我關在這裡?要把我作為神靈的祭品?」
「該死的高原人!他們張開貪婪的血口,張開黑白的翅膀撲來,就像食腐的王鷲!讓他們來吧,我是倒在戰場上的雨神勇士。我從不害怕死亡!...
「6
「雨神啊!臨死前,總該給我一頓飽飯吧?來人,快來人!我餓了!...嗚!我活到頭了!」
雨神的面孔在牆壁上俯視著,看著眼前的小人在地上掙扎、恐懼、憤怒、嚎叫、哭泣。袖的雙眼是雲一樣的空白,流出雨水的淚。袖的嘴巴如美洲虎般咧開,流出飢餓的口水。吃人,飲血,降下雨水,哺育玉米,養育新的人。這就是薩波特克雨神的世界,和納瓦諸部的世界同源而出,就像一個鏡子的兩面。
「這個祭品在吵什麼?」
「他好像竟然說的是納瓦語?找我們要吃的?」
「主神啊!按照慣例,獻祭之前,確實應該給他們吃頓飽飯。」
「先知說了,要節省糧食,沒有吃的給他們了。死人要給活人讓路。」
「也是!這座城邦雖然富庶,卻好像沒多少存糧。我聽說,神王陛下很不高興,不準備留什麼俘虜了。而先知也要舉行貴族的獻祭儀式,再次為遠征祈禱和占卜。」
七水·河矛喊著、叫著,直到兩名墨西加武士被驚動前來。奇怪的是,他們的面孔並不怎麼兇惡,也沒有用手中的長矛責打。他們只是用憐憫的眼神,看著飢腸轆轆的貴族俘虜。直到一陣強勁的樂歌響起,淡淡的香味從不遠處的神廟傳來,他們才雙眼一亮,期待道。
「聽!是皮鼓和竹笛響了,祭司們開始歌唱。科巴樹脂也在燃燒,新的獻祭開始了!」
「啊,好想去看!先知的獻祭最精彩好看了,有許多神聖的器物,有顏色變化的聖火。而且先知比其他祭司唱的、跳的都好,還會唱充滿神性的詩歌!」
「對!先知的體力特別好,能一口氣從日出跳到日落,獻祭完一個百人隊的貴族!他的手是剝皮之神的化身,一伸一探,祭品都來不及痛苦,就去往了神國!」
「真期待啊!快了,等到我們送祭品的時候,就能看到了。」
看著一臉純粹、滿眼期待的高原武士們,七水·河矛渾身顫抖,眼中浮現出恐懼。他是城邦負責交易鹽貨的商隊首領,划船到東、航行到西,會不少語言,自然也能夠說通行納瓦世界的納瓦語。從米斯特克到高地瑪雅,他曾經見過無數次獻祭,每一次都是興致勃勃、饒有趣味的觀看。唯有這一次,他再也高興不起來..
「雨神啊!嗚!我活到頭了...」
囚室外,鼓聲激昂、竹笛悠揚,祭司們歌聲漸起,武士們陣陣歡呼。囚室內,七水·河矛蜷縮發抖,像是剝了皮的河蝦。他看著兩名墨西加武士離開,聽到隔壁囚室的叫喊聲遠去,一個接著一個,直到兩雙草鞋來到眼前。
「走吧!輪到你了!」
「誤!你怎麼渾身都軟了?使點勁,最後一段路,得自己走。」
「算了!這是個軟腳蝦。再喊兩個人扛著去吧!」
「嗚嗚嗚!雨神啊...」
七水·河矛滿臉鼻涕和淚水,被四個武士扛著,走向稍高處的神廟。他仰望著空蕩的天空,腦海中一片空白。他聞到科巴樹脂的清香,渾身卻無法放鬆。他感覺到身體在上升,可海濱薩波特克人的金字塔並不高。很快,頭頂的天空就被神廟的屋頂遮蔽,他一個天旋地轉,就被按在了神廟的主殿內。
「啊!我要死了...」
刺鼻的血腥味,辛香的香料味,濃郁的汗味,一同彌散在主殿中。七水·河矛勉強抬起頭,就看到一張張高原武士的喜悅面孔,如同美洲豹群般圍繞左右。此刻,那些兇悍的面孔上都是激動的紅暈,是純粹的笑容,是發自內心的期待。而在高原武士們環繞的中心,是一個坐在石座上、穿著鮮艷華服的科奎大領主,和一個站在奇異大鏡旁、戴著黑狼面具的拉佩大祭司。而在兩人之間,則是兩尊他從未見過的金色大鼎,一個翻滾著血水,一個燃燒著火焰。最後,則是早已備好的犧牲石,已經有祭品按在了石上。
「海濱薩波特克,伊斯塔塔特佩特爾,鹽濱城的九心·豹皮去往主神的國度!他的靈魂將歸於主神,化為美麗的黃色蝴蝶,採集海濱鮮艷的野花!」」
「呃!..
「」
「偉大的主神啊!我為您獻上祭品,獻上最神聖的血,最真實的心。」
可怕的拉佩大祭司高聲歌唱,聲音帶著金屬般的猙獰迴響,唱著最溫柔的死後世界。
然後,他俯下身又站起,如此嫻熟而輕快。九心·豹皮甚至來不及發出完整的喊叫,靈魂就去往了神國。
「嘩!」
輕煙燃起,九心·豹皮的氣息,飄入七水·河矛的鼻端,就像深秋的冷風,讓他瞬間抖如篩糠。然而,祭祀的儀式是如此高效,從不會給祭品太多痛苦的時間。很快,他就被四名武士抬了起來,按在了九心·豹皮最後呆過的地方。然後,可怖的黑狼面具低頭望了過來,渾厚如金屬的米斯特克語響起,聲音卻帶著安撫與輕柔。
「孩子,告訴我,你傳承的名字是什麼?神靈需要知曉你的姓名。」
「流淌的...水...河邊的...矛...七...七水·河矛...」
「噢!很好的名字,是河邊的家族,與水相關的傳承。」
黑狼面具似乎笑了笑,眼神很溫和。數不清的死亡在他手中流淌過,但卻從未把殺戮的暴力與渴望,印入那雙乾淨深邃的眼睛。那雙眼睛笑著,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慈祥,安慰著問道。
「所以,七水·河矛,你去往主神的國度後,想變成什麼?是歡快的蜂鳥、起舞的蝴蝶,還是鳴叫的山雀?做個最後的選擇吧,孩子。」
「我...我要變成林中的蟻鶇...不!不要!...馬卡!...不要!」
在那安撫聲音的引導下,七水·河矛差點就說出了自己的選擇。然而,看到對方舉起的手,看到那毫無磨損的奇異黑匕,輕柔落向自己的胸膛...他猛地渾身一顫,在這生命的最後關頭,絕望又竭力的喊道。
「高原的大祭司!求求您,放過我!我還有用,我很有用!我是城邦商隊的首領,去過很多地方。會很多的語言。我知曉很多的消息...嗚,求求您!...」
「嗯?城邦商隊的首領,去過很多地方?那你除了會納瓦語、薩波特克語,還會說什麼語言?」
「我還會...會瑪雅語...」
聽到七水·河矛的話,黑狼面具微微一頓,舉起的精鐵匕首停在了對方的胸膛上。然後,修洛特有些驚訝,稍稍思索,笑著對助祭庫納瓦道。
「難得遇到一個納瓦語說的好的,也不差這一個。」
「主神賜下了仁慈!在去往神國的道路上,五十個獻祭的靈魂,會被命運帶走四十九個,只留下變數的唯一。就先把他帶下去吧!」
「是!先知!」
「下一個,繼續。」
「噔噔咚!...」
獻祭的儀式,從不會停頓太久,就像不曾停頓的鼓聲。在唯一懂外語的幸運兒之後,這場祭禮便再無例外。而當夕陽西下,海邊城邦的盛大祭禮走到尾聲,一名墨西加斥候便從北方特萬特佩克的群山奔來,帶來最緊急的軍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