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五章她一直是個賭徒
謝九刀,一身秋雨,深色袍子,破破爛爛,濕漉漉的黏在身上,往下淌著水滴。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那額上碩大青花奴印,更把他的狼狽顯示無疑,連鳳丫盯著面前的人奴,這人已經十分狼狽,但在他的臉上,卻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狼狽和窘迫,身為人奴,背著奴印,卻如此的坦然。
本應如狗活著的人,眼中卻爍著狼光。
這樣的人,自己送上門來,卻說刀求主,只為活著……連鳳丫垂下頭,沉默了好一陣子。
屋子裡很安靜,謝九刀沒有說話,褚先生便站在一旁不發一言。
這兩個人,一個沒有急著表態自己的忠心可以昭日月,一個沒有立即提出對謝九刀身份的質疑。
一個應該表忠心,卻不表。
一個應該提出質疑,卻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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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話都沒有說,卻複雜凝重。
漫長沉默之後,女子緩緩抬起了頭,一雙眸子不算美,且清且寒:「你需回答我三個問題。」
聲若寒潭水,面若冷冰窟。
對面滿身風霜的謝九刀,對上那雙眼,冷不丁地心一緊……這雙眼,絕對不是一個尋常女子會有的!
他呼吸微微一頓,這眼神……好熟悉!
待他再想仔細去看的時候,卻再難看到那道無比熟悉的眼神,心中不禁輕嘲一聲……謝九刀啊,你當真老了,看錯了眼,那種血雨腥風殺人無數才會有的眼神,怎麼可能在這樣一個尋常女子身上看到吶。
暗自搖搖頭,不再糾結於此。
但道:「好,你問。」
「你從哪裡來?」
女子問。
謝九刀沒做思考,就答:「不可說。」
一旁褚先生渾濁的眼珠,微微動了下,依舊沒有看向謝九刀。
女子眼中不見波瀾,續問:「既是人奴,你與西四街上那條黃泉路,是何干係?」
「沒聽過,不認識,沒去過。」三連否定,謝九刀同樣是想也沒想,就回答到,話音剛落地,忽然意識到什麼,陡然盯向對面那女子。
女子唇角微勾起一道弧度,證實了他心中所想——她在套他的話。
「你不是淮安城的人。」她出口,道出一句陳述句……不識西四街上黃泉路,他從外鄉來。
這事情,便足夠古怪了。
謝九刀緊抿著唇盤子,關公眉緊擰,牛眼凝重:
「你要攆我走?」
幾乎是他脫口問出問題的同時,對面那女子同樣開口,「最後一個問題。」她淡道:
「你為刀求主而來,刀有刃,刃無眼,可殺敵,也可反過來殺主。」
說到這裡,戛然而止。
她冷眼盯著對面的謝九刀。
而謝九刀看了她一眼,忽從腰間刀套拔起一把大刀,舉在身前。
褚先生臉色一變,忙踱步上前,擋在連鳳丫身前,「你要做什麼?」
謝九刀不答,垂眼看身前刀,左手忽然靠近,拇指在刀刃一滑,連鳳丫和褚先生眼前一花,一眼之後,謝九刀手中大刀,已然重新收進腰間髒的不見原色的皮套之中。
「以血起誓,謝九刀將拼盡全力,護連娘子一生安危,此刀殺敵,指天指地絕不指向連娘子。若違誓言,五馬分屍。」
那一滴鮮紅血珠滾落下去,血珠落地,他誓言已成。
連鳳丫深深看了對面謝九刀一眼,眉心之間無比凝重,眼神更深亮,就這頃刻功夫,她心中已經思考許多。
褚先生不發一言,在這件事情上,他無法給出意見。
一方面,是他們一家急需人奴,另一方面,是這謝九刀來歷太詭異。
「謝九刀,你記住你今天的誓言。」連鳳丫終於開口。
這人來的太蹊蹺,無論這人為什麼而來,於她而言,已經沒有選擇。
若有人指使他來,那人至少現在不會動她,否則,何必多此一舉,大可今夜就收拾了她。畢竟,他們一家,此刻在別人的眼中,就是手無寸鐵的待宰羔羊。
若真有人指使謝九刀而來,若真是要加害她,謝九刀找上門的時候,她也沒有拒絕的權利了。
且再看看吧。
連鳳丫轉身離去的時候,身後響起一道叫停聲:
「慢著。」
「還有事?」
謝九刀望著門口那道背影:「你不問我犯了什麼罪,被貶斥為人奴?」
連鳳丫沒有轉身,冷漠地說道:「與我,何干?」
謝九刀一愣之後,再問:「既然我來歷不明,你為何還要留下我?」
背對著謝九刀的女子,唇瓣勾起一道諷刺……「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也知道自己來歷不明,招人懷疑。」
「既然如此,你大可以趕走我,為什麼還要留下我?」
「謝九刀,你要明白,我手中,無刀可用,讓我成日心中惶惶不安。」她眼中閃過自嘲:「我別無選擇。」
沒有刀在手,讓她不安,有刀在手,也十分不安,既然都是不安,為什麼她不賭一賭,賭這把刀能夠信守承諾?
她一直就是一個賭徒,上一世賭命,這一世賭運。
什麼都沒有的人,不賭何來的機遇?
謝九刀一囁:「那你就不想知道,我來的目的?」
連鳳丫聽著,輕笑出來:「我說我想知道,你會告訴我嗎?」她覺得好笑,從始至終,這人就說是為了刀求主而來,從始至終就有諸多隱瞞。
就連他從何處來,都是「不可說」。
她怎麼會以為,這人會把真正的目的告訴她?
「好了,不早了,你和褚先生準備……」
「會。」連鳳丫有些不耐煩起來,正說著,身後謝九刀忽然打斷了她:「我會告訴你,我來這裡,是為了保護你的命。」
門口那道背影片刻僵硬之後,女子輕笑起來:
「奇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好了,你們休息吧。」
明顯,她是不信這話的。
謝九刀愕然……他說的是實話。
好多天前,他如死狗,在京都城的水牢之中,見到那個人。
「我要你護一人安危。」
他在水牢,鎖鏈加身。
那人一身黑袍,長身挺立。
聞言,他只覺得好笑:「殿下說笑了,如今誰都知道我謝九刀,已然是個廢人。」
那人聲音平靜,脫口而出:「身中百蠱,能活下來的人,會是個廢人?呵~」
「殿下也知道我謝九刀身中百蠱?」他冷笑:「我經脈之中全是蠱蟲,一身殺人的本事,全部都廢了。不是廢人,是什麼?」
他氣憤,這人是閒得慌,專門來看他笑話的?
「我幫你解蠱毒,你替我護一人。」
「殿下又說笑了,要解我身上百蠱,除非噬蠱蟲……」他原本諷刺說道,下一眼陡然瞪大銅鈴大的牛眼,伸到他面前的那隻冰冷的手掌里,正是噬蠱蟲!
呼吸頓時急促起來,雙眼放光:「好!」他一口答應下來:「成交!」
解百蠱,護一人……這世上,還有更占便宜的交易嗎?
「先別急著答應,」那人又說:「我要你這一生都護她安危。」
原來……,要的是他的一輩子。
但即使這樣,於他而言,也是再划算不過的交易了!
「是誰?」
拿去噬蠱蟲來做交易,那個要他護安危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
「淮安道淮安城中百橋胡同連家的連娘子。」
「額……」那是誰?「從未聽過啊。」
「你去到淮安城之後,自行打聽,就清楚了。」
謝九刀從那日思緒中回過神來的時候,門口早已經空無一人,哪裡還有那道背影。
百思不得其解……那人,就為了這女子,拿出價值連城都買不到的噬蠱蟲?
又想到,剛剛他說的那句話可是大實話,偏偏,對方明顯的不相信。
算了~
此時此刻,京都城中,東宮偏殿裡,也有一個人沒有睡,書房亮著光,一道身影,斜依著太師椅,修長的手臂,撐著腦袋假寐。
一聲輕微聲響靠近,陸平來催:「殿下,天色不早,就寢吧。」
男子緩慢睜開眼,黑眸如深潭,邊站起身,邊開口道:
「算一算日子,那個屠夫也就在這幾日裡到淮安城了吧。」
留下這句話,不等陸平回答,男子踱步而去,只留下一道欣長背影。
陸平搖搖頭,不再多言,可心中的不滿,卻沒有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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